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鸢同姜文浩一起來到了先皇陵墓,祭祖的一切準備工作早在他們到來之前便準備完畢了。
前方像祠堂一般的建築裏安置着靈牌,後方修葺得如同宮殿一般的才是陵墓。宮殿裏所有的陳設一應俱全,因爲先皇遺體就埋在其下,如此修葺是爲了讓先皇英靈永不消逝。
倪鸢來到靈牌跟前,淨手上香,施行拜禮,然後又是聽由普德寺而來的高僧的誦念經文,最後再是觀看樂舞敬拜。
一番流程走完,她已經疲憊不堪。結束了祭拜之後已經日薄西山,倪鸢給姜文浩說了一聲拜退,便先回去皇陵行宮休息。
雖然隻是一年才會來一次的行宮,也是修建得和宮中别無兩樣,倪鸢瞧着行宮裏的一切,一直眉頭緊蹙。
“公主,您怎麽了,可是哪兒不對勁?”柚子是個十分懂的察言觀色之人,見狀連忙上前詢問。
倪鸢緩緩坐到椅子上,道:“隻是覺得此處不應該如此奢侈。”
柚子聞言也不好再說什麽,靜默的上前給倪鸢斟茶。
“柚子。”倪鸢伸出手,按住了柚子正欲去碰茶壺的手。
柚子怔住,疑惑的看向她:“公主怎麽了?”
“今日鴉群襲擊的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倪鸢淡淡地收回手,端坐着直直看着她,有些許質問的意思。
柚子連忙後退兩步,跪在地上:“公主,奴婢有罪。”
倪鸢面不改色:“錯在何處?”
柚子垂着頭:“是奴婢,将您的行蹤透露給胥主的。”她知道,倪鸢肯定已經收到了胥主的消息。
倪鸢聞言并未驚訝,畢竟洛淩胥才是柚子真正的主人,雖然現在柚子跟着自己,但是洛淩胥畢竟是十幾年的舊主。而且,是自己要來的柚子,也不是洛淩胥安插自己身邊的,所以她會把自己的行蹤告訴洛淩胥,也無可厚非。
“他如何聯系到你的?”倪鸢問着。柚子也是個做事情有原則的人,若非是洛淩胥主動問,她也不可能把自己的消息傳遞給他。
柚子依舊低着頭,道:“信鴉。”
“今日趁亂飛進我轎中那一隻?”
“是。”
倪鸢饒有興趣:“他怎麽做到讓那麽多烏鴉聽話的?”
“回禀公主,風花雪月裏有一位鴉使,常年豢養烏鴉,烏鴉都聽她差使。”
倪鸢聞言有些驚訝,曾經清秋給自己說,風花雪月裏更多的正經“生意”女子,現在想起來,清秋那時候應該是有所保留,恐怕風花雪月裏的人,個個都不簡單吧?
提到風花雪月,倪鸢倏地有些思念如星,現在她是公主了,可以找北恒最好的大夫替他治療!對……
倪鸢想着,心中有了安排,正好今夜能見着洛淩胥,便托他把這件事情辦了。
“好了,你起來吧。”倪鸢說着。
柚子眸中滿是愧疚:“公主對不起!”
倪鸢心平氣和:“他也是你的主人,沒有什麽對不起的。隻是日後,我希望他聯系你的時候,你能對我說一聲。我與他是朋友,他想見我,大可直接派你告訴我,何必大費周章。”
柚子亦是明白洛淩胥的心意,道:“胥主他……他擔心您不願意見他。”
倪鸢微微歎息,她不是不願意見他,而是覺得他如今的身份太過危險,她不想他再陷入險境!那日他在天牢裏的模樣,到現在還是她的噩夢。
“公主,衛将軍來了。”門外,宮人通傳着。
“快起來吧。”倪鸢吩咐着。
柚子連忙起身,整理情緒,不敢叫别人看出任何端倪來。
倪鸢端坐着,等着衛長脩進來,可是通傳之後,卻久久不見有人進來。他……莫不是走到一半又折回去了?
她心中糾結,聽見他的名字,又想相見,又想躲得越遠越好。然而理智告訴她,他們還是不要再有牽扯得好。
“來人。”倪鸢還是納悶,明明通傳了卻半晌不見人。
宮人連忙從外而來:“公主。”
“不是說大将軍來了?”
宮人垂首道:“是,可是大将軍隻是帶人将風露宮把守了起來,并未進來拜見公主。”
把這裏把守了起來?他想幹嘛??倪鸢聞言起身,大步朝着門外而去。
來到外面,夕陽還剩最後一個角,天地在黑暗與紅光的交織裏面渾沌一片。他站在行宮門口,身影被拉長,像是一尊年代已久的雕像,他的目光直直看着遠方而來的最後一縷光芒。
“你帶着人來此處意欲何爲?”倪鸢不忍心攪擾這樣一幅畫面,但還是深吸一口氣,信步上前,與他一同成爲了這畫中之人。
衛長脩聞言,才收回視線,對她微微拱手行禮:“臣,見過公主。”
“我在問你話。”倪鸢平靜地看着他,他這厮雖然行着禮,但是壓根沒有真的把自己當做公主吧,私下無人的時候,還一個勁的喚着鸢兒。誰叫他也知曉,自己并給是真正的倪鸢,而是從二十一世紀穿越而來的人呢。
“此處畢竟是宮外,臣帶人過來,負責公主的安全。”他回答着,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她看着他眼中隐約折射的光,一時挪不開眼。欸?等等,負責自己的安全?倪鸢陡然意識道:“所以你們整夜都要守在這兒?”
“是。”
倪鸢嘴唇翕動,随即瞥過視線:“本宮不想看見你,都撤了吧。”
衛長脩眸中閃過一絲疑惑,然後平靜道:“守護公主乃是臣職責所在,恕臣不能從命。”
“你……”倪鸢擔心起來,要是衛長脩守在此處的話,那洛淩胥來見自己,豈不是會被逮着正着?!“本宮說不用便是不用!”
“公主,”衛長脩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您這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倪鸢語塞,沉默了須臾,冷冷一笑,目光看向他,道:“本宮說了,隻是不想看到你,這些人可以留在此處,但是你必須離開。”
普通的衛家軍肯定是打不過洛淩胥的,就算洛淩胥被發現,還可以逃脫,但是要是被衛長脩發現,他倆可是打過架的,明顯洛淩胥不是他的對手。
“公主,若是臣偏不呢?”衛長脩一本正經地說着。
“你這是抗旨,本宮去與皇上說!”
衛長脩平靜的說着,可眼中卻露出幾絲不悅:“臣早已經禀示皇上,他已經同意。而且……”他眸中明顯染上幾絲不悅,“皇上寵幸了此處的宮女,公主去了皇上也無暇見。”
倪鸢聞言驚愕,姜文浩寵幸了此處的宮女?!!這……這裏可是陵園,他居然做出這種事情來。
最後一絲光芒終被茫茫的黑夜吞沒,蒼穹暗了下來,刮起了寒風,四周倏地詭異了起來。
倪鸢的心中也有幾絲寒意,姜文浩又做出荒誕的事情來了……
“公主,天黑了。”衛長脩提醒着。
此刻宮人也正好從屋内取出披風來。
衛長脩上前接過披風,然後伸出手環繞住了她。
倪鸢回過神來,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正好撞在他的手臂上。
他溫柔地将披風給她披在肩上,專注的将頸部的系帶系了一個活結。每一個動作都親昵卻又不失身份。
若非是黑天了,燈火在遠處,她臉上的酡紅定然便遮不住了。
“今夜會下雪,外面天冷,公主進去吧。”衛長脩收回手,與她隔着恰好的距離,聲音柔和,仿佛身後搖曳着的燭光。
倪鸢連連後退,側過臉去,一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遂連忙轉過身,往屋内大步而去,好似一個落荒而逃的殘兵敗卒。
衛長脩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這寒意刺骨的風,此刻像惡魔的手,在他心上左右遊走,癢癢的,又很冷很冷。這樣寂冷的夜,他隻想緊緊擁着她好好的睡一覺。
倪鸢快走到門口的時候,步子才慢了下來,爲何自己就繳械投降了呢……真是不争氣!
倏地,涼涼的感覺從臉頰上傳來,倪鸢伸出手,是一滴水,擡眸看去,漫天細細的雪花,紛紛揚揚的便落了下來。雪花落在她的手心,頃刻間便融化成一滴晶瑩的小水珠。
這麽冷的天,他要在外面守一夜嗎?
她想要回過頭去看看,可是卻知曉,自己背後有一道目光一直注視着,想着,眉頭微擰,大步進了房中。
“你過來。”進到裏面,倪鸢喚過來一個此處本來的宮女。
“公主,奴婢在。”
“可有手爐?”
“回公主的話,有。奴婢這就去給您取來。”
“把手爐拿來,給外面的衛家軍一人一個。”倪鸢淡淡吩咐着,目光看向窗戶,雖然緊緊關着,可她還是隐約能夠聽見陣陣悉數的腳步。
宮女顯然沒有想到,微微一驚,連忙叩首:“是,奴婢這就去。”
倪鸢坐着,也全然沒有什麽睡意,現在衛長脩守在外面,晚上洛淩胥來了該如何是好。
“柚子,你能通知到他,讓他不要來了嗎?現在外面守衛森嚴,太過危險。”倪鸢連忙對柚子說着。
柚子道:“回公主,奴婢沒法主動聯系到胥主……”
倪鸢聞言更加擔心起來,隻能夠希望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