天福樓中,小厮們忙得熱火朝天的,就連二掌櫃的也偶爾樓上樓下的走幾圈幫忙。
“喂,發什麽呆呢!”倪鸢喊住了思緒飄遠了的洛淩胥。
洛淩胥回過神來:“怎麽了?菜還沒來呢。”衛長脩于他而言是一個不穩定因素,他要做他的事情,而需要借助倪鸢的掩護,至于衛長脩,隻要不要順着倪鸢這根線來擾亂自己的計劃就萬事大吉。
俗話說燈下黑,他堅信這個道理。
“正好開飯之前我們先說說正事。”倪鸢挑眉說着。
洛淩胥輕笑:“你說那個宅子的事情?”他說着,用手指向了宅子的方向。
倪鸢沒好氣道?:“明知故問。”
“你答應那個條件了?”
“當然不是!”
洛淩胥白了倪鸢一眼:“既然我提出的條件你不能答應,那麽還有何好談?”
“喂,你這人真是無情!好歹我們也算是朋友,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條件就不能夠降低一點?”倪鸢蹙眉。
洛淩胥似笑非笑,低聲道:“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生意,一個白天,一個深夜,絲毫不會影響。”
倪鸢深吸一口氣,壓着嗓子道:“你那叫什麽生意?!莫非你還要免費送我一點食材,讓我做人肉包子嗎?”
洛淩胥思考須臾,一本正經道:“這個提議倒也不錯。”
倪鸢扶額:“你到底懂不懂我的意思,我隻想要那塊地好好做點正經生意,我可以給你租金,甚至讓你做掌櫃,收益我們可以二八分賬!我能給你保證,你買下宅子的錢,不出三年就能夠賺回來了!而且,那宅子很大,隻用分一半的地盤給我就可以了,另外的,你一樣可以再翻修然後住着,中間也可以再修圍牆,等于一分爲二。”
“你又懂不懂,我的生意也必須要做,你若是不要那塊地,多得是人願意和我合作。”洛淩胥心中暗暗想着,做她的二掌櫃,如此想來倒也十分有趣!
洛淩胥直視倪鸢,将她的心理完全掌握,她如此想要這塊地,尤其是發生了昨日的事情之後,包子鋪生意又不景氣,她不得不更快的轉行。
倪鸢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洛淩胥,是吃準了自己!
“那你說說,你的‘生意’到底是要怎麽做?”倪鸢退讓一步,冷眼看着洛淩胥。
小厮們呈菜上來,洛淩胥也便沒開口,兩人裝得一本正經,等着送菜的小厮離開,洛淩胥才露出一抹奸計得逞的笑意,緩緩開口問道。
“你先說,你對我的宅子,是如何規劃的。”
倪鸢拿着筷子,對桌上的一道菜餅比劃着,道:“那要看你,願意把這座宅子多少面積租給我了。”
洛淩胥亦是拿起筷子,對菜餅畫了一個圈:“如果談得好,整塊。”
倪鸢聞言,眼神都亮了幾分,整個宅子盤過來的話,那可是筆大生意了!
“行,那我且先說說我的想法。”倪鸢說着,依舊比劃着那塊菜餅,“這塊地,占地半畝,我要做的話,也是做食宿一體的客棧。但是我這個客棧保證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主題客棧!整體說來,這一塊是吃飯的地方,而這一塊是住宿之所。”
洛淩胥似懂非懂的點頭,道:“你對地盤規劃倒是沒問題,隻是這個主題客棧,是何意思?”
倪鸢神秘一笑:“到時候你便知道了。該你了。”
洛淩胥嚴肅的看着那塊菜餅,筷子直直戳破了它,道:“既然是這樣,東廂這一片區便全部歸我所有,名義上是你的客棧地盤,但是除了我不許任何人再接近。”
倪鸢狐疑道:“東廂這地盤,若是按照我的規劃,能有三間房,你都要?”
洛淩胥思考道:“這塊地我叫人翻修便是。”
“可是整體風格就會不統一了,不是引人懷疑?”
“我會跟着你的風格修的。”洛淩胥心中有數。
“行,我也有個條件,你若是能答應,我就答應和你合作!”倪鸢鄭重的說着。
洛淩胥怔怔的看了倪鸢一眼,倏地失笑:“現在是你在求我,還要跟我談條件?”
倪鸢揚眉道:“雖然你這塊地俏皮得很,但是沒人比我更适合和你合作了吧?”畢竟他是天下第一殺手這個身份,世上知道的人定是寥寥無幾。
洛淩胥微微點頭:“厲害,行,且聽聽你的條件。”
倪鸢低聲道:“不許在這塊地上殺人,你要做殺人放火的勾當可以,但若是連累了我的客棧,我定第一時間把你交給官府。”
洛淩胥看着她的雙眸,她說的言辭切切,很是認真。
“原來你擔心這個,那大可放心。我要這塊地來,隻是爲了掩飾我自己的身份,你以爲,我殺個人還會帶回家來殺?”洛淩胥笑着,給她和自己都倒滿了酒。
這倒也是……洛淩胥畢竟自己也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不管他背地裏到底要做些什麽事情,也會分外小心才是。她擔心的就是她要做生意,但是洛淩胥卻在她客棧裏殺人見血,如果他隻是要隐藏其中,做的事情不是殺人防火,那倒是勉強可以接受。
畢竟她現在别無選擇,這可是最好的地盤了。
“可以,隻要你不污染了這塊地,那就沒問題。”
洛淩胥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但是,你那包子鋪也才做了短短幾月,要做那麽大的生意,你有銀子嗎?還是說,衛長脩要給你?”
額……這麽一說,倪鸢也猶豫了,她沒想到包子鋪會突然經此一劫,而且她原本的打算是從劉員外手中割出一小塊地來做個餐館的,沒想到跳過了餐館的階段,直接給他這麽一塊地,讓她可以做她夢想中的主題客棧。
她現在手中的錢,算一算恐怕隻夠給洛淩胥這塊地盤一年的租金……裝修費的話就沒有着落了。
“我已經給将軍誇下海口,不會借助他的力量的。”倪鸢說着低頭沉思起來,得想辦法弄筆錢才行。
洛淩胥挑眉,沒想到,這個女人倒是很有骨氣。
倪鸢倏然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一臉壞笑的看向洛淩胥。
洛淩胥覺得背脊一陣涼:“你如此不懷好意的笑容,到底有何打算?”
“我可是看到了,官府前面的懸賞告示,抓了你,不論生死,獎勵黃金一百兩呢!我要是把你交給官府,那不就賺大發了!”
洛淩胥聞言冷笑:“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倪鸢嘟嘴:“且,我要是真想抓你,有得是辦法。”
洛淩胥微微一笑,道:“我不和你廢話,不如這樣,我給你十兩黃金,但是我要做你客棧的二當家,客棧所有收益,五五對分!租金我都給你免了。”
倪鸢詫異的看着洛淩胥,沒想到他一個殺手,可是心裏的如意算盤卻打得比誰都精!五五分賬!他咋不去搶呢!
“三七!”倪鸢咬牙切齒,他這筆投資,倒是賺大發了。
“四六。”洛淩胥唇邊笑意明顯。
倪鸢一口氣堵在胸口,這個人大概是隻狐狸變的吧!
“行!成交!”倪鸢深吸一口氣,罷了,四六就四六,長期看來自己雖然有些虧,但是至少目前來說自己别無選擇,而且,長期以往,她的生意定不可能隻局限在這一家主題客棧了!
洛淩胥舉杯:“合作愉快。”
倪鸢冷笑,舉杯:“記得你答應過的事情。”
酒杯相撞,聲音分外悅耳,一樁大生意,如此便敲定下來。
将軍府中。
“将軍,屬下已經查清楚,今日與倪姑娘一同用膳的男子叫寒月公子,不知是哪兒來的隐士,買下了劉員外的宅子,就在倪姑娘包子鋪的隔壁。”
衛長脩面色凝重:“隐士?”
“是,屬下無法查探寒月公子的更多消息,猜測應該是隐士,所以無從得知其從前身份。”
“知道了,好好保護她。退下吧。”
“是。”
查不到身份的隐士……衛長脩眸色沉重,且先看看情況再說。
聽雨閣前院,積雪覆蓋的梧桐樹下,潇潇披着錦袍,蹲在剛掃開積雪的地上。
小雲也蹲下來,用小鋤頭挖着地上的土。
潇潇垂眸看着手中的酒壇,嘴角揚起一抹淺笑:“等到來年開春,便可以開封了。”
小雲道:“夫人竟然還有此等手藝,這酒如今也很香醇了,爲何不現在就與将軍分享呢?”
潇潇揚起唇角,眸中隐約着異樣的光彩,道:“欲速則不達。慢慢來,假以時日,酒至香,人方醉。”
小雲似懂非懂,但是經曆了上次一事之後,這個潇夫人行事,倒是變得更加小心謹慎了,就像是那件事情一樣……
“夫人,”小雲低聲說着,“奴婢聽人說,那人畫像現在全城都張貼着呢。”
潇潇淡然一笑:“怕什麽,除了我們,難道還有誰見過他?”
小雲仔細思考一番,道:“那日我在後門與他交談,夜下無人,應該沒人見着才是。”
“那不就是了。”
“可是……”小雲有些擔心,“沒想到那女人如此命硬,竟然逃過一劫。但将軍可是十分心疼她,說掘地三尺都要将那人找出來呢。奴婢就是擔心……”
潇潇冷笑一聲,緩緩将冰冷的酒罐放進泥土之中,不急不慢道:“這件事情有我表哥去處理,便沒有任何問題了。”
小雲深吸一口氣,微微點頭:“這倒是。隻要他們找不到畫中人,這世上也不可能再有人知道此事的真相了。這次且算她命大,下次奴婢定會幫夫人除掉這心頭之恨。”
潇潇眸色幽冷,道:“出了這樣的事情,她的包子鋪也開不了多長時間了,看她還有什麽資本在将軍面前獻媚!來日方長,我也要讓她試試,一無所有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