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居士勝券在握,欲給景夜緻命一擊。景夜冷笑,左手運掌,借助掌力,與地面呈三十度旋身右去,倏地躲開了千居士的千斤鐵拳。
對手畢竟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萬玉閣閣主,千居士也自是沒有完全的掉以輕心。此招被躲開,他連忙收手,再朝景夜揮拳而去。
景夜迅疾如風,躲開一記鐵拳之後起身連連後退,把主場拉回擂台中央。
千居士飛步而來,隔空出拳,景夜左右側身全部躲開,千居士的拳力便直直擊中擂台邊沿,轟隆隆一陣,擂台已經半邊垮下。
姜文浩都看呆了,喃喃自語:“怪不得老家夥不讓我和這些人接觸,真是危險……”
倪鸢目光一直在景夜身上,聽别人把萬玉閣吹得多麽神奇,今日倒是要看看,這個男人究竟有什麽神通。
“萬玉閣閣主好像也沒啥了不起的嘛,一直在躲招!”路人乙嗤之以鼻。
“他恐怕是有意讓千居士先出手,試探對方虛實,心中留底吧。”倪鸢目光未曾偏移絲毫。
擂台上,景夜一反方才的以守爲攻戰術,與千居士直接迎面對上。
高手之間的對決,比得都是速度、内力、招式,兵器與他們而言都是累贅。千居士以拳出擊,景夜以掌相搏,一柔一剛,交手在一起,你來我往百招不分高低!
遠處群山肅靜,擂台下觀衆們目不轉睛的看着兩人飛在半空隔空徒手相搏,兩人内力深厚,一拳一掌,将腳下的擂台已經全然擊碎,沒有立足之地!
“豪風拳!”千居士一招而去。
景夜黑袍一揮,在空中畫出太極八卦之勢,運掌而去,兩股力量強強相遇,朝左右迸開。
“啊!”左右觀衆被擊飛一片。
倪鸢倒吸一口涼氣,連忙拉着姜文浩後退,以免被傷及無辜。
千居士與景夜又是數百招不分高低,然而交手了一段時間後,兩人之間相差便漸漸顯露。明顯千居士微喘粗氣,氣息已然不穩。而景夜揮掌自如,沒有半點疲憊之意。
這人究竟内功有多深厚!千居士眸中滿是震驚。不行,不能再這樣纏鬥下去!必須速戰速決了!
千居士雙眉一橫,雙拳向天,氣運全身。他衣袂飛揚,四周的空氣都呈出波紋。
倪鸢咽了一口口水,這種叫人窒息的氣場,感覺大氣壓強都翻倍了!這是要放大招了吧!
再看景夜,明明是如此激烈的搏鬥,他不喘不累的,直直面對着千居士,就看着他放大招,沒半點動作?!他莫不是因爲被面具遮住了臉所以人們看不見,其實早已經吐血撐不下去了?
倪鸢一顆心懸到嗓子眼,真是刺激!
千居士步伐如鬼影,徑直朝着景夜而去,以閃電之勢瞬移到景夜身後,雙拳随即而出,帶着他十成的力道,莫說人,就是金剛石,這一拳也能夠将其擊碎。
景夜的黑瞳鬼臉面具在遠山夕陽投過來的餘晖之中顯得深沉詭異,它仿佛在笑,低吟着地獄之歌。
小心啊!倪鸢驚呆了,發不出半點聲音來。方圓十裏之内,都寂靜無聲。
千居士的拳頭眼看便要落在景夜的背上,景夜的身影卻倏地化作一團迷霧。千居士的雙拳落空,力量失控,擊中觀望台。觀望台上的人皆是高手,反應迅速,紛紛逃散,觀望台整個被連根拔起,被強力撞擊出去百米距離。
這種比武,更本就是要人命啊……倪鸢咬唇,心都要跳出來了,沒曾想過武林大會居然會如此血腥殘暴!
但是,景夜呢?人去哪兒了?!
“移形換影……”人群中,有人難以置信的吐出幾字。
“是江湖中失傳了百年的移形換影啊!”有人驚聲尖叫。
擂台上方,景夜如鬼魅一般出現在千居士的上方,千居士本以爲這一招定可百分百的解決了景夜,在力量落空的那一頓就,整個人也就蒙住了,一瞬間内大腦空白,難以反應過來。
景夜則抓住了這個機會,從空中落下,帶着十成力道的無情一掌劈中了千居士脖後要害。
吱吱格格一陣清脆的聲音,千居士渾身筋骨具碎,他瞠目結舌,眼球吐出,七竅流血,身子如斷線的木偶,墜進已經成爲一片廢墟的擂台。
而景夜則飛身而起,雲淡風輕的穩穩落在擂台最後一根爲傾倒的柱子上面。他的黑銅鬼臉之上,還沾着幾滴鮮血。面具後的黑眸裏,燃着一方煉獄。
倪鸢雙腿發軟,猛然跌坐在地,姜文浩卻是第一個拍手叫好的,高興得跳了起來。
随即掌聲雷動,而在場江湖之人紛紛朝着景夜下跪。
“恭喜新盟主!賀喜新盟主!”
景夜俯看衆人,意氣風大,頗有君臨天下之勢。
姜文浩連忙扶起一旁的倪鸢:“姐姐你怎麽了?你看那人多威風!武林盟主,真有意思,等我回宮了就召他進宮來玩!”
倪鸢怔怔起身,太血腥了,千居士……說死了就死了?!而且那般慘狀!全場還未景夜喝彩,都沒有一個人過問千居士的?!他屍骨未寒,這些人卻已經在歡迎新主了。
“哎呀,可老家夥肯定又要說朝堂不能與江湖有太多聯系。”姜文浩自說自話,目光還在看熱鬧。
倪鸢大口呼吸着,着實太壓抑了。這個年代,人命如草芥!
“哈哈哈,姐姐你膽子也太小了,就死個人,你還被吓着呢?”姜文浩嘲笑的看着倪鸢。
“那可是一條人命啊……”倪鸢凝重姜文浩的雙眸。
姜文浩态度不屑:“對啊,不過才一條人命而已,這有什麽?看來姐姐看得太少了,改日進宮來,我帶你玩殺人遊戲!給你練練膽子!”
殺人……遊戲!倪鸢詫異的看着他。
“一百人囚禁腳下,火燒水淹,刀劍弓弩,随你選擇,可好玩了!”姜文浩說話的時候,眼中還充滿了樂趣。
倪鸢踉跄後退,面如土色。一百個人的性命,就用供人娛樂!簡直颠覆了她的世界觀。姜文浩遠比她想象之中的更加殘忍,這哪裏會是一個十七少年說出的話呢!
“公子!”因爲圍觀的幾乎都是江湖人士,他們下跪拜見新主,瞬間暴露了姜文浩和倪鸢的位置,前來尋人的王維便飛速沖來。
姜文浩聞聲看去,頓時滿臉不悅:“我還沒玩夠呢!怎麽就找着我們了!”
倪鸢深呼吸,極力掩飾着自己臉上的慌亂,今日的一切,給她震撼太大,一時間心中猶如千斤壓頂。
“公子!您怎能獨自跑來此等危險之地!速速與屬下回宮吧!”王維滿臉焦灼。
姜文浩冷哼一聲,又看向倪鸢,意猶未盡道:“我又得回去了。”
倪鸢眸色暗淡幾分:“您是該回去了。”
姜文浩露出一抹笑意道:“我改日再出來,要不然我就接你進宮玩!”
玩……這個字,他說出來輕松無比,可是她現在聽起來卻猶如泰山壓頂般沉重,原來他一直挂在嘴邊的“玩”,并不僅僅是吃吃喝喝,那些令别人痛苦的事情,在他眼中或許都被歸爲“玩耍”一類。
“公子,走吧!”王維心急如焚,生怕再出什麽亂子。
“恭送公子。”倪鸢計劃混亂,她與他之間的差異太過明顯,她根本無法理解他的世界,她也不知道到底要如何才能夠讓他明白她的苦衷。
姜文浩被王維帶走之後,倪鸢獨自站在原地,雙目無神。
她不敢往擂台再多看一眼,可空氣中的血腥味還異常濃重。方才姜文浩的話也還一遍遍回蕩耳邊。
“才死一個人罷了……一百個人囚禁腳下……練練膽子……”
他比想象之中殘暴得多,所以,她也如今終于明白,爲何民間對姜文浩怨聲載道,提起皇上,個個都聞風喪膽。
所以這個國家,可能也比想象之中的情況更加糟糕。而衛長脩身上的擔子,也根本不是她能夠想象之重。
倪鸢長歎一聲,目光空洞的看向了觀望台前方。
景夜轉身一步飛上上了轎辇,八人起力擡轎,千人擁護着緩緩離去,一行隊伍浩浩湯湯,揚起塵埃。
倪鸢擰眉,挪開腳步緩緩離去,心如沉浸在冰水之中,一陣陣寒涼,比這倒春寒都來得猛烈。
回到客棧,洛淩胥已經在大廳裏喝茶了。
“姑娘,您臉色好差,這是怎麽了?天公子呢?!”曉蓉見狀,連忙上前相迎。
倪鸢舒了一口氣,與洛淩胥同桌坐下,淡淡道:“他回去了。”
洛淩胥也明顯是才回來沒有多久的模樣,他表情還很是陰鸷。
倪鸢記得,他說過千居士是他們的人,怪不得他現在心情不佳。
“你剛才不告而别,但也一直在台下吧?”倪鸢雖心中回腸九轉,不過明面上還是看上去十分平靜。
“嗯。”洛淩胥氣氛沉重,又呷了一口茶。
“那你看到千居士生死瞬間爲何不出手相救?!”倪鸢有些激動。
洛淩胥挑眉看向她:“你與他素不相識,他是死是活,你怎麽比我還激動?”
“那可是一條人命啊,爲何方才沒人去救他?!而且一個比武罷了,竟要鬧出人命!”
洛淩胥攢眉道:“武林大會有武林大會的規矩,在比賽中死亡乃是常事,他死了是他技不如人活該!”他心煩的是萬萬沒有想到萬玉閣閣主居然會親自奪取武林盟主之位!早知如此,就應該準備更加充分的!可今日一見景夜的武功,那真是震懾江湖,恐是無人能及!
“那人看來是早有預謀了……”洛淩胥自顧自的說着,直接在比武之中正大光明殺了千居士,如此一來,也不怕千居士成爲後患,更是以絕對的力量征服了所有江湖中人,千居士一死,千居士三年來所積累的勢力群龍無首,也隻能夠爲景夜馬首是瞻了!
這個景夜,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