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該下去了,再不回去曉蓉得把整個府裏的人都叫醒了!”倪鸢說着着急起身。
“小心些。”
“不怕,經常與你上來吹風賞星,我都習慣了呢!”話音剛落,她的腳像不聽使喚似的不慎踩滑,滿目詫異的朝地面墜去。
鸢無言以對,真是光速打臉,還好是在衛長脩面前。
衛長脩沒有絲毫遲疑,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用力将她擁入懷中,一個旋身,抱着她穩穩落到了暮煙閣的外廊上。
曉蓉聽見動靜,回過頭來便看見了身體緊貼在一起的衛長脩與倪鸢,整個人瞬間石化,雙目圓睜,嘴巴大張,足以塞下一個雞蛋。
此情此景被撞見,倪鸢有些難爲情。
然而衛長脩卻面色平靜,絲毫不受到别人的目光影響,緩緩松開她,語氣溫柔:“早些睡吧。”
倪鸢像個做錯了事兒的孩子一般連忙點頭。
衛長脩轉身,朝着夢閣軒倏地飛去。
倪鸢舒了一口氣,才轉過身來看向曉蓉,道:“好了,别吃驚了,将軍已經走了。”
曉蓉連忙回過神來,十分抱歉的看着她:“姑娘,是不是奴婢打擾到您與将軍了?”萬萬沒想到,姑娘和将軍竟然暗夜幽會,不過他們也馬上要結成連理,好像見個面也不過分。
倪鸢輕笑:“沒有。”
曉蓉汗顔道:“下次再找不着姑娘你我就偷偷去房頂看看,若是将軍在,我便不打擾你們。”
“好了,你這分明是在打趣我。”倪鸢轉身進房,臉上忍不住笑意,“對了,枕頭包裝好了嗎?”
“嗯呢,包裝精緻,王妃一定會喜歡的!”
倪鸢微微點頭,罷了,不能進宮去便暫時不想那麽多了,死了兩個刺客,且看護國大将軍能否查過所以然出來,刺客總不可能是客棧的人吧,隻要姜文浩不說出來他是和自己在一起,那便沒問題……
至于姜文浩,那定是信得過的,畢竟是皇上,一言既出驷馬難追。不過話說回來,還有一個王維,但願他也不要說漏嘴。
倪鸢心中暗暗祈禱,她着實不想讓客棧惹上麻煩,看着這生意蒸蒸日上的,不願叫它毀于一旦。
次日巳時,倪鸢帶上包裝好的枕頭再前往王府。
“姑娘,到了。”馬車停下,曉蓉爲她撥開轎簾。
倪鸢正欲下轎,視線所及是王府大門,正好瞧見門從裏面開了一條縫,一男子從裏面出來,然後低着頭左右佯望了一番,便匆匆離去。
那人!倪鸢微微一怔,她向來記性好,見過一面的人都能有印象。若沒記錯,從王府裏鬼鬼祟祟走出來的男子,是那日與南宮雲同來客棧的随從!
南宮雲的人怎麽會從王府裏走出來?南宮雲乃是丞相,姜華逸是王爺,這兩人之間私下又聯系倒是不足爲奇,可這麽早便來見面,行事詭異,那便叫人覺得太可疑。
“姑娘,您怎麽了?”曉蓉疑惑的看向那個身影漸遠的男子。
倪鸢深吸一口氣,眸中添了幾絲嚴肅:“沒事,我們快去拜會王妃吧,正午還得趕回客棧。”
“是。”
倪鸢與曉蓉前來拜訪,便徑直去了周芝蓉的住所,紫煙宮。紫煙宮前是婀娜盛開的百花,後是芊芊茂盛的竹林,分外清雅。
“見過王妃。”倪鸢微微欠身。
彼時周芝蓉正在庭中擺弄花草,見倪鸢前來,連忙放下手中的器具,笑容盈面:“鸢兒來了。”
“今日來得有些早,還望沒有打擾到您。”
周芝蓉輕笑:“這都巳時了,哪還算早?”
倪鸢微微點頭:“也是。”
“鸢兒今日可是過來展示上次所學的《花事了》?”
倪鸢看了一眼身後的曉蓉,她随即上前将禮物呈上。
“是的。不過那日您說睡眠不好,我便準備了一個安眠枕,今日也順道來給您。這個枕頭裏面裝了八十八味中草藥,其藥香融彙,可助養胎安眠。”
周芝蓉聞言眸中染上驚喜:“鸢兒真是有心了,本宮這日夜飽受無眠折磨,終于能有辦法解決了。”
倪鸢微笑道:“這是民女老家的偏方,以前我也有段日子焦灼不安,徹夜難眠,母親爲我做了這樣的枕頭,着實有效。”那是她準備“中華金廚獎”的時候,記得才大學畢業,經驗不足,所以導緻心中緊張,還好老媽問了如此偏房,确實有助安眠。
周芝蓉聞言,頗有興趣,道:“倒是未曾聽過鸢兒提及家人的事情。”
倪鸢一頓,垂眸道:“鸢兒已經再無家人。”
周芝蓉倏地面露愧色:“本宮不該提及這些,以後本宮便是你的家人。”
倪鸢眸含感激。
“來鸢兒,過來坐。”
倪鸢與她一同坐下,佯裝不經意,問道:“王爺呢?”
“王爺今日還未過來。”周芝蓉平靜的說,“不過今日聽說皇上又未早朝,王爺他估計也沒有進宮吧。”
倪鸢微微點頭。姜文浩又沒有早朝……這樣下去還怎麽了得,她暗暗想着,不禁爲姜文浩擔心起來。
“鸢兒找王爺有事嗎?”周芝蓉狐疑。
“沒,隻是不見王爺,便問問。”倪鸢語笑嫣然,從懷中取出笛子,道,“那我便将《花事了》演奏給王妃您聽聽,不足之處還望王妃指出。”
周芝蓉含笑點頭:“嗯。”
倪鸢在紫煙宮又讨教了一番笛藝,臨近午時才拜退離開,驅車趕回客棧。一直到她從王府離開,也沒有看到姜華逸的身影,從他的府邸之中鬼鬼祟祟走出來一個南宮雲手下的事情,叫倪鸢鬧心,十分在意。
姜文浩無心治國,隻知玩樂,不僅僅是百姓,就朝中大臣,對他也是十分不滿,衆人怨聲載道,江山易主的聲音也随之響起。
南宮雲乃是朝中大勢之一,他如今與姜華逸若是私下聯系,還要掩人耳目,那麽他們之間商議的事情,多半會與龍椅扯上關系……
倪鸢難以想象,姜華逸這麽一個酷愛山水的王爺,半點看不出會是個觊觎江山之徒。不過……姜文浩是個昏君,百姓怨聲載道,這是毋庸置疑的。
姜文浩将這姜家天下敗得千瘡百孔,同爲姜家人的姜華逸理應是看不下去,不能坐視不管的。
所以姜華逸這“管”,究竟是從何處下手?
回到客棧,倪鸢心神不甯,丞相與王爺聯手,又是在這種節骨眼上,但凡是個正常人,都會多慮。
“曉蓉,你派個人去衛家軍軍營找一下阿四,晚上請他來客棧吃個飯。”
曉蓉疑惑,道:“阿四不是前幾日才來過客棧?”
倪鸢眸色凝重道:“自是有事找他。”
曉蓉似懂非懂的點頭:“是,奴婢這就去派人通知他。”
倪鸢對朝中的事情并不了解,許多消息都是聽每日客棧裏來往的客人們說的,真假難辨。她本是不想摻和這些事情,可今日卻偏偏見着南宮雲的人從姜華逸那兒出來,要知道,南宮雲可是暗中一直在提防衛長脩,等于兩人算是政敵,倪鸢豈能裝作視而不見。
南宮雲恐怕是在拉攏姜華逸,此事也不知衛長脩是否知道。所以她才來找來阿四,打聽一些消息。
入夜,客人稀疏。阿四如約而來,倪鸢開了一間正常風格的雅間,與其見面。
雅間裏一桌佳肴,美酒也斟滿,倪鸢與阿四相對而坐,房内再無别人。
“忙了一天還沒吃飯吧?”倪鸢笑着看向阿四。
阿四亦是滿臉愉悅:“都知道你叫我過來吃飯,你親手做的飯菜,豈是軍營飯菜可以相比的?”
倪鸢給他盛着飯,道:“那就多吃一些!一桌子都是你的,我已經吃過了。”
阿四接過碗,拿起筷子毫不客氣的開動,便吃便道:“你也真是,叫我過來吃飯,結果自己先吃了!”
也隻有他們這樣如兄弟一般的朋友,才會毫不顧忌禮數,吃飯說話,也覺得無所謂。而阿四早已經習慣軍中生活,也并未覺得不妥。
“我知曉你現在是大忙人,不到天黑是見不着的。”
“那倒是,辛得你沒等我,否則就是饑腸辘辘了!哈哈。”阿四說着,分外滿足的吃着飯菜。
“你慢着點吃,沒人和你搶。”
阿四依舊大口大口的吃着,目光一直看着桌上的菜肴,心中也覺得欣喜滿足。能夠在結束了一天的忙碌之後吃到她親手做的飯菜,世間沒有比這更加人覺得滿足的事情了。
倪鸢淡淡抿了一口清酒,看着阿四吃飯的模樣,嘴角笑意盈盈。如今阿四也是衛家軍裏舉足輕重的一個人物了,若是北恒一旦有什麽變故,不僅是衛長脩,連同阿四,與衛家軍,所有的人,都會投身其中……
想着,她目光又暗淡了幾分。人心不足,利欲熏心,這才是北恒動蕩的最根本的原因。
阿四酒足飯飽,舒了一口氣,動了動筋骨,笑道:“人生呐,一頓飯,一壺酒,暢快無比!”
倪鸢淡笑:“你還真是容易滿足。”
阿四笑了笑,目光直視她:“若我沒有猜錯,你今日特意找我,是有事吧?”
倪鸢微微挑眉:“我像是無事獻殷勤的人嗎?”
“哈哈哈,不像。隻是從我來客棧起到現在,總覺得你心事重重。”阿四眼中添了一絲關心。
“竟被你看出來了……”
阿四語氣鄭重:“你有什麽事情盡管與我說,我們之間無需隐瞞。”
倪鸢歎息:“着實有些事情叫我心頭郁悶。”
“洗耳恭聽。”
倪鸢放心的看着阿四,他與她也算是同生共死過的兄弟,他也是她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絕對不會将秘密說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