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不可能!”南宮子華直直看着倪鸢,兩人距離甚近。
倪鸢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隻直視他的雙眸,隐約可見其中閃爍晶瑩。
“南宮大人,你好好想想,我與你說認識的倪鸢截然不同,分明就是兩個人。你何必再自欺欺人?從古至今,也不少借屍還魂的傳言。”
借屍還魂……南宮子華呼吸頓住,身子越漸發抖。
“我沒有必要欺騙你,今日告訴你這些,隻是不想再看你深情錯付……”倪鸢聲音柔和,無奈歎息。
“你怎麽能說她死了呢……你怎麽可以告訴我她死了呢!”南宮子華咆哮。
倪鸢不知所措。
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頹然垂下了頭,喃喃道:“怎麽能說她死了呢……”低沉的聲音,陡然哽咽。
靜谧的雅間裏,響起了啜泣的聲音。
倪鸢身子怔住,他……他在哭?!
南宮子華垂着頭,本來握住倪鸢肩膀的雙手也無力垂下,整個人跌坐椅子上,以手掩面,肩膀聳動。
看着一個大男人當着自己的面淚流不止,倪鸢一陣心酸。
他努力壓制着聲音,可那隐約的啜泣之中,還是滿含了悲痛。
“你爲何要告訴我!爲何要告訴我?!”南宮子華分外崩潰。
倪鸢緩步上前,蹲下身子,眸色凄涼:“對不起,我知道真相很殘忍,可你是她生前最親近之人,我不想一直瞞着你。我也無法代替她的身份,隻好出此下策。”
她也沉默的垂下了頭,此刻南宮子華這般傷心,卻不知要如何安慰才好。
良久,南宮子華紅着眼,目光直直看向倪鸢,咬牙道:“你既不是倪鸢,還霸占着她的身子,讓她死了都不能入土爲安,難道不怕我殺了你?!”
倪鸢也擡眸看向他,毫無懼色:“與南宮大人相識也非一兩日,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說話間,她緩緩起身,目光落向窗外,亦是感慨萬分,“我本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然而一場意外,再次醒來我已經是身處異世,獨自一人活在世上,失去了所有親人朋友。”
“幸好遇上了将軍,遇上了曉蓉,還有大人你,你們成爲了我的親人,姐妹與朋友,這才讓我覺得在這個世上有了留戀。在那個世界,我也叫倪鸢,甚至長相都幾乎一樣。所以借屍還魂于此,也應是上天的安排。”
南宮子華聽着她的話,漸漸從悲傷的情緒之中抽離了些許,眸中含着淚水,又染上幾絲對她的同情。
“而且大人。”倪鸢目光又看向他,分外鄭重,“我借屍還魂的事情,你是唯一一個知曉的人。”
南宮子華微微吃驚,頗感疑惑:“你,爲何沒有告訴長脩?”
倪鸢聞言眉頭淺愁,道:“若不是遇上大人,我也斷然不會知曉自己曾經是南宮府的人。所以重生後努力讓自己成爲這個世界的倪鸢,對于過往之事,全當大夢一場,也沒有必要告訴将軍,還免得他胡思亂想。”
衛長脩是北恒的戰神,他不信鬼神,不拜天地,她過往的事情,本是不想告訴他的,後來想要坦白,又一直沒有合适的機會。如今他們心意相通,馬上共結連理,這些事情,也顯得不重要了。
南宮子華沉默了,淚水止住,臉上凝重與悲愁交加。
“大人,或許一切都是天命。你所認得的倪鸢,說不定也像我一般,借屍還魂去了别的地方,我曾經想過改變現狀,可是都沒有辦法。”倪鸢無可奈何,“你大人有大量,對于此事,還望釋懷。我已經漸漸的接受了現在的一切,隻想以現在的身份好好的活下去。”
她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此事要他,如何釋懷!
南宮子華頹然起身。
倪鸢疑惑看着,隻見他眼角還挂着淚水,漸漸朝進門處而去。
“南宮大人……”
南宮子華失魂落魄,沒有理會她,推開門,踉跄的走出了雅間。
“大人,您這是怎麽了?!”門口的南宮飛寸見南宮子華如此模樣飛奔上前扶住,滿是擔憂。
倪鸢站在房中,抿唇不語,不做動作。
“回府……”南宮子華聲音很輕,猶如一片雪花。
南宮飛寸分外疑惑究竟兩人發生了何事,怎麽他會一副三魂不見七魄的模樣,可作爲一個屬下也無權過問,隻能夠扶着南宮子華朝着客棧外而去。
倪鸢長歎一聲坐了下來,目光幽幽。看樣子南宮子華沒有懷疑她說的事實,不過隻看他如何去接受這件事情了。按理說他性子向來溫和,得知了此事,最多傷心一段時日,也不可能大肆宣揚。
正是因爲知道南宮子華會保守秘密,所以倪鸢才大膽把事實告訴他的。長痛不如短痛,如今南宮子華知曉他所深愛的女子其實早就不在人世,定是傷心不已,也總比他看着喜愛之後嫁給自己的兄弟然後忍一世的煎熬好。
倪鸢深吸一口氣,相信這件事情她做得沒錯。
入夜,将軍府中燈火闌珊。
“真是辛苦你了。”倪鸢看着已經縫制好的枕頭,感激的看着曉蓉。
“這是奴婢應該的。”
倪鸢摸着枕頭邊上整理的赤線,道:“如此精美的針線活,有你在我身邊,看來我可以完全放棄學女工了。”
曉蓉笑道:“姑娘您是做大事的人,這些小事理應奴婢來做,何必學習女工來浪費時間呢。”
倪鸢聞言贊許的看着她道:“有進步啊!沒想到你居然有此等開明的想法,不像别人,覺得但凡是個女子,這些技能就必須學會。”
曉蓉垂眸而笑。
“所以啊,我也一直沒學過。倒不是說做大事,僅僅覺得不喜歡,用處也不大,不願去浪費時間罷了。”倪鸢輕笑。把事情和南宮子華徹底說清楚後,雖然一時間心中郁結,不過慢慢的倒是覺得無比輕松。
“把枕頭用精品和包裝起來吧,我明日便去王府一趟。正好上次習的幾首曲子也該給王妃展示一下了。”
“是。”
待曉蓉拿着枕頭出去,倪鸢便起身去推開了那扇能夠直接看到夢閣軒的窗戶。
窗戶打開,清涼的夜風迎面吹來。衛長脩也正好在卧房之中推開窗戶,兩人頓時四目交接。
倪鸢青絲浮動,食指撩開遮眼的碎發,望着衛長脩揚起一抹甜美的微笑。
衛長脩亦是嘴角微揚,雖隔着二三十米的距離,可兩人之間的默契卻不見絲毫。
倪鸢朝着他招了招手。
衛長脩臉上生疑,兩根指姆比劃出了一個走的姿勢。
倪鸢抿唇點頭。
衛長脩淡淡一笑,合上了窗戶。須臾,他的身影便從門口出來,袖袍一撫,朝着暮煙閣飛來。
倪鸢也關上了窗,打開門去到外面。
“想我了。”衛長脩迎面而來,語氣戲虐的說着,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倪鸢淡淡一笑:“我們去看星星吧。”
“好。”他攬過她的腰,借力飛上樓頂,兩人并肩坐下,一氣呵成。
“我們真是越來越有默契了!”倪鸢看着身旁的衛長脩,挑眉說着。
他微微點頭,卻若有所思。畢竟她的一舉一動,暗衛每日都向他禀告,今日南宮子華又去客棧單獨找她,而且暗衛來報的是,南宮子華離開的時候臉色十分不好,也不知究竟是發生了何事……
“你怎麽了?”倪鸢見他不發一言,有些納悶。
衛長脩回過神來,淡淡一笑:“沒事。倒是鸢兒,找我該是有事吧?”
倪鸢嘟唇道:“沒事還不能找你嗎?”
“自然不是,隻是聽人說在成親之人夫妻兩人還是不見面爲好。”
“迂腐。”倪鸢不假思索的說着。
衛長脩大笑:“我也覺得迂腐,所以現在才坐在這兒。”
倪鸢淺笑,直視他的雙眸道:“不過我确實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嗯,你說吧。”他一副早就猜到了她有話要說的模樣。
倪鸢一本正經道:“我近來作了一首新曲,打算進宮去呈給淑妃娘娘。”
“噢?”他眸中染疑,“記得上次淑妃很喜歡你的曲子,你也是叫我派人送進宮的,這次怎麽有興趣自己進宮一趟?”
倪鸢微笑道:“總不能叫淑妃娘娘覺得我目中無人,都不親自去拜見。第一次她便罷了,次次都如此,恐怕會引人閑言。”
衛長脩微微點頭:“這倒是。”
如此一來便可以正大光明的進宮了,隻要能進宮,就有機會見到姜文浩,刺客的事情才能知曉究竟怎麽回事,到底與同福客棧有沒有關系,她一定得自己查清楚才行。畢竟不是小事,倘若她什麽都不理會,而又被護國大将軍給查出來了的話,恐客棧受到牽連,到時候心血盡毀。
“不過……”他眸色肅然,“前些日子皇上在宮外遇刺,進來宮中怕是不太安全,要不還是我替你送進宮去,順便拜見淑妃吧。”說着,他擔心的看着她。
倪鸢頓住,一副才知曉此事的模樣,詢問道:“皇上在宮外遇刺?!這是怎麽回事?”
衛長脩深吸一口氣,目光看向遠方道:“皇上貪玩去宮外玩耍,豈料回宮路上遇上刺客。萬幸的是皇上龍體無損。”
“竟然敢刺殺皇上,那刺客抓到了嗎?”
“現場死了兩個,其餘的在禦林軍趕去的時候都逃了。敢刺殺皇上,都是些死士,那兩具屍體,毫無價值!”衛長脩說着,表情凝重。
死了兩個,其餘的跑了……倪鸢擰眉。
“刺殺皇上何其大逆不道,那刺客抓到定要株連九族吧?”倪鸢問着。
衛長脩語氣倏地冷了一分:“皇上真有個好歹,株連九族也難以謝罪。”
倪鸢一頓,暗暗冒着冷汗。要是他知道自己還天真的帶着姜文浩跑去武林大會那般危險之地,不知會作何感想……
衛長脩微微歎息,真是不曾料到姜文浩與倪鸢私下竟然結交成爲好友,好在他對在宮外的事情絕口不提,否則倪鸢就麻煩大了!
“所以鸢兒還是将曲的詞譜交給我吧,我替你送去便是。宮中規矩森嚴,我不放心你進宮去。”衛長脩眸色真摯。
倪鸢還欲掙紮一番,可是看到他眼中的殷切,也失去了掙紮的力量,隻得點頭:“那就有勞将軍了。”
“姑娘?姑娘?!”樓下,曉蓉着急的聲音傳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