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都還沒有确定的消息,讓這些人質突然看到了希望。</p>
聽着一群人彼此懷疑又各自澄清,林铮不自禁地撓了撓頭。</p>
他其實就是試探性地一說罷了,誰知道這些人質反倒這麽大的反應。</p>
事實上,從進來開始,他就一直留意着這個獨眼男。</p>
一般的劫匪,誰不是神色激動?</p>
常規裝備裏面,至少也得有個頭套,再不濟也有個絲襪什麽的吧!</p>
可獨眼男沒有,要不是身邊沒茶杯,林铮還真以爲這丫是在坐茶館。</p>
那份悠閑,根本就不該是一個做出如此驚天大案的人該有的。</p>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似乎根本就沒有考慮過什麽後路、</p>
單說是,單純的恐怖分子也不像。畢竟恐怖分子沒必要考慮傷亡,直接炸了完事兒!</p>
這麽長時間,也沒有聽說還有什麽恐怖行動。</p>
這麽一看,這人也不像是爲了給同伴争取時間,而在這裏轉移視線。</p>
獨眼男,所做的,就隻是拖着人質,靜靜地等着。</p>
甚至,都沒有去看一眼時間。似乎對時間的流逝,壓根兒就不關心。</p>
偶爾巡動的目光,也隻是掃向窗外。</p>
比起人質,對于外面的那些人,反而顯然更加在意一些。</p>
透過獨眼男那份表面上的平靜,覺察到的死氣,也讓比林铮莫名心驚。</p>
掩藏在那份平靜之下的,就像是一灘死水。</p>
明明能說能動,可是某些不經意地時候,看着獨眼男,更像是看着一具屍體。</p>
尤其是在注意到獨眼偶爾掃過那些攝像機的視線之後,林铮有了一個詭異的猜測。</p>
“或許,從一開始,這家夥就是來尋死的!”</p>
沒有談判,也沒有絲毫條件,甚至都沒有半條退路。</p>
一直這麽等待下去,也就隻有一個結果。</p>
獨眼男或許等得起,可人質等不起,外面的那些人更不能。</p>
“和服毒唯一的不同,就是他還專門請了這麽一票墊背的。”</p>
林铮深吸了口氣,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沒錯,也隻有這樣才能解釋目前的情況。</p>
想到這裏,他不禁慶幸,幸好自己來了,不然安曉樓闖進了,後果不堪設想。</p>
請君入甕用到這個地步,老祖宗隻怕都會無語。</p>
正自想着,身下被坐着的家夥,用力掙紮了起來。</p>
“别亂動!”</p>
一聲輕哼,林铮一巴掌扇在這丫後腦勺上,直接把掙紮的人給拍暈了過去。</p>
驟然的一幕,讓争吵之中的人質們,也不自禁地扯了扯眼皮。</p>
但好歹,争吵聲是熄滅了下去。全都眨巴着一雙大眼睛,不安地看在林铮臉上。</p>
“葛書記,哦不,警方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情?”</p>
聞言,獨眼男的眼神才莫名的閃了閃。</p>
林铮見此,卻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測,這家夥的目标很可能正是警方的人!</p>
好一陣子,獨眼男才淡淡一笑,低聲道:“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呢?”</p>
“或許多一個人,到了下面,可以不那麽恨你!”</p>
林铮拍了拍屁股,緩緩站了起來,在人質心驚肉跳的注視之下,往獨眼男走了過去。</p>
獨眼男手指在遙控器上摩挲了起來,但并沒有出言阻止。</p>
“你趕緊停下,我們可還不想死!”人質卻慌了。</p>
“我也不想!放心,我隻是想和他聊聊天,反正閑着也是閑着。”</p>
林铮是一臉淡笑,說話間已經來到了獨眼男三米之外。</p>
到了這裏,他沒再繼續靠近,就在旁邊的那張桌子上,坐了下去。</p>
“或許,我隻是覺得冤枉吧;又或者,我隻是想讓人知道,其實我也曾活過的事實。”</p>
獨眼男眼神一閃,這一次反倒沒有了拒人千裏之外的那種冷漠,突然道。</p>
“所以,你才一直等,等他們闖進來”林铮選擇性忽略了後半句。</p>
獨眼男閉上了嘴,并沒有街口。</p>
“若你真覺得冤枉,那爲什麽不去伸冤?爲何偏偏要弄出更多冤枉的人來!”</p>
說着,林铮在人質們的臉上一少。真這麽死了,那不是冤枉又是什麽?</p>
“沒用的!”獨眼男苦澀一笑,重重地歎了口氣。</p>
“不試試,又怎麽知道呢?”</p>
再次閉上了嘴巴,獨眼男眼神突然變得悠遠起來。</p>
剛才眼中都還沒有的仇恨,突然湧現眼底。</p>
“你應該也聽到了,我老婆就是警察。另外,葛書記和我也有點交情。或許,我可以幫你!”林铮并沒有顯擺的意思,很是誠懇地說道。</p>
其實,到了這個距離,他又百分之兩百的把握把人拿下。</p>
不過,他并沒有這麽做。</p>
他很好奇,一個人到底是經曆了什麽,才會變成這個樣子。</p>
當然最重要的是,他覺得讓外面那些家夥,多着急一下,也沒什麽不好的。</p>
沉默,讓整個空間的氣氛,也突然顯得有些壓抑。</p>
就在這份壓抑之中,突然的一陣手機鈴響了起來。</p>
林铮趕緊伸手把手機拿出,但并沒有接通,而是直接關閉了電源。</p>
“你其實,沒必要這麽做的!”</p>
獨眼男看着林铮,淡聲說道,但摩挲着遙控器的手指,卻落在了摁紐之上。</p>
林铮對着他把手機嗯了幾下,順便晃了晃,這才把手機扔在了一邊。</p>
“無論哪種形式,眼睜睜地看着有人死在面前,都是對醫生這個職業的侮辱。”</p>
林铮倒是半點也不知道臉紅,平淡的語氣,換個地方,或許還真讓人肅然起敬了。</p>
“換個時間,或許,我會和你說。隻是現在……”</p>
獨眼搖了搖頭,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回頭的路了。</p>
何況,這個人世間,他已經待夠了。</p>
就在這時,人質堆裏那兩個保安,突然眼神一閃。</p>
“哦對了,我想起來了,前些天,警方把一張……”</p>
一句話,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一堆人都紛紛看了過去。</p>
“你們都忘了嗎,二十年前,咱們縣的爆竹廠,不也發生過一次爆炸案?”</p>
“爆竹廠?等會兒,你說的是現在金家的那個服裝廠?”</p>
“沒錯,當年金家也是花了大價錢,才把那裏重新建起來的。他就是爆竹廠爆炸的元兇,也是爆竹廠沒轉手前老闆的兒子。可不是被判了無期嗎?怎麽會……”</p>
一堆人臉色大變,臉上恐懼比剛才的還要濃郁。</p>
知道這個獨眼男居然是個前科犯,那種感覺明顯又是不一樣的。</p>
“二十年前發生了什麽?”</p>
林铮眼神一眯,本來是抱着閑聊的心思,但聽到金家,他就起了心。</p>
一堆人質匆匆閉了嘴,獨眼男卻突然笑了:“想不到這麽多年了,居然還有人記得我!”</p>
說完,才轉向林铮,淡聲道:“你聽到了,說不說,還有區别嗎?我就是一個加害者,誰會關心,當初,我,我們一家又到底經曆過什麽!”</p>
“我關心!”</p>
“你?”獨眼男看了過來,“爲什麽?”</p>
“有些事聽到了,就不能當沒有聽到;有些事兒發生了,便不能當沒有發生。所以現在。我才來了這裏。别人管這叫管閑事,可對我來說,正因爲如此,我才好意思稱自己爲人!”</p>
林铮一字一句地說道,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p>
反正說話又不用交稅。他是半點也沒有心理壓力。</p>
詭異的是,居然沒有一個人笑話他,都隻是瞪着一雙古怪地眼神看着他。</p>
獨眼男也是一樣,好一陣子才笑出了聲。</p>
“哈哈,哈哈……多少年了,我居然又看到了這樣的傻瓜!”</p>
随着這句話出口,獨眼男對林铮的防備似乎也解除了一些。</p>
這一次開口,終于說起了曾經。</p>
而他口中的另一個笨蛋,說的,居然是他自己。</p>
沒錯,當年的獨眼男眼睛還沒瞎,也有着一腔正氣。</p>
但勉強也算是個富二代,同樣也有富家少爺的傲氣一面。</p>
兩相結合卻讓他在一群富二代裏,顯得極不合群。</p>
自然也就成了一些人的眼中釘。隻是他好像并沒有當成一回兒事兒。</p>
當年的制度,還沒有如今的完善,天山也遠比如今來的亂。</p>
那個時候的女孩子,晚上出門其實還是挺危險的。偏偏獨眼男卻出面打抱不平。</p>
被揍的就是如今在天山呼風喚雨的金四爺。</p>
他以爲他做了好事兒,可惜,那隻是他悲慘命運的開始。</p>
随後,他第一次進了号子。</p>
金家以此爲要挾,說要讓他把牢底坐穿。</p>
無奈,父親才把爆竹廠賣給了金家。以此,來換取了他的自由。</p>
但賣的卻隻是廠房,不包含技術和設備。</p>
可金家卻暗中把設備和一大批爆竹給倒賣了。</p>
獨眼男一家子當然氣不過,找上金家理論,結果被修理了一頓。</p>
堂而皇之想把火藥和技術據爲己有。</p>
他的父親也是在那次沖突之中受了傷,從此卧病在床。</p>
爆竹廠随後就是獨眼男帶人盯着。</p>
當時的獨眼男一家,是準備提告的。</p>
不過,爆竹廠正好趕在了那個時候爆炸。</p>
死了不少人,鬧得很大,他是唯一的那個生還者,也成了唯一的嫌疑人。</p>
還沒從劫後餘生的喜悅之中回神,冰涼的手铐,就落在了他婉兒上。</p>
調查兩天便宣告結案,就連父親最後一面,他也沒有見到。</p>
母親的葬禮,也是帶着手铐參加的。</p>
二十年,他已經一無所有。</p>
他不甘心,更想不通:</p>
爲什麽,自己要爲了從來沒有幹過的事情,浪費這二十年光陰!</p>
爲什麽,要爲了自己從沒幹過的事情,連給父母哪怕盡一天孝也做不到!</p>
又爲什麽,那個殺害父親的兇手,卻反而可以堂而皇之,大搖大擺!</p>
報複,或許吧!</p>
但這樣一來,至少,在号子裏的那二十年,不再是冤枉,而是他的罪有應得!</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