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氣氛凝重,空氣冷到極緻。蠟燭燒得吱吱作響,秋風吹着,燭光搖曳着,像一隻露出森森白骨的手,從深不見底的暗夜之中而來,試探着想要将人拉進地獄。
“你什麽意思?”倪鸢正視着他,眸中染上一絲疑惑。
衛長脩嚴肅地說着:“鸢兒,你是我衛長脩的人,無論何時何地,發生了何事,我都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倪鸢擰眉,不理解他爲何突然對自己說這種話。
“你今日做的這些事情,若不肯停手,休怪我用強硬的手段制止你。”他語氣之中,滿是威脅。
他竟然用這種語氣對自己說話,還懷疑自己别有目的?倪鸢冷冷一笑:“我知道了,那就看看,你要如何阻止我!”
“你!”衛長脩隻覺無奈,她這倔強的性子,他也不是第一日知曉,“好!”說罷,他負氣而去。
衛長脩離開後,曉蓉和阿四連忙進來。
“姑娘,奴婢聽說了,方才陌夫人去了夢閣軒,然後将軍就召見了阿四,接着才來的暮煙閣。”曉蓉禀告着情況。
“又是她!”倪鸢眉頭緊蹙,看向阿四,“阿四,方才将軍找你去說了什麽?”
阿四表情沉重道:“将軍問了你今日爲何進宮,以及是如何勸服了皇上,我都表明不知曉。另外,将軍還問了一件事情。”
“何事?”
“他問你與南宮府近來有無聯系往來。關于南宮大人前些日子去客棧中找你的事情,我也并未告訴将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倪鸢頓時一怔,他爲何會特意問自己和南宮府有無聯系,難莫不是他知道了自己和南宮府從前的關系?!
“将軍知道你手中有皇上的令牌後,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便親自來了暮煙閣。”
她表情凝重起來,這不可能啊,自己穿越來到這個世界後,和南宮府的人,除了南宮子華與劉月娟,别人再無聯系,他不可能知道自己從前是南宮府的人。他是在陌傾雪走了之後喚阿四過去的,難不成陌傾雪又給他道了什麽讒言?
不管是衛長脩還是陌傾雪,都不可能知曉自己從前的真實身份才是。倪鸢想着,暗暗握緊了雙手,自己已然走上了一條不歸路,北恒的風雨一日不平,自己也将沒有甯日。
所以現在,不管長脩做什麽,她都要以自己的方式,來幫助姜文浩穩定住北恒的基業。隻有她自己明白,她冒險做這一切,并非是爲了姜文浩,而是爲了,身爲這個國家的保護傘的他。
兩日後,倪鸢拿着地雷的初步圖紙再次進了宮,這一次姜文浩十分莊重的在禦書房接見了她。
“民女參見皇上。”倪鸢走進來,跪地行大禮。這禦書房着實氣派,叫人心生敬畏。
“快快免禮!”姜文浩滿帶笑容的說着。
倪鸢起身來,将圖紙奉上道:“皇上,民女已經将能夠記得的東西都畫出來了。”
“好!快拿來朕瞧瞧!”姜文浩坐在龍椅上興高采烈的指揮着一旁侍奉的小宮女,“去拿來!”
“是。”小宮女應着,疾步朝着倪鸢而來,她臉上帶着些許緊張,應是才調來禦書房伺候的新人。
小宮女小心翼翼的從倪鸢手中接過圖紙,半點不敢懈怠。
“你快點啊!”姜文浩看着她緩慢的動作,有些迫不及待。
小宮女連忙一慌,轉身大步朝着姜文浩而去,卻一腳踩住了自己的裙擺,猛然撲倒在地,疼得輕哼了一聲。
“哎喲!”劉公公一見大事不好,連忙上前來撿起地上的圖紙,小心的擦拭着,然後趕緊呈給姜文浩,“皇上,圖紙沒事兒。”
“皇上饒命!皇上饒命啊!”小宮女連滾帶爬的起來求饒。
姜文浩卻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怒不可遏的看着小宮女:“竟然敢把如此重要的東西摔在地上!來人啊,給朕拖下去,亂棍打死!”
小宮女頓時臉上煞白,聲音顫抖:“皇上饒命啊!奴婢知錯了!奴婢知錯了!”
倪鸢也驚住了,不小心摔了一跤,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吧!“皇上,算了吧。”她連忙說着。
“氣死朕了,敢把倪姐姐給朕的東西摔地上,死一萬次都不夠!”姜文浩說着,半點沒有打算原諒小宮女的樣子。
侍衛們已經聞聲進來,左右架住了小宮女。
“皇上,何必爲了這麽一個奴婢而生氣呢,将她貶到浣衣局去眼不見爲淨便是。”倪鸢想要換一種方式救下這個小宮女。
姜文浩突然想到了什麽,眼中一陣驚喜:“對!别打死了!”
倪鸢聞言,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才欲松一口氣,緊接着他又繼續說着。
“想來朕的棕熊将軍應該也餓了,直接拖去大明宮給朕的棕熊将軍!”
倪鸢笑意僵住,棕熊将軍?
“不……不要啊!”小宮女幾乎要被吓暈過去了,被侍衛們拖着越走越遠。
倪鸢還未反應過來,棕熊将軍又是何物。
姜文浩開心的對她道:“倪姐姐,待會我們談完正事,朕再帶你去看棕熊将軍!”
“皇上,棕熊将軍,是熊嗎?”
“是的,可厲害了,有一天一口氣吃了三個人!”姜文浩樂呵呵的說着,取過圖紙看了起來。
倪鸢渾身僵住,那小宮女的聲音已經消失在聽覺範圍内了,繼續求情,仿佛也無濟于事……他絲毫聽不進意見,一條宮婢的人命于他而言,真的毫無重量。
“倪姐姐,這圖紙真有意思,真的造得出來嗎?”姜文浩詢問着。
倪鸢還在失神,自己方才居然沒能夠救下一個宮女……連一個宮女都沒有能力救下來的她,現在究竟又站在這裏做什麽呢……
“倪姐姐?”姜文浩又喚了一聲。
倪鸢反應過來,表情嚴肅,看着他道:“皇上,求您放了方才的宮女吧!”
姜文浩眸中露出了絲絲疑惑:“倪姐姐,你……爲何一定要救那個宮女?”
“皇上,宮女雖卑賤,畢竟也是一條命。”她想要一點點的來改變他的觀念。
姜文浩卻失笑了:“倪姐姐,你怎麽也如此婦人之仁?”說話間,還流露出些許不太滿意的表情。
“皇上,生命不該如此輕賤。”
“什麽?”姜文浩的臉上,明顯露出了幾絲不悅。
倪鸢還欲趁機再說幾句,曉蓉卻在身後悄悄的拉住了她的衣裳。
她深吸一口氣,看着姜文浩已經陰沉一分的臉,隻能努力将話咽了下去,她是有些自持過高了,她和姜文浩的關系,還沒有好到能夠直言勸谏的地步,冒然說一些逆耳忠言,隻會惹得他厭惡,連接近的機會都沒了。
“不是,民女的意思是,死亡并不是對一個犯錯之人最好的處罰。”倪鸢微笑着回答。
姜文浩頗感興趣:“噢?那倪姐姐覺得怎樣才是最好的處罰呢?”
倪鸢笑道:“自然是留着命,折磨他們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是最好。比如方才的小宮女,您殺了她,那不是一了百了?若是将她罰入浣衣局去,那可是受一輩子折磨,想想都解氣不少呢。”
姜文浩微微點頭:“這倒是也有理,不過朕就覺得生氣,再也不想見着了,殺了痛快!”
“皇上以後不如試着換個處罰方式,或許會有不一樣的感受呢。”
“嗯,倪姐姐說得有理!”姜文浩點着頭,視線又回到了圖紙上,對她勾着手道,“倪姐姐,你過來,朕這裏看不懂。”
結果他也還是沒有放過那個宮女……倪鸢隻覺得心塞不已,但是面對他,還是不能夠表現出任何不滿,隻能夠強顔歡笑上前去與他談論起了圖紙。
二人談論了一陣子,姜文浩聽着倪鸢的講解,越聽越興奮。
“倪姐姐,朕感覺照你說的這樣做,一定可以制造出地雷來的!”姜文浩高興的說着,“朕昨日已經派出了三千人去民間尋找你說的《天方夜譚》古籍,工匠們也都已經悉數待命了!”
倪鸢尴尬一笑:“是,皇上的大力支持,定然能夠使地雷成功研制出來的。”她的圖紙,不過都是自己依照現代地雷的模樣自己胡亂設計的,最後研制出來到底是個什麽效果,她還真不敢說。不過在這個節骨眼上,能暫時把九重天阙這個要掏光國庫的工程停下來比什麽都重要。
“皇上,大将軍求見!”門外一宮人進來通傳。
“咦!衛哥哥來了呢!”姜文浩眸色一喜,“快宣!”說着他又看向倪鸢,“倪姐姐,地雷的事情,你給衛哥哥說了嗎?”
沒想到他居然在這個時候來了……倪鸢微微搖頭:“皇上沒下命令,民女不敢說出去。制造地雷乃是國家機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對!所以朕也還保密着!”
衛長脩大步而來:“臣參見皇上!”
“衛哥哥,你看誰在這兒!”姜文浩笑着道。
衛長脩目光看向她,顯得十分平靜。
倪鸢看他的反應猜到他應該早就知道自己在禦書房了,不偏不倚這會來禦書房,定然也是因爲知道自己也在。
“皇上,臣可有打擾到您談事?”
“沒呢!你來得正好,倪姐姐今日也将圖紙交給朕了,朕正好打算召你與丞相過來,和朕一起高興高興!”姜文浩說着,又特意對她解釋道,“衛哥哥和丞相乃是朕的左右手,如此重大的事情,一定要讓他們知道。”
倪鸢欠了欠身:“皇上英明。”
衛長脩視線看着她,暗藏着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