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煙閣中,倪鸢蓋上食盒,舒了一口氣,對曉蓉道:“走吧,去望月軒。”
曉蓉一臉豔羨道:“姑娘對陌夫人可真好。從天福樓回來之後便一直在準備這道點心。”
倪鸢低低一笑,道:“今日她來包子鋪時對我說有胭脂要給我,所謂禮尚往來罷了,而且因爲與寒月公子之約而沒能夠應她,心中着實抱歉。這小小糕點,都不足以表達我的感謝與歉意。
曉蓉微微點頭,提上食盒同倪鸢一起前往望月軒。
路上,涼風飕飕,近日來雪都在夜裏下,整個朝都都銀裝素裹。
“這個年代,别的不行,可環境是真的很好。”倪鸢感慨的說着,心中想着快要過年了,今年老媽沒有自己陪伴,孤家寡人的,定是很寂寞。她依舊想要回到現代去,可是卻一籌莫展,她也有私下打聽有沒有什麽能人異士能夠咨詢一番的,但都無果。
身後曉蓉一臉疑惑:“這個年代……?”
倪鸢連忙頓住,笑了笑了道:“嗯,我是說朝都的環境很好,比大漠着實舒服多了。”
“姑娘,那是自然的呀,朝都四面環山,大漠怎能相比。”曉蓉低笑。
倪鸢倒也不怕被人知道她是穿越來的,隻是估計她說出來也沒人信罷了。
“姑娘,是潇夫人。”曉蓉連忙提醒着。
倪鸢往前望去,果然朝這邊走來之人是潇潇,她穿着豔麗的藍色棉襖,卻依舊顯得有幾分憔悴。
“姐姐,風大天涼的,你這是要去哪兒?”潇潇盈盈走至跟前,面帶微笑的詢問着。
“見過潇夫人,我準備去望月軒。”倪鸢平和的說着。
潇潇正欲說話,卻倏地劇烈的咳嗽了一番,看樣子是着涼了,好半晌才恢複過來。
“潇夫人這是……”
潇潇順了順氣,道:“昨日被風吹着了,有些着涼,這不去抓點藥服用。”都怪昨日埋酒在外面待的時間太長,可千萬要在冬狩之前好起來,否則就沒戲了。潇潇心中暗暗想着。
“這個天着實容易着涼,爲何不叫大夫去聽雨閣?”倪鸢詢問着。
潇潇眼中閃過一絲落寞,苦笑道:“我前去藥房,能得大夫待見已經不錯。我在這府中地位,連個嬷嬷都要比不上了。”
倪鸢聞言微微咬唇,衛長脩從娶她過門之後一直冷落她,不是上次的事情,他都不可能踏足聽雨閣,那幾日雖微有照顧,可是現在聽雨閣又還是恢複成往日冷清。
潇潇如今的處境,都是自己所導緻的。隻願這樣的日能能夠早些結束,若是潇潇有朝一日能夠自己放下對衛長脩的執念,那就皆大歡喜了。
倪鸢想着,微微歎息,對潇潇欠身道:“我倒是知道些方子可以治療風寒的,待明日我回來給你熬好了湯送來。”
潇潇聞言,眸色晶瑩:“姐姐有心,這個府中還是你對我最好,從不嫌棄我。”
“畢竟我們是朋友。”倪鸢真心的說着,她一直将潇潇視作友人,畢竟曾經在東廚的時候,她和曉蓉是最親近自己的人,越是這樣她心中對潇潇越是愧疚,越是想要換一種方式去彌補。
“嗯。”潇潇含淚點頭。
“那夫人快去吧,外面風大,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我再來聽雨閣。”
“多謝姐姐。”
兩人寒暄了一番又各自離去。
曉蓉見潇潇走遠,才壓着聲音對倪鸢道:“姑娘,這冬日的風寒可是不好痊愈呢。”
“嗯,但若是好好調理便沒問題。”
曉蓉眼中染上幾絲回憶與觸動,道:“我還記得當初奴婢感染風寒咳嗽得厲害,全感謝姑娘給奴婢的冰糖雪梨,否則我或許都因爲染病而被趕出将軍府了。”
倪鸢低笑:“你還記得這件事呢。”說起,她也想來當初她作爲一個小廚娘在東廚,給曉蓉留的冰糖雪梨,還是要趁着張總管不注意像做賊似的。
曉蓉感慨的一聲歎息:“轉眼都一年有餘,中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情,奴婢對姑娘的感謝,真是難以言表。”
倪鸢側頭看向曉蓉,道:“你怎麽也盡說這些,你是我的好姐妹,身份都隻是表面,私下沒必要如此。”
曉蓉自然是能夠感受到倪鸢的真心,她從未喚過潇潇和陌傾雪一聲姐妹,卻從來都将自己稱作姐妹。
正是如此,曉蓉才更希望倪鸢能過得好。
“姑娘,有句話,奴婢不知當不當講。”
“嗯?你說便是。”
“奴婢知道姑娘心善,凡事都想着他人,可是您也該爲自己好好打算才是。”曉蓉語重心長繼續道,“潇夫人心思明顯,下月想與将軍去冬狩,但是奴婢覺着,将軍最想要帶上的人,一定是您。現在潇夫人感染風寒,要是一直拖着難好,那她就沒有機會和您争這個機會了呢。”
倪鸢聞言,知道曉蓉想勸自己不要對潇潇那麽好,這個年代也難得有幾個妙手回春的大夫,在這麽冷的天氣裏感染了風寒,卻是不拖個十天半月是難以痊愈的。
但是……說到底,她還是虧欠潇潇的,别的她也幫不上忙,也不可能幫忙,但是潇潇想要同衛長脩一起去參加冬狩的願望,若是他不反對,潇潇想去,便讓她去這次。
總之,她與他兩情久長,又不在朝朝暮暮。
倪鸢如此勸慰着自己,努力的壓制住自己心中的那絲醋意。
“将軍想要帶誰去是他的自由,隻是一次出行罷了,我不在乎。”倪鸢淡淡說着。
曉蓉連忙道:“姑娘,這可不是簡單的出行呢,攜帶而去的家眷,不僅能夠見到天子容顔,更是有機會與宮中的娘娘們接觸,被娘娘喜愛,那可就有人撐腰了,日後您在府中,也不用忌憚陌夫人。甚至,要是運氣好,還有可能被封個诰命夫人呢!”
倪鸢失笑:“有那麽誇張嗎?”與她而言,對古代這些一套套的都沒有什麽概念,她覺着也就是一群人一起野炊狩獵罷了。
曉蓉歎息一聲,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姑娘,自然是真的,否則那潇夫人千方百計想要跟将軍去冬狩是爲何。”
倪鸢微微聳肩:“罷了罷了,屆時叫将軍自己擇人吧。”
曉蓉也無奈,倪鸢在将軍府中這與世無争的性子,遲早是要吃虧的,但是既然她如今跟在她身邊,那一定會努力保護她,讓她不受到傷害!
望月軒中。
“是嗎?”陌傾雪娥眉輕挑。
翠綠道:“是的,奴婢安排在望月軒與暮煙閣的人都十分可靠。說是潇夫人因爲昨日埋酒,吹了涼風,今日一早便開始咳嗽不止。”
陌傾雪微微歎息,姣美的雙眸中流露出一抹憐惜之色:“可憐潇姐姐一心想要跟将軍去冬狩,這下看來是不可能了。”
翠綠道:“将軍自然是要帶身爲一品夫人的您才是,那潇夫人如何折騰,将軍也不可能帶上她呀。”
陌傾雪臉上微微揚起一抹淺笑:“那倒是……但是翠綠啊。”她澄清的雙眸看向了一旁的翠綠。
“奴婢在。”
陌傾雪玉指繞青絲,淡淡道:“冬狩的事情,将軍一定是帶上我才行,否則,我會很傷心的。”
翠綠眸中閃過一絲精光,道:“夫人放心,老爺那邊在朝堂上定會給将軍提到此事。奴婢這邊,也會幫您處理好一切事情的。”
陌傾雪揚起一抹純真甜美的笑容:“爹爹讓你做我的陪嫁丫鬟果然明智,真是多虧有你!”
“這是奴婢應該的。”
“夫人,倪姑娘來了!”門外,一丫鬟匆忙禀告。
陌傾雪與翠綠相對一視,陌傾雪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依舊甜美,道:“請姐姐進來坐,翠綠,快去沏一壺熱茶來。”
“是。”
倪鸢與翠綠擦肩而過,走向内室。
陌傾雪坐在暖爐邊,見倪鸢進來,起身相迎。
“姐姐,你竟然親自過來了。”
倪鸢将錦盒放到桌上道:“做了些糕點,帶過來給夫人試試。”
“來,坐下,這邊比較暖和。”陌傾雪拉着倪鸢坐下,再取出錦盒裏的糕點。
粉色的正方形糕點叫人一看就食欲十足。
“哇,姐姐,這是什麽點心?”陌傾雪眸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是芙蓉糕,夫人若是喜歡,日後我再多做一些送來。”
陌傾雪羨慕的看着倪鸢道:“姐姐真是好一雙巧手,叫妹妹羨慕不已。怪不得将軍如此喜愛姐姐。”
倪鸢低笑,不做聲。
陌傾雪命丫鬟将胭脂取來,遞到倪鸢面前道:“這是那日在醉香閣買的胭脂,這一盒是特意給姐姐選的,姐姐膚白貌美,配上這抹绛色胭脂,定叫人傾心。”
倪鸢看着胭脂,也确實喜歡:“多謝夫人。”
陌傾雪又道:“另外一盒是嫣紅色,給潇姐姐準備的,我待會就給她送過去,姐姐要不要一同去聽雨閣?”
倪鸢聞言,道:“我方才來的路上與潇夫人見着,她有些咳嗽,我已經與她說好明日送湯藥去聽雨閣,今日便不去了。”
陌傾雪微微一愣,随即眼中浮現出擔憂:“潇姐姐是感染了風寒嗎?怎麽會這樣呢?”
“應該是。這天氣太寒冷,所以平日夫人你也多喝一些禦寒的姜湯才是。”倪鸢好心提醒着。
陌傾雪微微點頭,又看向倪鸢,問道:“姐姐還會治療風寒?”
“隻是知道一些有用的方子而已。”
“有姐姐幫忙調理甚至,我相信潇姐姐很快就能好起來的!”陌傾雪肯定的說着,柔荑在袖中輕點着,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爲人知的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