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鸢苦苦哀求了衛長脩許久,他卻都不肯松口,沒有半點要曉蓉活命的意思。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倪鸢覺得一陣陣絕望,鋪天蓋地的襲來,叫她幾乎窒息。
“長脩……”倪鸢倏地跪倒在他面前,雙眼紅腫不已,聲音也沙啞。
“鸢兒!”衛長脩一驚,連忙将她扶起來緊緊抱在懷中,“你這是做什麽!”
倪鸢聲音哽咽:“我求你,我求求你,我什麽都不做了,我什麽都放棄,我好好的做你的夫人,我隻求你放了曉蓉,放了她……”
衛長脩深吸一口氣,他不能放了曉蓉!那可是個細作,他已然容忍了曉蓉很久,而且正好是這個節骨眼上抓住她,一定要殺了她,給那幕後之人一個警告!還有也是正好發生了小雲這件事情,明顯是沖着倪鸢而來,若非是曉蓉頂罪,這件事情,又要将她牽扯進去!
他甯願錯殺無數人,也必須護她周全!
“她已經死了。”衛長脩平靜的說着,“那隻是一個細作,死有餘辜。”
倪鸢心髒一陣疼痛,難以接受這個事實,就算曉蓉真的是細作又如何,也罪不至死啊!
“你好殘忍!”她推開他,含淚看着他的臉,叫她覺得陌生得可怕。
衛長脩表情無奈:“總有一日你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不!我不會明白你的,永遠也不會!”倪鸢說罷轉身朝門外沖了出去,徑直朝大門而去。
“曉蓉!曉蓉!”她高呼着曉蓉的名字,一邊擦拭着眼淚一邊想要去找她,走至大門口,正好與阿四撞了個滿懷。
“姑娘,你……”阿四面色難受,愧疚的看着她,“你不要去了。”
倪鸢淚水婆娑,怔怔的看着他:“爲何連你也這樣說?”
阿四深吸一口氣,道:“方才我跟着衛統領去了,人已經帶到湖邊,我實在不忍心再看……現在應該已經……”說着,他聲音有些顫抖。
倪鸢聞言踉跄,蹲下身子,掩面失聲痛哭起來,叫她怎麽能夠相信,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曉蓉可是她來到這兒之後的第一個朋友,她一直視她爲親妹妹,兩人從邊塞再到朝都,一起經曆了多少事情。
“姑娘。”阿四手足無措,想要上前安慰,可是知曉身份有别,這又是在府中,不敢惹人閑話。
“姑娘,我聽衛統領說了其中原因。曉蓉……誰也救不了她。即便是将軍不動手,以她的身份,也會自行了斷的。這就是她作爲細作的命。”阿四客觀的說着,可眼眶已然潤濕。
衛長脩追來,停在倪鸢的身邊。
“将軍!”阿四極力忍住不讓淚水掉下來。
“鸢兒,跟我回去。”衛長脩蹲下來,溫柔的扶住她。
“你别碰我!”倪鸢卻激動的将他推開,含恨看着他,“你明明知道曉蓉對我來說有多親,你卻依舊不肯放她一條活路!你太冷血了!”
“鸢兒,留下她隻會後患無窮。”衛長脩臉色鐵青。
倪鸢哭笑不得:“你當真是說得好聽,你爲何執意要殺了她,我比誰都清楚!”
“鸢兒……”
“衛長脩,你真的好可怕。”倪鸢後退着,心亂如麻,她最愛的人,竟然殺了她最親的人,就算曉蓉的身份有問題,可他也不應該爲了殺雞儆猴全然不念舊情!
衛長脩沉默着,“可怕”,這個詞來形容自己,着實貼切,可他的可怕都是對待别人,唯有她,是永遠不會面對一個可怕的自己。
“阿四,你告訴我,曉蓉被帶去了哪兒?我現在就要去救她!”倪鸢轉身看着阿四。
在衛長脩的面前,阿四隻能夠沉默不語,她就算現在趕去,也來不及了。
衛長脩大步上前,眸色一沉,給了她後背一擊。
倪鸢隻覺得一陣眩暈襲來,迷糊之間,看見了他的臉。
衛長脩将昏迷的她橫抱懷中,冷臉對阿四道:“此事對她打擊不小,近來你務必照看好她!”
“是!屬下明白!”
說罷,衛長脩抱着她徑直回到了夢閣軒去。
倪鸢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雞鳴時分。迷迷糊糊的醒過來,感覺自己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清醒過來,映入眼簾的是夢閣軒卧房的景象,驚得她倏地坐了起來。
果然,一旁還在夢鄉中的人是衛長脩。
下一秒,痛苦的記憶襲來,昨夜曉蓉被拖走的場景還曆曆在目,再看窗外,天邊漸白,已然一切都晚了。
她渾身顫抖着,努力忍住不讓自己哭出來。
同床的衛長脩感受到她的動靜,眼皮跳動,亦是要醒來了。
啪的一聲,打破了清晨的甯靜。
衛長脩猛然睜開眼,臉頰火辣辣的疼。她的手顫抖着,眼中滿是埋怨。
他沒有絲毫憤怒,微微歎口氣,緩緩坐起來,語氣平靜:“解氣了嗎?若是不解氣,繼續打吧。”
“打你就能讓曉蓉回來了嗎?”她聲音顫抖,知道做什麽都于事無補。
“鸢兒,你還有我。”他伸出手擁住她。
倪鸢目光空洞的看着前方,自己還有他……可恰恰是他讓自己幾乎一無所有,隻剩下他……
她漸漸地冷靜下來,沒有不知所措,也沒有歇斯底裏,因爲知道做一切都晚了,心平靜得像一灘死水。
“長脩。”她平靜的喚着他名字。
她打自己罵自己來發洩一番還好,這樣突然的冷靜讓他覺得有絲心怯。“鸢兒,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也怨我爲何如此無情,但我不得不這樣做……”
“我知道。”她打斷了他的話,表情冷漠,直視着他的雙眸,“你連問都不問一句,直接處死曉蓉,恐怕早已經猜到她幕後之人了。”
衛長脩不與反駁,她果然是聰明過人,不需要他多做解釋。
“昨夜的情況下,你殺了曉蓉,不僅威懾到她幕後之人,也幫我解圍小雲一事。”她語氣平靜,眼眶卻依舊紅了,“我……我不需要你這樣的保護。殺了我最親的人,爲了保全我,以及你自己!”
衛長脩咬牙,目光撇開,她說得沒錯,他是冷血無情,爲了保全自身利益,而殺了她重要之人。
“曉蓉身份敗露,即便你殺她,她也活不長。”倪鸢知道,阿四說得對,衛長脩不動手,曉蓉或許會自殺,亦是或許會被她幕後之人滅口,“可是,我這一生都不可能忘卻,她是死在你手中。我無法原諒你!”
“鸢兒,隻要你明白其中利害便好。”衛長脩鄭重的說着,至于原諒,他相信日子久了,她會漸漸淡忘這些不好的回憶的。
“我……”倪鸢閉上眼睛,哽咽道,“我真的沒辦法接受這件事情,我也沒辦法原諒你。”曉蓉竟然是一個一直隐藏在自己身邊的細作,而他又處死了曉蓉,這一件件事情,都讓她難以接受,仿佛像一場噩夢,被人生生塞進自己腦海之中。
“鸢兒,是你太善良。時局就是這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亦如我,護着北恒,稍有不慎,亦是赴死。隻怕替我陪葬的是這北恒百年基業!”他凝重的說着,“因爲你是我的女人,所以身邊處處充滿危險,隻要能保護你,殺一個曉蓉又算什麽。”
從前以爲,守護江山是他的宿命,後來才明白,護她一生平安,給她一世歡樂,才是他今生的唯一使命。
“你放我自由吧。”倪鸢冷冷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說着,“我不想做你的女人了。”
衛長脩怔住:“鸢兒,我不許你胡說!”
“沒有你,我就不會卷入這麽多紛擾之中,不會經曆這麽多痛苦!”倪鸢說着,握緊了雙拳。
他竟無言以對,因爲她說的,都是事實。
“我要離開将軍府!”倪鸢鄭重說着,“然後用我自己方式在這個世界活下去!”
“不!”衛長脩亦是面色沉重,“我不許你離開,你今生今世,都不可能離開我!”
她看着他,隻能夠想起他處死曉蓉時的決絕,她明白,有了裂痕的感情,是再也無法恢複如初的。讓她踩着自己最親的人的血走上平安幸福的道路,她甯願抛棄一切安穩,毅然赴身風雨之中!
“我現在恨你!怨你!我們在一起也隻是互相折磨!”她終于能夠明白,都是自己的偏執造成了今天的悲劇,明明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們之間隔閡的是億萬光年的距離。她偏執的以爲,感情是無所畏懼的,可事實是在動蕩的時局裏,人心難測的情況下,感情被蹂躏得不堪一擊。
“那就讓我們這樣折磨下去!”衛長脩激動地說着,深吸一口氣,又道,“鸢兒,你相信我!很快我們就能夠抛開一切,不問世事,一起遠赴邊塞!”
“不,我不想和你一起遠赴邊塞。”倪鸢絕情的說着,“我要進宮,接受皇上的封賜,我要讓你知道,我不需要你不擇手段的保護!”
“不可能!”衛長脩說着,起身下床,自顧自的穿着衣裳,冷冷道,“大婚之前,我決不讓你離開将軍府半步!”
倪鸢震驚,難以置信的看着他:“你又要軟禁我?!”
他無奈的看着她,語重心長:“鸢兒,所有的事情,都沒你想得那麽簡單。”
“我隻想要自由!”
“很快,你便會自由了。”說罷,他穿好衣服大步出去,留她一個人在床上久久失神。
門外,衛忠見他出來,表情一驚:“将軍,您的臉……”
衛長脩才意識到,眸中閃過一絲尴尬:“去拿些藥來偏房。”
“倪姑娘怎麽辦呢?”
“派人照顧好她,初一之前,不許讓她離開将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