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鸢再回到梅林間,衛長脩已經走出了亭子,站在花開尚好的梅枝旁,他的目光投向遠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倪鸢的步調也慢了些許,眼前的場景,仿佛一副被定格了的畫卷。
他的眸中暗藏的迷離,讓人永遠都看不透。倪鸢深吸一口氣,又想起那夜潛入他房中的黑衣人。
罷了,他怎麽說也是平寇大将軍,在這個國家,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他有自己不爲人知的事情,也是情理之中。
“将軍。”倪鸢輕聲喚着,走上前去。
衛長脩聞聲回過神來,視線落去。
“将軍待會莫非還要去校場嗎?”倪鸢詢問着,撥開梅枝,朝着他緩步走去。
衛長脩帶着淺笑:“不了。”
倪鸢疑惑了:“那……你是要去哪兒嗎?爲何不與她們一同回府?”步子停到了他的跟前。
衛長脩唇角微揚,笑意如晨曦。“等你,與你一同回去。”
倪鸢聞言愣住了,随即低頭而笑。
洛淩胥從後院經過,正好瞧見兩人在花間低笑,雙眉微擰,加快步子離開了此處。
“可我還要忙許久呢,今日畢竟開張,事兒很多。”倪鸢說着。
“無礙。”
“不如我帶你去見主題包房先歇息吧。”
“不用,我就在後院坐坐便是。”衛長脩說着,又道,“你去忙吧,我就在此處。”
倪鸢微微點頭:“那好吧,我叫曉蓉再加一些炭火來,你可以在這兒四處轉悠轉悠,看看我的設計如何。”
衛長脩一笑:“嗯。”
不對不對!倪鸢倏地一驚,不能讓他随便轉悠啊,東廂是洛淩胥的地方,她去看過,他的房間雖然很是普通,可裏面卻暗藏玄機,有一道暗門,暗門進去便是另一個房間。這要是被衛長脩給發現了,在客棧裏還建密室,也太惹人懷疑了。
想着,倪鸢又補充道:“但是房門緊閉的你就不要進去了,沒有客人的房間今日都是敞着。”
“嗯,知曉。”
倪鸢想了想,也沒有什麽要交代的,她吃個火鍋還是耽誤了挺久時間,得趕緊出去看看一切運行可還正常。
“那我先去前邊看看,你若有事兒随時叫曉蓉通知我便是。”
“嗯。”
說完,倪鸢又囑咐了曉蓉幾句,然後才匆匆朝着大廳而去。
今日生意很好,倪鸢提前準備好的菜品已經宣布售罄,但還尚未到戌時,也不可提前打烊,所以後廚還需再忙碌一陣子。好在随着夜幕的漸漸降臨,再進客棧吃飯的客人數量也減少了。
臨近戌時,終于大廳最後一桌客人也走完,倪鸢伸了一個懶腰,終于最難的開頭要完成看。
“高高,今日可是辛苦你了。”倪鸢朝着前台而去,高高還在撥着算盤,整理着今日的賬。
高高連忙停住動作:“掌櫃的哪裏話,這是我應該做的!”
倪鸢瞧了一眼賬本,詢問道:“今日進賬如何?”
“今日總入二十兩銀子有餘,具體我正在統計。”
倪鸢心中樂開了花,能夠一天掙二十兩銀子,簡直遠遠超過了她的預料!這樣下去,她發家緻富的夢想要不了多久便可以實現了!
“鸢兒。”衛長脩輕聲喚着倪鸢,同衛忠、曉蓉一起從長廊走來。
倪鸢連忙上前,道:“馬上要歇店了,我們可以回去了。等了我這麽久,是不是很無聊?”
“并未。曉蓉帶我看了看同福客棧的内外,着實我想對你說一句‘厲害’!”衛長脩滿目贊許。
倪鸢掩唇而笑:“能得到将軍的誇贊,我真是三生有幸啊!哈哈……”
“好了,我們回去吧。”衛長脩心疼倪鸢前前後後忙了這麽久,也虧得隻是因爲開業所以如此忙碌,要每日都這般操勞,他定是不會再讓她繼續做下去了。
“好,我去給寒月公子說一聲,他住在客棧,客棧入夜後事情還得由他負責了。”倪鸢說着,欲親自去一趟東廂找洛淩胥交接一下工作。
然她還未邁開步子,門口便傳來了粗狂的聲音。
“喲!聽說這兒開了個客棧?”
衆人聞聲望去,一個膀大腰圓的男子大步進來,身後還跟了四個手下。男子撇着嘴,環顧着四周,一副找茬的架勢。
倪鸢擰眉,果然來者不是善茬。這人正是西街霸王孫凱,人稱凱爺。這人據說武功不賴,是江湖中人,他組建了一個小有規模的幫派,一群臭名昭著的人在一起,常常來西街,挨家挨戶的收保護費。
倪鸢包子鋪剛開業就知道孫凱這個人了,但是那時候都是他手下之人來收保護費,她總之賺得多,不想惹麻煩,便随着别的小商戶一起交了保護費。
後來是在街上孫凱走過,聽人說過他就是西街霸王。
說是西街霸王,其實也是恃強淩弱的鼠輩罷了,像天福樓那樣有靠山的大商戶,他們還不是溜須拍馬的半點不敢得罪。
這群人如今怕是看着她一個女子開了客棧,又是首日,所以特意來想給個下馬威吧?倪鸢想着,這群人也還真是猖狂,王爺題字的客棧都趕來找茬,他們分明是覺得自己一個女人好欺負!
也虧得是姜華逸與衛長脩都是微服而來,若他們是大張旗鼓而來,估計這個孫凱今日也不敢踏進她的同福客棧了。
看孫凱這個目中無人的模樣,顯然是不認得衛長脩的。倪鸢想着,也是,衛長脩常年在邊塞,朝都很多人隻聞其名未見其人也是正常。
罷了罷了,可來者皆是客,且先看看他們要做什麽,若真是找茬,那他們今日也算是撞槍口上了。
想着,倪鸢暗暗看了一眼身旁的衛長脩,他臉色陰沉。
“你先在這兒坐,我去看看。”倪鸢對衛長脩說完,然後朝着孫凱而去,曉蓉也緊跟其後。
“你好。”倪鸢上前客氣問着,因爲即将歇店,秀麗秀花她早就讓她們下去休息了。
孫凱随意找了一張桌子坐下,挑眉看向倪鸢:“你就是掌櫃的?”
“正是。”
“把你們菜單拿爺瞧瞧。”
倪鸢面帶微笑:“這位客官,小店馬上就要歇店了,你若是住店可以登記,吃飯的話,還請明日再來。”
“什麽?!敢讓我們凱爺明日再來?!”一旁手下兇神惡煞的上前。
孫凱出手示意,然後看着倪鸢道:“包子西施嘛,我知道你,好像說你和将軍還有些關系?”他有意試探。
額……倪鸢餘光能夠看到衛長脩,他此刻正坐在前台不遠處的桌邊,面色冷冷的,擰起茶壺,倒了一杯茶,靜觀其變着。
“凱爺過獎。”倪鸢也沒說和衛長脩究竟什麽關系,所以衆人對他們的關系到底有多好也無從得知。
“呵,覺得有将軍依仗就可以不把爺放眼裏?”孫凱擰眉。
“沒有,凱爺的威名我還是知道的。”
“沒有?!”孫凱一拍桌子,“那爺要吃飯,你叫爺明日再來?!”見倪鸢像個軟柿子,孫凱就越發得勁。
倪鸢語氣平和:“可小店馬上到了歇店的點,疱工們都已經休息。”
“那你就去給老子做!不做老子今天就把你店給砸了!”孫凱氣勢駭人。
倪鸢内心毫無波瀾,她不想惹麻煩,所以才冷靜以待,否則她早就取出防狼噴霧辣瞎他的狗眼了。
“凱爺,我們家姑娘可是将軍府的人,你說話客氣些。”曉蓉上前,警告着孫凱。
孫凱見倪鸢氣焰弱,心想要真和将軍有很親密的關系,怎麽可能對自己态度還這麽好,所以笃信這個女人是打腫臉了裝胖子。
“将軍府?笑話!老子和大将軍還是結義兄弟呢!”孫凱說着,他身後的手下已經活動筋骨準備動手。
倪鸢擰眉,這個孫凱,無非就是想要點錢财吧?
這個時候,衛忠的手已經放在了刀柄上面。
倪鸢注意到,心中一驚,千萬别第一天就在自己店裏舞刀弄槍啊!!!!想着,倪鸢連上前,道:“這是一點小小意思,天色不早,凱爺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說完,她取出一錠銀子,放在孫凱面前。
孫凱看着銀子,撇了撇嘴,轟然起身把銀子狠狠仍在了地上:“你打發叫花子呢!?”
倪鸢面色漸漸冷了下來,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人你自來。且不說衛長脩就在她身後,就是沒有衛長脩,客棧裏也還有個洛淩胥呢,她就算不動手,他要是敢做什麽,怕是隻能爬着出客棧大門了。
“凱爺,我同福客棧不歡迎你,拿了銀子趕緊走人吧。”倪鸢最後好心提醒一次。
孫凱聞言頓時氣炸了:“你這小娘們說什麽?!”說着,他一拳頭就想要揮下來。
倪鸢取出随身攜帶的防狼噴霧,朝着孫凱的臉一陣猛噴。彼時,衛長脩手中茶杯徑直飛出,啪的撞在孫凱舉起的拳頭上面,孫凱肥碩的身軀不穩,連連後退,被他的手下給攙住。
“啊啊啊!我的眼睛!”孫凱被杯子撞擊的手疼得擡不起來,隻能夠用另一隻手感覺的捂住火辣辣的眼睛,眼淚直流。
幾個手下見狀,連忙道:“這個臭娘們!砸!砸了她的店!”
“誰敢!”衛長脩起身,面色鐵青,大步朝着倪鸢走去。
倪鸢白了孫凱一眼,自作自受,這種欺軟怕硬的霸王,早該被人好好教訓一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