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傾雪從進府開始,便已經确定了倪鸢是頭号敵人,一直隐忍着,隻爲讓一點點赢得将軍的信任,并且看潇潇和她先鬥個你死我活。
倪鸢被禁足的那些日子,劉月娟以送禮物爲由,非要親自見倪鸢,當時她便生疑,派人暗中跟着劉月娟去了暮煙閣,于是聽見了驚天大秘密。
萬萬沒想到,倪鸢竟然是南宮府派來的人!而倪鸢自己卻想要脫離這個身份,成爲衛長脩的女人,享受榮華富貴。
陌傾雪從此之後有恃無恐,知曉了她如此重大的秘密,到了合适的時機,定然叫她輸得一敗塗地!
先利用潇潇一點點瓦解衛長脩對倪鸢的信任,正好如今又發生了陌天離的事情,如此恰當的時機,告訴衛長脩,倪鸢其實是個奸細!
簡直是完美!
陌傾雪低着頭,眸中滿是得意的神情。
而她不知道的是,衛長脩早已經知曉了倪鸢的身份。
“你的意思是,鸢兒與子華私下有聯系?”衛長脩語氣平靜,沒有半點異樣。
陌傾雪擰眉看向他道:“将軍,妾身不敢妄自猜測。可是,明白人都知道,你與南宮大人關系雖好,可是在朝都,将軍府和丞相府可一直都是對抗着的,倪姐姐她私下聯系南宮大人,已經是令人懷疑的事情了。更何況,妾身還隐約聽見倪姐姐說,将軍府與陌家聯手必然無人可擋,所以一定要削弱這股勢力。”
衛長脩聞言眸中才有了情緒:“你當真聽見她說了這些話?”他知道她是南宮府派來的人,可是她确實是失憶了,最初的時候他已經試探過無數次。而且在這麽些年的相處裏,她究竟是如何的爲人,他也一清二楚。雖然,近來發生了許多讓他開始心中動搖的事情……
“是,妾身親耳聽見的。所以妾身之前一直不敢相信,也沒敢告訴将軍,可是今日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兄長權力被間接架空,叫妾身心中一驚,連忙來将這些事情告知将軍啊!”陌傾雪言辭切切的說着。
衛長脩目光垂下,未必她已經恢複了記憶……
“将軍,此事非同小可,将軍您可一定要調查清楚。妾身雖不知倪姐姐究竟要做什麽,但是她現在所做的事情,已然對将軍您造成了不利的影響。”
衛長脩深吸一口氣,鄭重的看着她:“我知道了,此事莫要聲張,我會好好調查的。”
陌傾雪倏地美目含淚道:“将軍,妾身現在好害怕啊。妾身聽見了這些不該聽見的話,府中潇姐姐又才遭遇不測,下一個,會不會是妾身……”
“不要胡思亂想,沒人會傷害你的。”衛長脩鄭重的說着,“潇潇的事情疑點重重,還不知真相,你不要太過緊張。”
“妾身,妾身突然間,覺得倪姐姐好可怕,所以一聽聞兄長的事情,便連忙來找将軍尋求幫助,若一切真的都是倪姐姐所爲,真是不敢想象。”
“不會是她的。”衛長脩肯定的說着,就算她記憶恢複了,這年與自己的情分,她難道就能不管不顧了嗎?他不相信,他們這幾年的感情,還抵不上一道命令。
陌傾雪袖中的柔荑暗暗握緊,柔聲道:“妾身也希望不是倪姐姐,希望這其中都是誤會,所以将軍,這一切,請您好好調查。”
“嗯,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陌傾雪也不再逗留,欠身離開。她眸色陰冷,不管倪鸢是否暗中勾結南宮府,隻要她說有,那便一定讓她有!
“衛忠,叫阿四來一趟。”衛長脩吩咐着。
衛忠連忙前往暮煙閣喚來了阿四。
“屬下參見将軍!”阿四來到夢閣軒,朝着他跪地行禮。
“起來吧。”衛長脩沉着臉,開門見山道,“鸢兒今日進宮,你爲何不阻攔?”
阿四沒敢起身,自知今日要挨罰了。“将軍恕罪!倪姑娘要做的事情,屬下攔不住!屬下甘願受罰!”
“陌天離和九重天阙停工的事情,都是她所爲?”
阿四低下頭道:“屬下守在殿外,并不知姑娘與皇上都談論了些什麽。但是姑娘今日入宮,給皇上帶去了一盤奇特的棋,這盤棋裏,其中一顆棋子,正是‘旅長’。”
“那就是她了……”衛長脩淡淡說着,又看向阿四,“鸢兒與南宮府可有往來?”
阿四一怔,連忙道:“沒有!姑娘每日往來在客棧與将軍府,與南宮府的人沒有絲毫聯系!”有關于南宮子華來客棧找倪鸢的事情,他刻意隐瞞了下來。
“那你可知鸢兒今日何故要進宮去?”
“屬下不知!但是皇上賞賜了姑娘一塊通行令,從今往後,姑娘可以自由出入皇宮。”
“什麽?!”衛長脩倏地站了起來,“她竟然還拿了皇上的令牌!”
阿四擰眉道:“将軍,姑娘這樣做,肯定是有她自己的原因,将軍不如,親自問問姑娘。”
“我是得親自去問問她了!”衛長脩嚴肅的說着,大步朝外而去。竟然還接受了皇上的令牌,那豈不是她打定主意要常常出入皇宮了!明明這般的危險,她卻還是固執的去做了!
暮煙閣中。
“姑娘,将軍召去阿四,定然是詢問今日的事情。”曉蓉給倪鸢倒了一杯水。
倪鸢的從容不迫,淡淡道:“阿四是我的人,他就算問,也問不出個結果。”
曉蓉微微點頭:“将軍估計也猜不到,阿四會更向着姑娘您吧。”
“曉蓉,你去沏壺茶來,我估計他待會就來要了。”倪鸢說着,表情嚴肅了幾分。
“诶?将軍嗎?”
“他從阿四嘴巴裏問不出什麽,自然要來當面質問我了。”倪鸢說着,目光看向跳躍的燭火,爲何感覺,自己不僅僅是在和陌傾雪鬥,仿佛一夕之間,他都要變成自己的敵人了一般……
“是,奴婢這就去準備。”
熱茶備好,衛長脩也如預料中的來到了暮煙閣。
“今日是哪陣風,竟然把将軍你吹來暮煙閣了。”倪鸢帶着淡淡的微笑,起身相迎。
“你們都下去吧。”衛長脩沉着臉吩咐。
曉蓉與其餘下人都欠身退下,留下他們兩人。
“鸢兒,你爲何要這樣做?”他的語氣并沒有質問,而是隐約着擔憂。
倪鸢笑容褪去,看向窗外:“我身體康複,理應進宮感謝皇上不追究永壽宮一事的恩情。”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情。”
“那你說的是哪件事情?”她緩緩的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兩人四目相對,坐下來看着桌上的熱茶,擰眉道:“陌天離和九重天阙。”
“你覺得我有那個本事能夠做到這些事情?”倪鸢挑眉反問着也坐了下來,親自給他斟了一杯熱茶。
“鸢兒,除了你,沒人可以做到這些事情。”衛長脩鄭重的說着。
倪鸢微微點頭,帶着一絲笑意:“謝謝你的擡舉。九重天阙的事情确實是我有意爲之,但是陌天離将軍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隻是在與皇上說九重天阙工程的事情之時,皇上自己想到了此事,并且做出了判斷。”
“當真?”
倪鸢鄭重的看着他:“我不騙你。”雖然若是姜文浩沒有相處這麽一轍,她也有别的辦法針對一番陌天離,但是她不能告訴他,否則更是要節外生枝。
“好……”衛長脩微微松了一口氣,隻要陌天離的事情不是她刻意爲之,那陌傾雪的話就不能全信,“可是鸢兒!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多危險!竟然敢隻身進宮去勸皇上放棄九重天阙的工程。我之所以不讓你進宮,就是不想你身陷這些危險之中!”
“那你爲何不讓我調查潇潇死亡的真相?”倪鸢冷冷說着,直直地看着他。
衛長脩語塞,原來她是因爲那件事而做出今日之事……
“長脩,我沒有你想象中的無能。”倪鸢說着,眸中露出一絲柔情,“你說你要保護我,而我,也想爲你盡自己的一份力。明明現在的局勢,是個明白人都看得清楚。我又怎能裝作視而不見。”
“鸢兒,不管你要做什麽,立刻收手!我不許你再繼續下去!”衛長脩語氣嚴肅。
“那你告訴我,你除了保護我,還在保護着誰,你心裏所系的,到底是天下蒼生,還是你自己?”倪鸢咄咄逼人,将心中的不快全部藏在言語之中。
衛長脩聞言渾身一怔,眸中浮現出幾絲難以置信:“鸢兒,你……懷疑我有二心?”
倪鸢咬唇,頓了須臾,深吸一口氣道:“我哪會懷疑你呢,隻是我覺得,越來越看不懂你罷了。既然不懂你,也不知曉你究竟要做什麽,那我隻能跟着自己的内心,做我認爲對的事情!”
“鸢兒!”衛長脩音量提高一分,“我才是,不明白你現在究竟在做什麽!”她近來的行爲真是越來越不像從前的她,一切的事情都在偏離原來的軌道,這讓他心中真的開始無措。
“将軍,我做的一切問心無愧,沒有絲毫需要向你解釋的。你呢?”倪鸢語氣冷漠,可是心卻像被荊棘纏繞一般窒息,她多希望就這樣,他能夠一口氣向她坦白,他袒護陌傾雪隻是爲了拉攏陌家,爲了幫姜文浩穩固江山。或者,即便是他真的自己想做皇帝,隻要他對自己坦白便好!
她最不願見着的,就是他自以爲的保護她,一切都瞞着她!這樣讓她覺得自己于他而言像個外人,一個附屬品。
“鸢兒,我也沒有任何需要解釋的!”衛長脩鄭重說着。
結果卻依舊失望,倪鸢聞言深吸一口氣:“好,好,我明白了。”
“鸢兒,我知道你有能力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但是請你住手,不要再繼續了。”衛長脩表情分外凝重,樹大招風,他隻怕她一旦涉入這趟渾水裏,他無法護住她的周全。而且許多事情,她也不能知道!
她太聰明,聰明到他有些畏懼,畏懼她一旦察覺到這些事情,就會調查個水落石出,以招緻殺身之禍……
“我不會停手的,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去做自己的事情!”倪鸢眼神堅定,沒有半點退讓。
衛長脩攢眉:“鸢兒,你是不是,還有别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