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梓萬的出現,自然不可能是偶然。</p>
林铮從來不妄自菲薄,但也從來不莽撞行事。</p>
京城的水有多深,他還沒有完全試過,但窺一斑而知全豹。</p>
所以,在下河遊泳之前,他就事先給自己準備了一個遊泳圈。</p>
現如今,也就隻有陶家可以爲他所用。</p>
其實,在去盛興園的時候,林铮就已經給過陶梓萬聯絡。</p>
因爲在龍在江那裏行動順利,所以沒有陶梓萬出場的機會。</p>
但許虎林卻比他想象的還要難纏,沒辦法,他隻能拉拉套着救生圈的繩子。</p>
在嘯虎堂的地盤和許虎林起沖突?</p>
林铮就算再怎麽蠢,也還沒傻到在人家大本營和人幹上。</p>
畢竟,嘯虎堂可不是什麽鄉野的二流子。</p>
那是在京城都有着偌大勢力的大組織,而且,組織内部不乏修煉者。</p>
這一捅,可比捅馬蜂窩麻煩多了,那也不是被蟄幾個包就算了。</p>
坐在車上,林铮也好,許柔兒也罷,都顯得格外沉默。</p>
反倒是陶梓萬一臉随意。</p>
當然,他也知道林、許二人現在心情不算好,因此并沒有開口說些什麽。</p>
直到把人送到梓月大酒店,陶梓萬也才留下幾個手下離開。</p>
看着外面那杵着的人影,許柔兒不自禁地蹙了蹙眉頭。</p>
顯然,她很習慣這樣的“保護”。</p>
當然,林铮也不喜歡!</p>
隻是陶梓萬目标太大,和他接觸之後,林铮再想隐瞞行蹤顯然是不可能了。</p>
而給陶家老爺子治病的事兒,幹系太大。</p>
林铮很理解陶梓萬的顧忌,也認同這樣的“保護”。</p>
“先忍着點。”</p>
“你到底來京城幹嘛來了?又是什麽時候,和陶家扯上的關系?”</p>
“我也沒想來一趟居然這麽多事兒。至于和陶家的關系,現在算是合作夥伴吧。”</p>
林铮并沒有詳細解釋,但也沒有隐瞞些什麽。</p>
許柔兒蹙了蹙眉,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但最後把話給咽了回去。</p>
“對了,許虎林到底怎麽回事兒?”</p>
“他?一個惡鬼,人渣!”</p>
“你們之間,到底……”之前林铮就聽出了不對勁兒。</p>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他才有機會,問上那麽一句。</p>
許柔兒聞言,臉色一下子就垮了下去,抿着嘴唇,用力攥緊了粉拳。</p>
“那個,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要是不方……”</p>
“也沒有什麽是不能說的!”良久,許柔兒才深吸了口氣。</p>
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p>
是,大家都懾于許虎林和龍在江,而不敢多提龍虎盟的事兒。</p>
但她的身世,基本屬于一個公開的秘密。</p>
隻要不聾,就總有聽到的一天。</p>
時至今日,她都還記得最初聽到那個消息的時候,自己所受到的沖擊。</p>
也是在那之後,她突然理解了段棋萱對自己的冷漠。</p>
而後,她開始暗中查探生母的詳細消息。</p>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她放棄了當一個乖乖女,開始和那些混子不良混在一起。</p>
作爲地下世界的傳說,她母親哪怕已經死去多年,但還是有許多事迹流傳下來。</p>
就比如當年地下諸多豪強,斥巨資就爲了博她一笑。</p>
又比如,在那個相對比較封閉的時代,公然和多個男人勾搭在一起。</p>
知道得越多,許柔兒受到的打擊也就越大。</p>
如果說,一開始她加入混混之流,是爲了打聽母親的消息。</p>
但後來,她是真的堕落了。</p>
當然,那并不是她堕落的唯一理由。</p>
不管怎麽說,許虎林是她生父的幾率不小。</p>
在查探的過程中,自然不會錯過了許虎林這條線。</p>
可是她在别墅發現的密室,徹底颠覆了她原本的認知。</p>
在那裏,她發現了兩張被裝裱起來的親子鑒定報告。</p>
一份是她和許虎林的,還有一份是她和龍在江的。</p>
兩張裱起來的報告被擦得一塵不染,但顯然,這個地方隻有一個人能經常來。</p>
再然後,她慢慢地發現,隻要有龍在江出席的場合,許虎林就一定會帶她參加。</p>
過分親近,在那樣的場合上,就像是逢場作戲一樣,頻頻上演。</p>
如果隻是這樣,那也就罷了,她都可以忍受。</p>
畢竟,不用那種刻意的親近,隻是尋常的程度,許虎林也勉強可以稱爲稱職的父親。</p>
壞就壞在,許虎林從來沒有想過要做一個稱職的父親。</p>
許柔兒的“自甘堕落”,成了許虎林借題發揮的最好借口。</p>
然後,她的名聲以一個匪夷所思的速度,迅速崩壞。</p>
但偏偏,許虎林還故意添油加醋,把這些都故意透露給了龍在江。</p>
是許柔兒自己覺得奇怪,所以暗中調查。</p>
随後,發現了一切都是許虎林在背後主使,那份堕落也因此而變得更加真實。</p>
本來,她這輩子就該在堕落之中毀滅,是那位老師把她救出了泥潭。</p>
對她來說,那位老師不隻是她的初戀,還是她的天使。</p>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好人,卻因爲她而遭遇毒手。</p>
這讓她無論如何也無法忍耐,所以親自找上了許虎林,就在那個密室裏。</p>
“父女”倆,第一次進行了激烈的“交流”。</p>
從那以後,她就徹底明白了許虎林是個什麽樣的人。</p>
是他,當着她的面兒打電話,讓人處理了那輛肇事車。</p>
就是爲了欣賞她痛哭流涕的模樣。</p>
因爲,長大後的她,和母親簡直太像了。</p>
哭過之後,她徹底死了心,但卻不想辜負了老師的一片良苦用心。</p>
所以,在那之後,她開啓了她的離家出走之旅。</p>
也是從那以後,她就很少再回這個從小生活的家了。</p>
那段孤獨的大學時期,也都經常有許虎林派來的人搗亂。</p>
而除了同住一個寝室的人外,她幾乎沒有另外哪怕半個朋友。</p>
那還是因爲,她走運,室友并不是同專業的人,而且因爲學科的關系,一直都很忙,基本很少回宿舍睡覺,才讓許虎林有些忽略了。</p>
也是這份忽略,給了她逃出京城的一個契機,最後出現在了天山。</p>
說着這些的時候,許柔兒其實是很平靜的。</p>
就像是經曆過暴風雨之後的湖,碎得太過徹底,所以當恢複甯靜,才更加波瀾不驚。</p>
但林铮卻聽得眼皮子狂顫。</p>
因爲,他還是第一次聽說如此惡毒的人。</p>
要知道,許柔兒當年也隻不過是個高中生啊!</p>
“那個……”</p>
“要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就什麽也别說!我從不稀罕别人的同情。但……”</p>
說着,許柔兒微微一頓,再看過來的眼神,多了一抹莫名的感激。</p>
“但無論如何我都謝謝你,是你再一次把我拉出了泥潭!”</p>
說完,她笑了,笑得陽光燦爛,卻讓人莫名感覺有些心疼。</p>
張了張嘴,林铮本打算再說那麽兩句安慰的話的,不過最後,他也沒有說出口。</p>
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說起來,我倒是有點累了,你也别胡思亂想,先好好休息。”</p>
深吸了口氣,他沒有在房間裏多留,獨自出了門去,然後回了對面的房間。</p>
“哎……”</p>
合上門闆,他伸手揉了揉腦門兒。</p>
比起這樣沉重的故事,他更樂意聽一些輕松點的故事。</p>
因爲,他好像從來都不太會安慰人。</p>
在沙發上坐了許久,他才回了卧室,然後躺到了床上。</p>
許柔兒卻沒有睡,就站在窗口,看着外面那車來車往,看了許久。</p>
不知不覺又是一夜過去。</p>
翌日一早,陶梓萬就打來了電話,告訴他,已經安排妥當。</p>
随後,就有一輛車開了過來,離開的時候,卻是一支車隊護航。</p>
許柔兒也跟在了一起。</p>
因爲,林铮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酒店。</p>
陶家偌大的宅邸,就像是一片迷林,明裏暗裏都藏滿了人。</p>
林铮等人的到來,并沒有驚動林中的人。</p>
在裏面左轉右兜了好一陣子,林铮也才看到了這次的病人。</p>
那是一個形容枯槁的老人,銀霜帶着暗淡的光,就像是在頭上抹了一層暗淡的灰。</p>
躺在床上,還睜着眼睛,即便是虛弱之中,眼神也帶着一股慈和之意。</p>
看着林铮,似乎還咧開嘴角笑了笑。</p>
不過,因爲幹瘦,笑容看上去有點瘆人。</p>
“年輕人,就是你,要給我治病?”</p>
“能不能治,還得先看過了才知道,老爺子這可不像是普通的病!”</p>
“哈哈,不要有壓力,能治救治,不能治,那也是我老頭子的命。”</p>
老爺子并沒有給林铮絲毫壓力,反而帶着幾許鼓勵道。</p>
以林铮的耳力,自然能聽出老爺子這并不是在說場面話。</p>
“老爺子放心,别的不敢說,不過和閻王爺搶人,小子倒是還算在行!”</p>
“哈哈……”</p>
陶老笑了。但是情緒的波動帶來的是一陣激烈的咳嗽。</p>
林铮立刻走了上去,而守在一邊的那個老婦人,卻在這時踢腳攔在了他身前。</p>
“慧姑,沒事兒的!”</p>
好容易止住咳嗽,老爺子對着那位老婦人擺了擺手。</p>
也是這時,老婦人才把身子讓開。</p>
林铮眯着眼睛在老妪身上掃了一眼,心頭不自禁地一凜。</p>
這是一個高手,甚至是從來沒有遇到過的頂級高手。</p>
雖然隻有一瞬間,但老妪爆發出來的氣勢,卻讓林铮心頭一震。</p>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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