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再生懷疑



雪落下的聲音,細微得就像燭光熄滅前最後的呐喊。倪鸢躺在床上,聽不見那細小的聲音,可也能夠想象得到滿天飛雪的畫面。外面的雪勢已經越來越大。每一寸空氣都散發着涼意,枕冷衾寒,根本無法入睡。

夤夜的時候洛淩胥會來,正好柚子值下半夜,倪鸢已經交代她,臨近寅時的時候來将她喚醒。可是現在知曉衛長脩守在外面,她根本連睡覺的心思都沒有。

夜漸漸深了,困意來襲,倪鸢還是睡着了,隻是天太冷,整個人睡得迷迷糊糊,分外不踏實。

人冷的時候,下意識的就會往溫暖的地方湊。

很暖,渾身都放松了下來,柔暖又溫柔,像是冬日裏的暖陽。

倪鸢幾乎要沉睡過去,下一刻卻陡然一驚,整個人驚醒過來。可是眼睛卻掙不開,被絲綢一般的東西給蒙着!她的四肢甚至都不敢動,這種感覺……

她難以想象,自己正像一個八爪魚似的緊緊擁着身旁的男人!

景夜!!!倪鸢詫異的想着,不敢發出聲音。

“怎麽醒了?”低沉嘶啞的聲音輕輕地的在耳畔響起,她的耳朵,還能夠感受到他呼出的熱氣。

“怎麽到哪兒都有你……”倪鸢低聲說着,尴尬的準備收回自己的手腳,她夢裏以爲自己擁住了太陽呢,原來是渾身炙熱的景夜!這個人簡直是陰魂不散啊!總是這樣毫無預兆的出現!

景夜環住了她的小蠻腰,兩人之間不留空隙。“難道祭祖之日,隻許皇室來?”

倪鸢聞言錯愕:“你……難道你是皇室血脈?!”

景夜不語:“這你管不着。閉眼睡覺。”

我眼睛沒蒙着壓根沒睜開好吧……倪鸢暗暗腹诽,頓了頓,道:“你若是皇室血脈,那我們便有血緣關系,你這樣對我,是……是亂倫……”

景夜肩膀聳動了一下。

倪鸢一愣,他在偷笑嗎?

“睡覺。”景夜聲音冷漠。

“你……你到底是誰……”倪鸢低聲說着,一股無力的感覺襲來,她愛的人,在外面的風雪之中守護着自己,而自己卻正和另一個男子相擁而眠。真是諷刺呢。

“睡覺。”景夜依舊是這一句話。

倪鸢抿唇不語,她知道他不願意說,她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但是景夜爲何會出現在皇家陵園裏,定然不可能是像洛淩胥一樣特意爲了見自己而來。所以,莫非他真的是來祭拜誰人的?

今日是北恒的祭祖之日,普通百姓家也是這一日祭祖,所以景夜是來祭祖,然後順路過來“睡覺”?

此處陵園裏都是姜家的祖先以及曾經的後宮嫔妃,那麽……景夜要真的是姜家的後人,怎麽說自己和他都是親戚關系啊!!

“你和皇上是什麽關系?”倪鸢忍不住問着。

景夜沉默了須臾:“沒關系。”

“你來祭拜姜家人,怎麽可能和皇上沒有關系?”

“你好像精力不錯。”景夜倏地說着。

“?”倪鸢愣住。

“要我幫你消耗些精力才能睡?”景夜的語氣有些威脅。

倪鸢陡然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渾身都在抗拒,冷冷道:“你趕緊離開這裏,否則我叫人了!衛長脩就在外面,你以爲他抓不住你?”提到他就在外面,倪鸢心中就分外難受。

“你想讓他看到你與我同眠的模樣?”景夜不急不慢地說着。

倪鸢雙手握成拳:“你爲何,非要折磨我……”

景夜沉默了,對于她而言,這是一種折磨嗎?可是……除了這樣的辦法,還怎麽能夠将她留在自己的身旁呢。

“你我雖是有交易,可你如此逼迫我,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景夜淡淡開口:“我想你不會傻到與我爲敵。”

倪鸢咬牙,他就是吃準了自己不敢對抗他,他權大勢大,仿佛與他爲敵自己就是死路一條。

“睡了,你再開口,後果自負。”景夜威脅地說着。

倪鸢屏息不敢發聲,她可不想在這種地方發生什麽……

外面寒風呼呼,雖然身旁的人散發着溫暖,可是她卻睡意全無,甚至是無比清醒。她滿腦子,都隻是站在風雪之中的衛長脩。她恨不得把身旁的男人一腳踢下去,可是她不能……

寅時柚子要進來喚醒自己,到時候被柚子撞見這幅畫面的話……倪鸢難以想象,硬着頭皮低聲道:“喂……”

景夜聞言,不由分說的便翻身将倪鸢壓在身下。

“喂喂喂!不要!我是與你說正事!”倪鸢激動地說着,但是聲音還是壓得很低很低,生怕被外面的衛長脩給聽見任何一點聲響。明明知道,他站得很遠,也不可能聽得見。

景夜的手,撫在她的臉蛋上:“何事。”

倪鸢推開他,卻怎麽也推不動:“你能不能先睡好,我說完此事,便睡覺ok?”

“噢咳?”景夜疑惑的念着,問道,“家鄉語?”

倪鸢汗顔,居然情急下說了個“ok”,應道:“嗯……”

不對!!!

兩個人的身子都僵住了,景夜也意識到說漏了嘴。

倪鸢怔怔開口:“你……剛才說什麽?”

景夜冷漠道:“家鄉語,有何奇怪?”

倪鸢要忍不住一把将眼睛上的綢帶給扯開,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有别的家鄉?!明明這件事情她隻給衛長脩和南宮子華說過!所以面前的人,不是衛長脩就是南宮子華?!!

她驚得一身冷汗:“你爲何知曉我的家鄉?”

“你恐怕對我說的家鄉語有何誤解?”景夜的語氣分外平靜。

倪鸢疑惑:“什麽意思。”

“你曾是南宮雲暗閣之人,所謂家鄉語就是組織之間的密語,難道你都不記得了?也是,忘了你曾在将軍府失憶了。”景夜淡漠的說着,從她身上下來,平躺在她身邊。

“家鄉語”就是密語?暗号的意思?倪鸢蒙住了,他原來是說的這個意思嗎……是自己一驚一乍,想多了嗎?

“難道你還有别的家鄉?”景夜反問。

倪鸢連忙道:“怎麽可能……”

“睡了。”景夜沒再繼續那個話題,準備轉身過來擁住她。

倪鸢心一橫,一把扯開了蒙住眼睛的綢帶。映入眼簾的确實那張熟悉的黑瞳鬼面,吓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在陵園裏,大半夜的看到一張鬼臉,魂都險些吓飛了……

“你……你睡覺都帶着面具嗎……”倪鸢移開視線,渾身寒毛都豎起來了。她以爲景夜是真的知曉什麽,所以對他身份起疑,便想着看個究竟,結果居然他還戴着面具!

景夜冷冷道:“你要做什麽?”

“我……”倪鸢坐起身子來,“我去涸藩……”情急之中随便想了一個借口。

景夜頓了頓,道:“你可以就在房中。”

“不要!”倪鸢連忙下床,披上衣服緩緩朝門口而去。

看着她的背景,他才暗暗舒了一口氣,心中暗暗佩服自己的機智,在方才意識到說漏嘴,躺下來的時候,便扣上了面具,否則就……等等,開門的聲音,她出去了!那麽……

他一驚,倏地坐了起來。

倪鸢打開門,在高懸的燈籠的暖光之中,鵝毛般的大雪肆意飛揚。外面每隔十米便站着一個衛家軍,他們手中緊緊捧着她賞賜的手爐,這是大雪裏唯一可以供他們取暖的物件。

“公主,您怎麽出來了?”柚子上前,低聲道,“這還沒到寅時呢……”

倪鸢目光搜索着,詢問道:“大将軍呢?”

“奴婢不知,許是在後面守着。”

倪鸢二話不說,緩步繞着宮殿朝後面而去。

柚子連忙跟上。

二人走在右側的時候,正好看見衛長脩從後面繞出來。他手中捧着暖爐,頭頂還帶着幾片雪花。

倪鸢頓住了步子,與他四目相對。真的是自己,又想多了嗎……

“公主,你爲何深夜在此?”衛長脩上前詢問着。

倪鸢瞥過視線,與他對視在一起,心中那種愧疚的感覺會越來越深。

“本宮做什麽不需要向大将軍彙報。”她淡淡說着,轉身往回走去。看見他在這裏,那就證明是她妄想了。她多麽希望他和景夜就是同一個人,可是她也知曉,這分明是天方夜譚。

一個大将軍,一個武林盟主,根本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個人。而且,倘若真的是他,他又爲何要如此辛苦的隐瞞身份,要這樣對待自己呢……

“公主。”衛長脩上前喚住她。

她淡淡回首,斜眼看着他。

“臣此刻交班,倘若有什麽異常,公主随時通知臣。”衛長脩不放心地說着。

外面這麽冷,他能回去休息也好。倪鸢暗暗想着,至少,他不在外面守着自己,她躺在景夜的身旁,負罪感也會減輕一些。

她沒說話,徑直往房中而去。到達房間門口,她才低聲對柚子交待道:“寅時不必進來,我已經睡不着了。”

“公主,這還有一會兒,您還是好好休息呢。”

“無礙的。”倪鸢說完,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在燭色之下呼出一陣白霧。

“公主,您快進去休息吧。”

“嗯。”倪鸢轉身進了屋子裏,合上了門,卻沒有走往床邊,而是摸黑走到了椅子邊坐下。

知曉景夜就在床上,她怎麽有心情再躺下呢。

想着,她又起身,朝着窗邊而去,想要打開窗暗中目送衛長脩離開。可她的手剛觸碰到窗戶,整個人便被橫空抱起。

又是那黑銅鬼面,仿佛在上演恐怖片!

景夜橫抱着她朝着床而去。

“你能不能,換個不吓人的面具。”倪鸢來到床上,連忙躲開他。

景夜也沒有下一步的動作,安分的躺在了她的身邊來。

“你方才要對我說什麽?”

倪鸢想起,方才的話說到一半還未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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