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鸢一直到晚上都心情郁悶,回到将軍府之後便一直坐在暮煙閣樓台上,懷疑人生的看着遠方。穿越來這個陌生的時空一年有餘,然而短短一年時間,又怎可能颠覆她在二十一世紀近三十年的世界觀呢。
武林大會的事情還是其次,最令她心煩意亂的定是姜文浩了。無知的殘佞,她要如何才能幫助衛長脩,讓姜文浩能夠成爲一個英明的君主。從今日發生的事情看來,對姜文浩說什麽衆生平等,生命可貴,他根本聽不進去的。
若是能聽進一般的勸誡,衛長脩到如今也不會這般辛苦了
夢閣軒的方向,一道藍影飛來。
倪鸢目光被吸引過去。
“将軍。”倪鸢低聲喚着,緩緩起身,樓台上也就她一人,因爲想要靜靜,早就讓曉蓉等人下去休息了。
衛長脩穩穩落在她身旁,眸色關心:“鸢兒心事重重,發生什麽事情了嗎?”
倪鸢凝視他的雙眸,滿滿的都是如水的溫柔。一陣涼風驚起,倪鸢倏地一驚,她看得有些出神,猛然想起今日與景夜如此四目相對的情景,渾身一陣寒顫,連忙瞥過頭去,面色慌亂。
“鸢兒!”衛長脩着急扶住她,“可是身體不舒服?!”
倪鸢深吸幾口氣:“沒有。”
“坐下。”衛長脩扶住她坐下,眸中滿是擔憂。
倪鸢揉了揉額頭,有關于姜文浩的事情肯定不能告訴他,一是姜文浩再三叮囑她,不能夠把他溜出宮的事情說出去,二來姜文浩是如此危險的人,他要是知道自己和姜文浩關系親密,肯定會擔心,叫自己遠離姜文浩,這樣一來自己就更沒有機會幫到他了。
“是不是今日發生了什麽事情?”
倪鸢嘴唇翕動,眸中帶着淺淺的哀色,看向他,道:“我今日去了武林大會。”
衛長脩一驚:“鸢兒爲何要去那種江湖人士聚集之地?武林大會乃是危險之地,你一個人嗎?”
“曉蓉與寒月公子都在。”
“日後沒有我陪着你,那些危險之地都不可以再去!”衛長脩語氣霸道。
倪鸢咬唇,微微點頭。
衛長脩輕輕将她攬入懷中:“你竟然去了武林大會,怪不得今夜這般模樣。”
“将軍也知道武林大會嗎?”倪鸢靠在他胸口,滿腦子都是景夜那張黑銅鬼面,估計晚上要做噩夢了。
“自然聽聞過。”
倪鸢沉默了須臾,道:“那将軍覺得,江湖與朝廷,哪個地方更加危險?”
衛長脩目光落到她清瘦的面上,眸中染疑:“鸢兒何故問此?”
“隻是今日看了武林大會之中,心中感慨。”不管是姜文浩所在的皇宮,還是景夜成爲新盟主所在的江湖,都叫她覺得是個腥風血雨之地。
“傻瓜,朝野内外的事情,都不需你操心。”
“可是這些事情你卻都要操心!”倪鸢鄭重的看着他,“我、我……”
衛長脩直視她的雙眸。
倪鸢垂下視線:“我擔心你啊。”
衛長脩也沉默了,良久沒有開口。
夜風靜谧遊走房檐,兩人之間氣氛莫名沉重。
“不必擔心我。”衛長脩緊緊擁住了面前的她,“我要你每日都歡愉而過,别的事情,統統交給我。”
倪鸢微微搖頭:“我做不到!我多希望你就是一個普通人,不必号令千軍,不必金戈鐵馬!”
衛長脩微微擰眉,他知曉她的心意,可是:“這是我的使命。隻是辛苦些許罷了,沒有那麽嚴重。”
她怎能不擔心,他是武功高強,一人可擋千軍萬馬,可是一個國家的狂瀾,一個江湖的駭浪,豈是他一己之力可以阻擋的!她不是傻子,姜文浩若真是個無藥可救的皇帝,那北恒遲早要毀在他手中的,内憂外患,一切都是衛長脩在支撐着!
要衛長脩不必如此艱難,那便隻有先讓姜文浩用心治理好這個國家。可是姜文浩的态度,今日真是讓倪鸢心涼了一半!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太多,倪鸢想一想都心驚。
“将軍,你說,皇上能成爲一個好皇上嗎?”倪鸢凝眸,語氣認真。
衛長脩抿唇,随即鄭重道:“皇上隻是年幼,所以政事不能盡善盡美的處理,我相信給他些時日成長,定會成爲一代賢明聖主的。”
成長?要改變他從小的想法,叫他轉變性情,這個成長過程得有多漫長!從前倪鸢還未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直到今日,親眼所見姜文浩的玩世不恭,親眼目睹江湖的隐波暗浪,她才真的明白,她所身處的,到底是個怎樣兵荒馬亂的時代!
“如果能直接換一個聖明的君主,想必你便不必如此辛苦了!”倪鸢知道這話不該說,可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衛長脩聞言怔住了,眸中有些難以置信。
“鸢兒,你這是在說什麽胡話!”衛長脩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竟然連她都說出來這樣的話來,“天下之事,你何必去管?!你隻是一介女子,天塌下來了都有我在!”
倪鸢露出愧色。
“我衛家幾代忠良,如此不忠不義之話,莫再讓我聽到!爲了守護天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是我應該的!”
倪鸢看着他堅毅的表情,心愈加柔軟下來,她何嘗不知道他的倔強,他若非是如此看重忠義,早就帶着她二人遠走高飛去一個與世無争的地方過日子了。
既然如此,那不管爲何什麽大風大浪,她都隻能咬牙與他一同熬過去了!姜文浩就算再冥頑不靈,她也不會放棄希望的!姜文浩乃是這個國家動蕩的根本所在,解決這個點,一切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她現在,可是被姜文浩稱一聲“姐姐”的人!
“鸢兒,聽我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以後不許再想這些事情,也不許再去那些烏煙瘴氣之地!”衛長脩鄭重說着。
倪鸢深吸一口氣,眸色沉沉:“嗯,我會的。”
次日,倪鸢也照常去客棧之中。她如今的重心,隻有經營好客棧,以及憑借自己能夠與姜文浩接近,想辦法一點點的改變他!
然而自從武林大會之後,倪鸢就再也沒有看到過姜文浩,她也無法和宮中人聯系,并不知道姜文浩爲何會這麽久不來她的同福客棧。既然姜文浩不來,她也沒有辦法,隻能夠等待機會。
她與衛長脩的婚事也數着日子越來越近,武林大會之後,一切的事情仿佛又都平靜下來。客棧生意蒸蒸日上,倪鸢全然不必操心,朝都百姓生活都如往常一樣也沒有什麽特寫,最難能可貴的是将軍府裏一切正常,沒有發生任何叫人操心的事情。
平靜無奇的日子知道距婚期還有半月之時,才發生了一些插曲。一支小小的插曲,卻是一場狂風暴雨的前奏。
“将軍,飯菜都上齊了。”早晨天邊曦光明亮,花香随着春風吹進夢閣軒的偏廳之中。
倪鸢看着一桌豐盛的早餐,再看了看身旁的衛長脩與同桌的陌傾雪,他們三個人一起吃早飯,這樣的場景還真是難得。
衛長脩今日不上早朝,所以也不必很早出門,而倪鸢,客棧的生意穩定,她也每日臨近正午才會去客棧,甚至最近因爲婚期将近,偶爾也不會去客棧。客棧一切都井井有條,她就算是十天半個月不去一次,都出不了什麽岔子。
至于陌傾雪,則是衛長脩一早便叫人請她過來的。
“将軍把叫妾身與倪姐姐過來,定是有重要事情吧?”陌傾雪面帶微笑和聲詢問着衛長脩。
衛長脩淡淡道:“先用膳吧。”
倪鸢倒是差不多猜到他叫她和陌傾雪過來所爲何事了,畢竟她也隔三差五的往華卿王府去,對這件事情早就耳聞,東西都準備好了!
幾人用完早膳,衛長脩才吩咐衛忠将請帖拿來,遞給了陌傾雪道:“三日後是華卿王妃的生辰,不巧是我衛家軍一年一次的操練日,我便不去赴宴了,你代表我,與鸢兒一同去吧。”
陌傾雪驚喜的接過請帖,眼眸中是極力壓制的激動:“是!妾身一定不負将軍所望!”
衛長脩目光看向倪鸢,有詢問之意。
倪鸢微微一笑,并未介懷,他不想因爲去華卿王妃的生辰宴而改變他衛家軍的一年一度的操練時間,所以隻能叫有“”将軍夫人稱号的陌傾雪代爲效勞,這件事無可厚非。
“我會與夫人同去的。”倪鸢對衛長脩說着。
見她沒有不高興,衛長脩表情才顯得輕松起來。
倪鸢暗笑,他把自己當做什麽人,難不成還能爲了這種事情吃飛醋嘛?
“華卿王妃素來最喜歡姐姐了,隻要姐姐去了,王妃一定會很高興的。”陌傾雪含笑說着。
“夫人去了王妃也會高興的。”
“說起來,那我們明日便去給王妃置備禮物吧。将軍與姐姐可有主意?”陌傾雪詢問着,十分上心。
衛長脩看着倪鸢:“鸢兒與王妃親近,王妃的喜好應該都知曉,要準備些什麽禮物,鸢兒看着辦吧。”
倪鸢揚唇一笑:“我已經準備好了。”
陌傾雪驚訝,随即露出笑容:“不愧是姐姐,心思細膩,原來已經準備好了呢。妾身很好奇,姐姐爲王妃究竟準備了什麽珍寶?”
倪鸢淡淡一笑,也沒有賣關子,把她的想法都告訴了衛長脩與陌傾雪,聞言他們都分外贊成,對她的點子贊不絕口。
聽雨閣中,潇潇憑欄而坐,滿目蒼涼,聽着一旁的丫鬟禀告着情況。
“呵,”她冷冷一笑,“是麽,他們三人相聚,可真是熱鬧。”邀請了陌傾雪與倪鸢,卻唯獨不邀請她,根本,根本是忘記了她的存在!
“将軍,”潇潇咬牙,“很快,很快的你身心,就都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