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明媚,聽雨閣門前的梧桐樹上花朵繁密,蜂蝶翩舞其間,悠閑自在。
管家身後跟着一群下人,手上拖着盤子,恭恭敬敬的走了進了聽雨閣。
“老奴見過潇夫人。”正廳裏,潇潇正握在軟塌上,無聊的做着刺繡。
“張管家,什麽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潇潇緩緩放下手中的刺繡,好笑的看着張管家,眸中閃爍着些許得意的神情。她如今可是懷了将軍的嫡長子,整個府中誰人不待見她三分呢!
張管家笑了笑,道:“夫人,您瞧您說得真見外,這從今往後,老奴定是要時常往聽雨閣來的,還希望您莫覺得煩才是。”
潇潇勾唇一笑,張管家負責将軍府大小事務的執行,從前她不得将軍待見的時候,從未見過管家親自來過聽雨閣,現在倒是風水輪流轉,終于可以揚眉吐氣了。
“那今日張管家來所謂何事?”潇潇挑眉問着,姿态傲人。
張管家示意下人們将東西呈上,道:“潇夫人,天氣漸漸轉涼,所以将軍命老奴準備了許多禦寒之物送來,另外一些則是日常補品,現在夫人正是需要進補身子的時刻,有什麽需要,都可以告訴老奴。”
潇潇聞言雙眸一亮,看着下人們手中的一件件物品,道:“都是将軍叫你們送過來的?”
“是。”張總管微笑的說着。
潇潇微微咬唇,臉上笑容明顯。将軍他雖表面上對自己不聞不問,可是自己如今有了身孕,他心中還是牽挂着自己與腹中孩兒的!
“辛苦你們了,都放下吧。”小雲上前說着,示意下人們将禮物都收下。
“潇夫人有什麽吩咐随時喚老奴便是,那老奴先退下了。”
“嗯。”潇潇應着,心情大好。
遠處,陌傾雪悠閑的坐在涼亭中,纖指拈過一顆葡萄送入口中,朱唇微動,嘴角隐約着淺淺的笑意。
“夫人,張管家已經從聽雨閣出來了。”翠綠低聲說着。
陌傾雪微微點頭,用桃花絲帕擦拭了指尖,含笑道:“潇姐姐此刻應該十分高興。”
翠綠露出嘲諷一笑,道:“自然,也不枉夫人您親自替她挑選了這麽多東西。”
“呵呵,怎麽說潇姐姐有喜了我也該恭賀一番,雖說是借着将軍的名義,不過潇姐姐一定會喜歡的。”陌傾雪說着,緩緩起身,“走吧,回去小憩片刻,待好戲上場,再去看看。”
“是。”翠綠應着,主仆二人一同朝望月軒回去。
同福客棧裏,倪鸢依舊沒有看到洛淩胥的身影,他是真的走了,不知去了什麽地方,沒有半點音訊。
在殺了曹侍郎一家之後,江湖上也再未有他的動靜。
入夜,倪鸢已經忙完,卻發現不見曉蓉,于是起身四處尋她。以爲她會在歇房中,可是去廂房也不見人,走過長廊的時候,目光習慣性的看了東廂一眼,卻發現亮着燭光,于是連忙疾步趕去東廂。
洛淩胥回來了?倪鸢屏息靠近,消失了這麽多天,他莫不是爲了躲避曹侍郎滅門案的風頭?
不……他可不是一個會考慮這麽多的人。
倪鸢靠近,隻聽見裏面一陣腳步,遂與從裏面慌忙出來的曉蓉撞了個正着。
“曉蓉……”倪鸢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還以爲會是洛淩胥,她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卻連他的人影都無法尋到。
曉蓉神色緊張,身子僵住,緊張道:“姑娘!”
倪鸢染上疑色:“你爲何會在東廂?”
“奴婢……”曉蓉微微咬唇,垂下了頭來。
“怎麽了?”
曉蓉沉默了須臾,緩緩開口道:“奴婢,奴婢已經好幾日沒有見過寒月公子……”
“所以你才來東廂尋他?”倪鸢問着,卻不禁微微蹙起了眉頭,曉蓉這丫頭,情窦初開,心儀之人卻偏偏是洛淩胥……
曉蓉微微點頭:“嗯。”
倪鸢深吸一口氣,沒打算在多說,隻要她不言,曉蓉這一生,應該都不會知曉,她所愛慕的寒月公子,竟然會是第一殺手洛淩胥。
“走吧,我們回去。”倪鸢淡淡說着,轉身欲離去。
“姑娘。”曉蓉急忙喊住,把洛淩胥的房門關上,然後大步來到倪鸢跟前,“姑娘,寒月公子他去了何處?”
倪鸢頓了須臾,平靜的看着曉蓉,若無其事道:“他有事情暫時離開一趟,你不必擔心。”
曉蓉聞言将信将疑,也沒再追問:“奴婢知道了。”
兩人一同離開東廂,臨走之前,曉蓉留戀的再回首一眼,眸子深處,卻閃過幾絲不爲人知的異樣。
回到府中,倪鸢徑直去了夢閣軒,本想與他商量過兩日她想進宮一趟的事情,卻發現他盡然還未回來,這個時候宮門早已經下鑰,他人未必還在衛家軍營?
“姑娘,近來将軍早出晚歸,很是忙碌呢。”走在回暮煙閣的路上,曉蓉有意無意的說着。
倪鸢微微點頭:“是。”說罷,倪鸢轉向看着阿四,“這麽晚了,将軍在軍營能做什麽?”
阿四見倪鸢與他說話,才敢上前靠近些許。雖說他是将軍親自派遣貼身跟着倪鸢保護她的,但他們畢竟身後有别,爲了她的聲譽,平日裏他都十分注意保持距離,拿捏分寸。
“或許是邊塞有許多事情需要将軍處理。”阿四回答着。
倪鸢深吸一口氣:“将軍長時間不回邊塞,真的沒問題嗎?”現在朝中成爲多股勢力相互抗衡的局勢,短期時間内,他是絕對不能從朝都抽身離開的。
他乃是如今北恒最重要守護着,因爲有他在,姜華逸與丞相才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局勢多變,隻要其中一環出了問題,都有可能導緻北恒改朝換代。
首先是衛長脩與姜華逸南宮雲的對抗,再是護國大将軍對皇上與皇宮絕對的守護,其次朝中文臣幾乎分成兩派,一邊是南宮雲,一邊則是陌尚書。
阿四道:“有林墨将軍在,出不了大問題。”
倪鸢擰眉,幸好姜華逸還分得清主次,沒有爲了皇位而勾結敵國,他許是也知道,他若是上位,一瞬間失去衛長脩與護國大将軍這兩位最重要的武将,就他手頭的兵力,怕是不足以抵擋任何突發情況。
“姑娘,将軍應該也要回來了,你若是有事情找他,爲何不去夢閣軒等一等?”阿四詢問着。
倪鸢淡淡搖頭:“罷了,先回暮煙閣吧。”
“是。”
“明日不是早朝日吧?”倪鸢思索的看着阿四。
“是的,明日将軍不用進宮。”
倪鸢也正是想着明日不用早朝,早朝是後日,她想後日與衛長脩一同進宮一趟。曹侍郎一家被滅門的事情與姜文浩半點關系都沒有,她不想姜文浩傻傻的被人利用還在民間枉背這個黑鍋,所以想要進宮去委婉提醒他一番。
“既然如此,曉蓉,明日上午我們便不去客棧了,上午我再去夢閣軒找将軍。”倪鸢吩咐着,明日倒是可以睡個懶覺了。
“是,奴婢知道了。”
回到暮煙閣,倪鸢剛回房坐下,曉蓉正欲伺候其梳洗,門外奴才榮華緊忙前來求見。
“姑娘,是我派去查那件事的人!”曉蓉見着是榮華,遂鄭重對倪鸢說着,“定是那件事情有結果了!”
倪鸢雙眉微擰,輕輕颔首:“讓他進來。”
“是。”
榮華進了房中,跪地叩首:“小的榮華見過姑娘!”
“嗯,事情可有結果了?”倪鸢直入正題。
榮華鄭重的點頭,面露喜色道:“姑娘,小的蹲了好幾夜,昨夜終于看見了一個陌生男子潛入聽雨閣,小的等着那男子出來,跟蹤其後,再一番打聽,已然知曉了這個男子的身份!”
倪鸢看了看門外,守夜的丫鬟她已經吩咐下去休息,現在也就是樓下還有阿四。
“說吧。”
榮華道:“此男子住在城西王家村,姓王名成,是衛家軍營之中一個打雜工。聽周圍的人說,此人常常半夜出去,天亮回來,行蹤詭異。”
半夜出去,天亮回來……
“你可有打聽他是從多久開始半夜出去,天亮回來的?”倪鸢詢問着。
“小的是打聽的時候,他的鄰居近日才發現他這個詭異的行蹤的,并不知曉是從多久開始。”
倪鸢攢眉,如此一來也不知道潇潇到底是多久與這個王成有染的,今日還是在衛家軍營裏做事的,到底這兩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是如何遇在一起的?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倪鸢說着,取出白銀,“這是賞你的,此事若除了我們三人再有人知曉,便休怪我對你不客氣。”
榮華咽了一口口水接過白銀:“是是是!小的知道了!姑娘您是我主子,小的這一輩子都給您當牛做馬,絕對不會背叛您的!”
倪鸢微微點頭:“希望你說到做到,明日繼續去打聽一下王成的事情,我要知道他究竟怎麽與潇潇聯系在一起的。今夜先退下吧。”
“是!小的一定做到!”
榮華退下後,曉蓉發生詢問:“姑娘,如今我們知曉了他的身份,有一萬種手段,可以讓他招供。”
“不,莫要打草驚蛇。若不是當場被抓住,潇潇是絕對不會承認的。但若是如此,對将軍聲譽定然不好。我要抓住潇潇這個緻命的把柄,讓她不得不自己離開。”倪鸢說着,眸中若有所思。
“還是姑娘想得周到。”
暮煙閣外,一道倉皇的身影朝着望月軒飛奔而去。本是送夜燭去倪鸢房中的,卻不料聽見如此一個駭人的大秘密……
阿四揉着肚子從茅廁出來,撓着頭自言自語:“今日也不知是吃壞了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