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習習,在場的人都眼亮心明,倪鸢有意袒護曉蓉,衆人也心照不宣。
陌傾雪蹙眉開口道:“可是将軍,聽雨閣的小雲暴斃府中,已經檢查過,是被人用綢帶勒死。正好又抓住了曉蓉,這是不是太巧合了?”
倪鸢表情凝重:“陌夫人,小雲被人害死與曉蓉怎會有關系,曉蓉是幫我去尋平安符的,你若不信派人去客棧問問,有無人瞧見曉蓉方才去了客棧。”
曉蓉眸中都閃過了一絲疑惑。
然而倪鸢沒有半點心虛,方才來的路上,她早已經吩咐阿四派人去客棧囑咐了。
“倪姐姐,我不是不信你,隻是事發突然,一定得仔細查清楚。敢在将軍府之中害人,那簡直是沒把将軍放在眼中。”陌傾雪說着,還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衛忠,你派人去客棧問問鸢兒的話是否屬實。”衛長脩吩咐着。
“是!”衛忠領命,連忙派人去往同福客棧。
另一邊,陌傾雪派去處理小雲屍體的人也前來禀告:“将軍、夫人,屬下在處理小雲屍體的時候,在地上尋到了這個!”
衛長脩眸色微沉:“呈上來。”
侍衛将東西呈上,衛長脩擰起來,衆人都看見,那是一隻綠色的耳墜!
曉蓉倏地一驚,臉上寫滿了錯愕。
倪鸢也渾身一涼,那耳墜确實是曉蓉的!再看去曉蓉,她左耳上的耳墜真的不在了,而右耳上的耳墜卻和衛長脩手中的一模一樣!
“姑娘,奴婢沒有!”曉蓉鄭重的看着倪鸢。
倪鸢也不敢相信,曉蓉是不可能去殺害小雲的,她們無冤無仇,根本沒有必要!可是這個耳墜,又是怎麽回事?
衛長脩擰眉,這下子,他想不管都不行了,這麽多眼睛看着,他總不能視而不見。
“老實交代!”衛長脩面露愠色,将耳墜擲到了曉蓉面前。
“将軍!奴婢沒有殺人!奴婢真的隻是從府外回來而已!”
“大半夜鬼鬼祟祟從府外回來,這一點已經十分可疑了。”負責管理所有丫鬟的千姑姑開口說着,臉上寫滿了懷疑。
“千姑姑,我說了曉蓉是幫我去尋找平安符,未必你在懷疑我?”倪鸢語氣并不友善,千姑姑和陌傾雪向來走得近,定然是和陌傾雪一夥的,巴不得自己落難。
千姑姑視線躲避:“奴婢豈敢懷疑姑娘呢。隻是這出府全然可以正大光明,何必打扮成這番模樣?”
“夜已深,曉蓉隻是怕擾了各位休息。”倪鸢冷冷說着,隻要客棧的人一口咬定見過曉蓉,至少能證明曉蓉不是出去做壞事了。
“倪姑娘,您這解釋,未免也有些牽強了。”千姑姑低聲說着。
“待衛統領派去的人回來自由分曉。”
千姑姑蹙眉看向衛長脩:“将軍,曉蓉是倪姑娘的人,倪姑娘護着她是情有可原,就怕這丫鬟恩将仇報,尋東西是假,許是盜竊了什麽重要寶物,被小雲撞見,殺人滅口了才是真!”
衛長脩表情嚴肅,眸中若有所思。
陌傾雪擰眉看着千姑姑:“千姑姑,沒有證據可不能含血噴人。這樣吧,爲了證明曉蓉沒有偷盜東西,你去搜身瞧瞧。”
倪鸢雙拳緊握,陌傾雪如此冷靜,這一切恐怕又是她設的局!
“将軍,您覺得如何?”陌傾雪詢問的看着衛長脩。
“嗯。”衛長脩随口答應,正思考着别的問題。
千姑姑大步朝着曉蓉而去,倪鸢警惕的看着千姑姑,怕她暗中使什麽手段。
千姑姑皺着眉頭搜着曉蓉的身子,袖中藏着些許珠寶,本想要就這樣栽贓給曉蓉的,可是不料倪鸢一直盯着她,根本無從下手!
千姑姑額角浸出一層汗水,動作緩慢,搜得十分仔細。
曉蓉屏息,表情異樣,眸中有幾絲恐懼。
“曉蓉,不用怕,我不會讓她們誣陷你的!”倪鸢堅定的說着。
下一秒,千姑姑卻表情頓變,眸中一喜,從曉蓉腰間取出了一封被折疊着的信封:“将軍!夫人!你們看!”
倪鸢也怔住了,隻見曉蓉臉上煞白,頹然跪着。
那是什麽……倪鸢疑惑的看着那封信,曉蓉出府去,究竟是爲何?
衛長脩從千姑姑手中接過信件打開看了起來,頓時臉色陡變,眸色越加陰鸷。
倪鸢覺得一陣不祥的預感襲來,屏息等着他開口。
“來人。”衛長脩深吸一口氣,語氣冷漠。
“在!”兩個侍衛連忙上前。
“把她帶下去,處以水刑。”他的聲音,冰冷無比。
“不!”倪鸢急忙上前護住曉蓉,“不!曉蓉她什麽也沒做!不能這樣對她!”
衛長脩表情十分難看,将信丢在倪鸢腳下:“你自己看看。”
信件上面,是曉蓉清秀的字體,她一眼認出:“禀主上:倪鸢明日出府參賽。畢。”
是……密函,還是寫着自己行蹤的密函……這封密函,确實是曉蓉的筆記,那麽,她如此大半夜的,是要将密函送給誰人?
倪鸢手無力的垂下,驚疑的看着曉蓉:“這……真的是你的?”
曉蓉眸中含淚,凝視着她:“姑娘,奴婢自知活不了了,姑娘,日後沒有奴婢,您一切都要小心,您要照顧好自己!”
聞言倪鸢淚如雨下:“你在說些什麽呢?!我……我不信!”她怎能相信曉蓉竟然是一個細作呢,她拿着這封信,就證明她不是從府外回來,而是正打算出府!
衛長脩知曉這樣的細作,隐藏了這麽久,就算是言行逼供,也不可能問出幕後之人。可即便是不問,他心中也早就有數。
“對不起姑娘,是奴婢欺騙了您,但是奴婢從未背叛過您,今生緣盡于此,來生奴婢會再當牛做馬伺候您的!”曉蓉亦是舍不得她,可是事情敗露,她終将一死,衛長脩不處置,她也會自殺。這就是她逃不過的宿命。
“将軍,這到底……”陌傾雪一頭霧水的看着衛長脩。
“帶下去!”衛長脩吩咐着,示意衛忠把那封密函處理掉。
衛忠明白他的意思,這件事情他不想鬧得不可收拾,隻要曉蓉死了,一切的事情都解決了,也不會連累到倪鸢去。
衛忠連忙上前,撿起了密函,與兩個侍衛帶着曉蓉準備下去。
“将軍!将軍!是奴婢殺了小雲,一切的事情都是奴婢做的,奴婢一直與小雲都有過節,所以想殺了她解氣!”曉蓉大聲對衛長脩說着,她看到自己的耳墜之時,便知道小雲的事情,定然是陌傾雪早就設好的圈套,想要陷害倪鸢指使自己殺人。而她被抓到也全然是運氣不好,正好遇上小雲被殺,全府的侍衛出動捉拿兇手。她本欲折回暮煙閣去的,卻不料正好被衛忠給抓住。
全場的人都聽見了曉蓉承認殺人的罪行,難逃一死,于是大家對信紙的内容倒也沒有那麽執着的想要知道。
倪鸢不信曉蓉會殺人,她之所以這樣說,定然是爲了攬過罪責保護自己!
“将軍,這件事情定要好好調查,曉蓉她是清白的!”倪鸢上前,乞求的看着衛長脩,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向他服軟。
衛長脩卻沒有絲毫留情,淡淡道:“信上的内容你也看到了,我是不會留這樣一個人在你身邊的。”
“不,這肯定是誤會!”
衛長脩皺眉道:“鸢兒,你自己的人,應該比我更了解她。”
倪鸢聞言一怔,是……曉蓉和她朝夕相處,她比誰都了解曉蓉。曉蓉一個丫鬟,同樣的東廚出身,卻寫得一手好字,會得一身武功,就這些,已然叫人足夠懷疑了。
可是她也明白,曉蓉從未做過什麽壞事!也從來沒有想要害自己!
“将軍,曉蓉倘若是真想要害我,我哪能活到今日?”倪鸢直直看着他。
“或許她别有目的。”衛長脩說着,一把抓住倪鸢的手,拉着她朝房中而去。
衛忠等人則帶着曉蓉離開,去處以水刑。所謂水刑,就是将人手腳束縛,捆上石頭,沉入湖中,讓其死後都化成水鬼,永世不得超生。
“不!你放開我!我求你,放過曉蓉!”倪鸢着急的說着,可是他卻絲毫不聽,強硬的将她拉進了房中。
陌傾雪似看好戲的勾唇,低聲對翠綠道:“雖不知那是封什麽信,但也算歪打正着,除去一個禍害!”
“是。”翠綠勾唇一笑。
陌傾雪深吸一口氣,對衆人道:“都下去吧,将軍已然處置了犯人,至于倪姑娘,将軍會好好審問了給大家交待的。”
夢閣軒衆人散去。
房中,倪鸢滿臉淚水,奮力掙紮着。
“衛長脩!你放開我!你知不知道曉蓉對我來說有多重要!她是我的親人!是我的姐妹!”
他沉着臉,依舊不肯放手,與她對視,鄭重道:“她是一個細作,連她自己都承認了。信中透露了你的行蹤,就是對你不利。這樣的人,不能活着。”
“她是我的人,她就算是細作,也應該交給我處置!你不能殺了她!”倪鸢激動的說着。
“鸢兒,你心太軟,我便替你處置了。”衛長脩一本正經的說着。
“不……不……”倪鸢哽咽,“你放開我!不要殺她,不能殺她!”她難以想象,明明下午兩人還在廚房嬉鬧,晚上卻要面臨生離死别。
“她隻是一個下人罷了。”衛長脩冷漠的說着。
“她不是下人,她是我的姐妹!她對我很重要!”倪鸢頭一陣陣疼痛,仿佛随時要炸開了一般,“長脩,長脩我求你,不要殺了她,把她關起來也好,至少要問出幕後之人,不能就這樣殺了她!”
“鸢兒,當機立斷!”衛長脩眸色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