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铮卻沒有開口。</p>
“你急什麽?”二舅媽嘴角一撇,沖韓媽冷哼了一聲。</p>
韓媽用力擰住了眉頭,但最終,她也沒有再多說什麽。</p>
“小铮,你告訴嬸子,敏兒到底是……”</p>
沉吟了半晌,周敏的母親終于開了口,卻沒能掩飾臉上的心痛。</p>
“她,是被我連累的!”</p>
“我說什麽來着!”周媽還沒有接話,那位二舅媽又跳出來了。</p>
“總之,今兒說什麽你也得給咱一個交代!不然,我們就報警!”</p>
這次卻不止是二舅媽了,連周敏的那位二舅,也出聲附和道。</p>
“這些混蛋!”韓媽暗暗咬牙,低聲罵了一句。</p>
到了這會兒,林铮也多少聽出了那麽一些味兒來。</p>
本來他以爲,這些舅舅舅媽,姨娘姨丈,隻是單純心痛周敏之死。</p>
但目前來看,似乎并不是這樣!</p>
“你想要什麽交代?”</p>
“敏兒可是咱們周家人。是我們看着長大的!我這大姐、姐夫把屎把尿、幸辛苦苦把人養大,可現在呢,人沒了!你讓他們以後指望誰去?”</p>
“我會負責給二位養老!”</p>
“那就夠了?女兒沒了,連個屍首都找不到,你知道做父母的,咱們這些當舅舅舅媽的,心裏有多難過嗎?那不隻是他們的女兒,對我們來說又何嘗不是!”</p>
二舅媽一臉悲痛的說道。</p>
林铮明白了,敢情這些家夥是想要錢。</p>
他不禁覺得可悲,但也因此,懶得再和這些家夥廢話了,直接道:“那你覺得賠多少才能彌補你們的‘悲痛’?”</p>
這話,直白得簡直有些過分了!</p>
周敏爸媽臉色齊齊一變。不隻是這老兩口,就連韓博一家子也都蹙起了眉頭。</p>
因爲,不管怎麽聽,此時林铮的話,都有些冷漠無情。</p>
不過,林铮卻沒有去看他們,隻是冷眼掃在周敏二舅兩口子臉上。</p>
“咱們一輩子操心兒女、子侄們的事兒。老了,現在連個……”</p>
“你們要營生是吧?好,明天我就在縣城給你們轉一座門市!再給你們五十萬,當做前期資金!夠了嗎?”林铮冷冷地道。</p>
這财大氣粗,直接就把周敏二舅夫婦給鎮住了。</p>
不過,永遠不要低估人心的貪婪。</p>
顯然,對他們來說,光有一座門市怎麽夠?</p>
林铮都沒等他們開口,便補充道:“也是,就算開了門市,總不能睡門市裏。我再給你們轉套房,結了嗎?”</p>
天山雖然是縣城,但房價也不便宜。随便一套,最低也得四五十萬。</p>
這麽一算,林铮幾句話,就送出了一百多萬!</p>
但他并不隻是單純針對周敏二舅兩口子。說完,他還巡目一周,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p>
“除了他們,還有誰?”</p>
本來,他是帶着歉意來的。可現在,他的歉疚已經變成了怒火。</p>
他突然覺得,周敏有這麽些親戚,隻怕在地下也不會開心。</p>
但這會兒,卻沒人接腔。</p>
林铮再次把目光轉回了周敏二舅身上。</p>
“怎麽,還不夠?”</p>
周敏二舅眼皮子一抽,眼中貪婪之色湧動。</p>
林铮卻沒等他開口,便繼續道:“也好,那我就再給你一百萬。但是,從今天開始,我家敏姐,和你們再也沒有任何關系。”</p>
林铮冷冷扔下一句,說完,直接招呼服務員要來紙筆。</p>
沒一會兒,他就寫了一張斷絕關系的證明書!</p>
代表周敏的丈夫,簽了字!</p>
上面還清清楚楚地寫明了,一套房,一座門市,外加一百五十萬這些字眼。</p>
這張證明書,或許并不具備法律效應,但卻足以成爲一種約束。</p>
何況,就憑這些,林铮便有一萬種辦法,在之後把這兩口子弄成勒索犯。</p>
最重要的是,簽了這個字,這兩口子和在場其他人之間的親情,就算絕了!</p>
兩百萬,以及這些本來就已經疏遠的親情。</p>
在貪婪的人眼裏,其實并不是什麽值得爲難的選擇。</p>
并沒有過去多久,周敏的二舅媽就撿起了筆。</p>
刷刷,幾個字下去,還扯了扯老公的胳膊。</p>
兩百多萬,對務了半輩子農的他們來說,隻怕下輩子也不一定能見到。</p>
林铮将那份文件收好,随後立刻給張深打了個電話。</p>
也就半個小時而已,一口袋鈔票就被送到了餐廳。</p>
“現在,你們可以走了!這是周家家宴,商量的是敏姐的後事。與你們無關!”</p>
林铮是毫不客氣,直接就把周敏二舅兩口子給攆了!</p>
看到他居然真的給錢,還坐在包間裏的,有幾個人眼裏也放出了金光。</p>
“還有誰想要‘賠償’的,都站出來!”林铮面無表情,語氣冰涼。</p>
狗屁的親戚,這種人還不如一次性扔了爽快!</p>
但這次,到最後,也沒人再吱聲了。</p>
而在外面,周敏二舅兩口子卻沒有走遠,還在門口等待着。</p>
“怎麽還沒出來!”</p>
“拿了錢,要怎麽做那還不咱說了算?血緣關系是說斷就能斷得了的?還是咱們聰明,相當于白拿了兩百來萬。”</p>
兩口子是笑得合不攏嘴,但他們卻低估了林铮的決心!</p>
這不,就在那兩口子離開之後,林铮再次開了口。</p>
但這次,他再也沒有提錢的事兒。</p>
“對了三姨,聽說最近您剛抱了孫子,恭喜恭喜。另外,我這公司正好還缺個主管,您回去問問表哥,看他有沒有興趣來試試。”</p>
“大姨父,聽說你包了十多畝地搞種植,可就是不見起色?正好,我認識這方面的專家,改明兒我給你個電話,你可以找他咨詢咨詢。另外,你回去幫我和你們村長問問,就說我想弄個藥材種植基地,要是他有興趣,你讓他和我聯系。”</p>
“……”</p>
林铮挨個兒點了過去,就沒有半個漏掉的。</p>
他給了剩下這些人尊重!</p>
也給了他們比那兩百萬更有價值的東西!</p>
更給了他們一條,或許可以通往康莊大道的穩定人脈。那就是他自己!</p>
本來意動的那幾個,眼裏的精光更亮了。但明顯已經不是因爲什麽兩百萬了。</p>
不過,俗話說得好,拿人手短,吃人嘴短。</p>
真承了林铮的這份情,那麽他們和周敏二舅一家的關系,就真的沒什麽以後了。</p>
但便宜擺在面前,而且人家又不求回報,決定該怎麽做,似乎沒什麽懸念。</p>
一開始的劍拔弩張沒了,剩下的是一片和樂融融。</p>
而林铮也順利說服了這些人,将周敏以林家媳婦的身份入葬。</p>
缺的,隻有那兩張紅色的本本。</p>
等一頓飯吃完,天色便已經大黑了。</p>
林铮親自給這些“親戚”安排了住宿,并親自把人送了回去。</p>
之後,他卻沒有回家。就拽着張深找了個路邊攤,一瓶又一瓶地灌着。</p>
“師兄,夠了,再喝下去,你就真該醉了!”</p>
張深擰着眉頭,看林铮眼裏已經朦胧一片,趕緊把酒杯搶下。</p>
“醉了好,醉了就什麽事兒都不消去想了!”</p>
林铮嘿嘿一笑,探手抓着酒瓶,直接把瓶口塞進了嘴裏。</p>
咕噜咕噜,瓶子裏還剩下大半的酒,被他一口給幹了。</p>
随後,他甩手一丢。</p>
就聽咚咚幾聲,被扔出的空瓶撞進了滿地的空瓶子之中。</p>
再也分不清,哪瓶是先喝的,而哪瓶又是之後喝的。</p>
也因爲這大半瓶酒下肚,林铮的醉态也更明顯了。</p>
看得張深是又無奈,又有些心疼。</p>
沒辦法,他卻隻能坐在那裏,等待着。</p>
等什麽時候,林铮自己喝夠了,或者喝趴了,才好把人給拖回去。</p>
可這一喝就是大半宿,</p>
等人家燒烤攤老闆都瞌睡兮兮,趴在桌上打起了盹兒,林铮才終于消停。</p>
這個點,張深也不好把林铮往家裏送。就幹脆在附近找了個旅館,把人塞進了房間。</p>
呼呼,呼呼……</p>
這可能是林铮這輩子第一次喝這麽多。</p>
哪怕是在睡夢之中,都還低低地呼喚着“敏姐”。</p>
噗……</p>
突然風動,将垂落的窗簾拍在了窗柩之上。</p>
等到窗簾再度灑落,窗口卻突然多了一條人影。</p>
長發,背對着那輪并不明亮的月,可拉下的陰影還是把她的面容隐藏。</p>
似乎是聽到了動靜,林铮迷迷糊糊地把眼睛打開了一條細縫。</p>
看到那條人影,卻突然紅了眼眶。</p>
“敏姐,這麽久了,你終于舍得來看我了?你不怪我了嗎?對不起,對不起,要不是我,你怎麽會……”</p>
說着,他伸出了手,迷迷糊糊地從床上撐了起來。</p>
隻不過醉得太厲害,根本就穩不住身子,差點就摔在了地上。</p>
這時,窗口的身影突地一閃,迅速撲到床邊,玉手一揚,迅速把他攙在了手裏。</p>
“傻瓜,那又不是你的錯。何況,我這不是沒……”</p>
女子低低地說道,但并沒有把話說完,就閉上了嘴巴。</p>
外面卻突然傳來了一聲鹧鸪啼。</p>
她迅速轉頭往窗外掃了一眼,臉上蓦地湧出了一抹濃濃的不舍。</p>
順勢把林铮扶回床上,給他拉好了被子,女子才突然埋下了腦袋。</p>
紅唇印在了林铮的唇瓣,良久方才分開。</p>
“等我修煉有成,不再是你的累贅,咱們就再也不分開了!”</p>
輕輕撫摸着林铮的臉蛋兒,又是好一陣子,她才轉過了身。</p>
卻被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了手腕兒。</p>
但她隻是微微一頓,就抽手離開,轉眼,人就已從窗口消失。</p>
“敏姐,敏姐……”林铮卻還在呼喚着。但最終,他還是歪着腦袋睡了過去。</p>
或許再醒來,連場夢都不會留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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