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朝都正街,衛長脩騎着馬,身後跟随着一幹衛家軍。
“衛忠,情報可準确?”衛長脩面色凝重的看着旁邊馬背上的衛忠。
衛忠一夾馬腹,馬兒快了幾步同衛長脩并肩前行,嚴肅道:“是的,昨夜陌尚書從外回來,險些遭到毒手,虧得陌旅長也在,才救下了陌尚書。而那殺了幾個殺人便逃逸了的人,看殺人手法,必然是洛淩胥。”
衛長脩眸色陰鸷:“經此一事,更加确定洛淩胥是那人的爪牙無疑。”
“是的!”
“今日必定要好好排查這一片區,保證陌尚書府邸的安全!”
“是!”
衛長脩駕着馬往前走,瞥見一旁的翠玉流金閣,是朝都最有名的珠寶首飾鋪子之一,他倏地勒住了馬,對衛忠吩咐道:“帶着他們去巡查吧,我待會再來。”
衛忠沒敢多問:“屬下遵命!”
待衛家軍都走遠了後,衛長脩才下馬朝着翠玉流金閣而去。
“啊!大将軍!”門口的店鋪老闆一眼認出了衛長脩連忙大步相迎。
“不必多禮,我隻是來看看東西。”衛長脩低聲說着,并不想把動靜鬧大。
老闆連連點頭:“是是是,小的明白!将軍能光臨小店,已經是小的榮幸!您随意挑選!”
衛長脩走進鋪子,想要給鸢兒買一點作爲丈夫送給她的新婚禮物,看着裏面架子上擺放着的琳琅飾品,一時間眼花缭亂。
“将軍您定然是要買禮物送給新夫人的吧?您瞧瞧這邊全是最好的貨!”老闆說着,給他指了方向。
他一眼看去,便相中了其中一支金簪,一朵小巧的金花,上面蹁跹着一直金蝶,做工精細,閃閃發光。
老闆一眼看出他的心思,連忙介紹着:“将軍,這可是本店才上的新品‘蝶戀花’,經過八十一道打磨工序,才制作成了這麽一支呢!”
衛長脩滿意的點頭:“就它了!”
衛家軍追查了洛淩胥的蹤迹一整天也沒個結果,衛長脩懷疑這是姜華逸的圈套,故意讓洛淩胥來引人耳目,背地裏在将隐藏在朝都各處的士兵進行調遣準備。于是連忙改變計劃,隻叫人保護好陌府,不再繼續追查洛淩胥的蹤迹。
一日下來雖沒有什麽收獲,可回到将軍府,衛長脩依舊滿心歡喜,手中拿着包裝精緻的禮盒,徑直朝着暮煙閣而去。
待大婚之日了,鸢兒帶着這一支金簪定然會是錦上添花。衛長脩想着,來到了暮煙閣,可雲已經被屏退了,隻有阿四守在房門前,而房中燭光未亮,沒有聲響。
“屬下參見将軍!”阿四朝着衛長脩行禮。
“鸢兒這麽早便睡下了嗎?”衛長脩有些疑惑。
阿四垂着頭,眸中閃過一絲愧色:“是的将軍,姑娘說明日是大婚前夕,要忙的事情許多,所以早些休息了。”
衛長脩微微點頭:“這倒是。”說着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未退卻,“明日鸢兒要去客棧待嫁,白日我還是得出去,怕是回來之時她已經去客棧了,那這禮物,你替我轉交給她吧。”說着,他将手中的盒子遞給了阿四。
阿四瞧了他一眼,他臉上,是他在衛家軍營之中從未見過的笑容。
“屬下……屬下知道了!”
“好,那便讓她好好歇息吧。”衛長脩說着,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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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哒哒,轎外的風呼呼作響,旁邊的湖泊還隐約着細細的水聲。倪鸢看着身邊的包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現在,應該快要離開朝都了吧。這一條偏僻的小路,不必經過城門,就算他要尋自己,也查不到任何記錄。希望莫要牽連到阿四就好,隻要阿四一口咬定什麽都不知道,應該不會出大事的。
倪鸢想着,頹然的靠在轎子上,做這個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大婚就在眼前,自己卻落跑了。有一個聲音,仿佛一直在勸她回去。
這一切,不都是自己一直所期待的嗎?風風光光的嫁給他,做一個高枕無憂的将軍夫人,活在他的庇護下,一切都不用擔心。
可是……她怎能心安理得的看着他賭上性命,自己卻享受富貴。又怎能忘掉是他親自下令殺了曉蓉的事情。而且陌傾雪,仗着陌家的勢力一直留在他的身邊,亦是一個叫人頭痛的麻煩。
這一切的一切,是,她累了,退卻了,不想再去參與了!
“籲!!!!”轎夫陡然勒住了馬,倪鸢正在沉思,倏地身子前傾,好在連忙抓住了窗口,才不至于摔出去。
“怎麽了?”倪鸢詢問着。
轎夫聲音顫抖:“姑、娘……”
風吹拂着轎簾,隻見外面隐約着火光。倪鸢心中一驚,掀開轎簾,卻看見了出乎意料的一幕。
衛長脩騎在馬上,領着一群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他,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倪鸢怔住,眸中一陣難過與驚訝。
衛長脩直直看着她,面色冷冷,一言不發,下馬徑直朝她而來。
倪鸢跳下馬車,本能的想要逃,她都已經決定要永遠不再見他,他爲何又要追自己到此!
她的身影在火把的映射下飛快前行,而他卻更加迅速,從她頭頂飛過,攔住了她的去路。
“你爲何要這樣。”他平靜得可怕。
倪鸢直視着他的眼睛,他眸中情緒複雜,透露着絲絲寒意,讓她有一絲畏懼:“我真的累了,不想再去猜測你每日都在做些什麽,不想再去面對陌傾雪,面對将軍府的一切。你……就放過我吧!”
“放過?”他微微擰眉,這該死的涼風,似乎吹進了心底,“原來你早有打算要不辭而别。”所以昨夜她才會一反常态,将所有的事情都告知自己,還親手做了一頓家常飯菜給自己……
倪鸢不辯解:“是,我早有打算。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便放我走吧。錦水湯湯,與君長訣,從此之後,互不相欠!”
衛長脩深吸一口氣,臉上愠意與痛心交織:“你若敢逃,我便殺了同福客棧所有人!”
“你不會的。”她肯定的說着。
他的眸子卻分外陰鸷:“我能殺了曉蓉,亦是能殺了所有與洛淩胥同處過一個屋檐下的人,甚至是助你逃走的阿四!”
聞言她踉跄後退,他……他竟然知道寒月就是洛淩胥的事情?!他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洛淩胥現在又怎麽樣了?!還有阿四幫忙自己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我說到做到。”他一字一句,鄭重說着。
她倏地被一股恐懼給席卷,以陌生眼光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到底都知道些什麽,爲什麽感覺世間的一切,仿佛沒有他不知曉的,簡直,太可怕了……
“來人!”衛長脩喝着,一群侍衛連忙上前,“被倪姑娘送到同福客棧去,好好看着!”
“我不要!”倪鸢後退一步。
“那我便親自帶人去客棧。”他聲音凜冽。
“你……威脅我……”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威脅自己了。
“送她去!”衛長脩轉過身子說着,不願看見她用這把異樣的目光看着自己。
侍衛們上前,左右爲難,隻能硬着頭皮請倪鸢回到馬車裏。
他竟然用客棧所有人的性命,以及阿四的安全來威脅自己,他明明都親眼看見了,自己想要離開,卻依舊不肯放過自己!
“衛長脩,你好無情!”她失望的說着,緩緩朝着馬車而去,逃……這一生都逃不掉了。
她說自己無情……夜色之下,衛長脩勾起一抹蒼涼的笑意,火把映不到的地方,他眸中閃爍着不爲人知的晶瑩。他早該明白的,他宿命如此,他從來要背負的,都是不被人理解的痛苦。
全天下人的眼光,都不能傷他絲毫,可她的一句“無情”,卻叫他覺得如利刃穿心,随時将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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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福客棧之中,倪鸢面如死灰般的坐在床邊,那世間獨一無二的牡丹鸢尾鳳褂裙放在身邊,卻再也給她帶來不了半點的愉悅。
燭光清幽,她眸中沒有絲毫光亮。
洛淩胥的事情,他明明知曉,卻從未問過自己,所以,他一直裝作不知曉,而暗中,又做了些什麽呢……
因爲自己逃走的事情,阿四如今的情況又怎麽樣了。
她已然決定了逃離這兒的一切,他爲何不肯放了自己,甚至以客棧所有人的命來威脅自己……
衛長脩,爲何相識了這麽久,我卻覺得從未真正了解過你,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你的愛,如此沉重,沉重到令人寸步難行……
同福客棧大門外,阿四單膝跪地在衛長脩面前,夜色蕭蕭,寒意襲來。
“好好保護她。”衛長脩負手吩咐着。
“是。”阿四鄭重的回答着。
他目光深沉的再往客棧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氣大步離去。
阿四緩緩起身,亦是面色凝重,他信衛長脩是唯一能夠在這亂世護倪鸢周全的男人,他這樣的選擇,不會有錯的!
阿四緩緩朝着客棧之中而去,來到倪鸢的門前,輕輕叩響了房門。
“誰?”倪鸢擰眉,淡淡問着,不喜不悲。
“是我。”
“阿四!”倪鸢倏地起身朝着門口而去,連忙打開了房門,激動的看着阿四,“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你還好吧?”
阿四愧疚的看着她,緩緩垂下頭:“對不起。”
倪鸢聞言怔住,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