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咳嗽了一聲,壓低了聲音說道:“拓跋西山。寡人今日要你來,并非是要問罪你等,隻是寡人覺得這軍營建造之時,必然設立了許多隐蔽之處,所以才讓你仔細回想,營中可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隋炀帝表明了來意。
下方的拓跋西山這才直起了身子。
“原來陛下所問竟然如此簡單,不過陛下恐怕是看錯人了,小将雖然跟随楊國公數年,但從未有過決策之權,後來又是被抽調支援,所以才在此處謀了個校尉的職位,若說小将所知,恐怕還不如一名更兵!倒是讓陛下失望了!”
此言說完,拓跋西山又是五體投地。
望見這家夥如此敷衍,張毅的臉色也陰沉了下來。
“混賬東西,你可知你面前的是誰,竟敢如此玩世不恭?找死不成?”
張毅是個火爆脾氣,擡起腳來便要踹下去!
便在此時,隋炀帝冷哼一聲:“且慢!”
張毅一個機靈,随後立刻收回了腳,并抱拳說道:“陛下,這拓跋西山在軍中有個外号,名爲百事通,被許多士兵津津樂道,而今日卻特意表現的如此愚鈍,一定是有所隐瞞,小将請陛下将此人以重刑逼問,必然能查得水落石出!”
拓跋西山冷笑一聲,擡頭來反唇相擊:“張将軍莫不是認爲,天底下所有人都如那個王勝一樣軟蛋?某是拓跋家的人,縱使被野狼分食,也絕不會叫一聲痛!所謂的刑罰,不過是撓癢癢而已!”
“恩?”張毅赫然間瞪圓了眼睛,目光裏放射出兇猛的光!
“好了!”
見到兩人劍拔弩張,隋炀帝冷哼一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陛下!臣知罪……”
張毅立刻行禮,而拓跋西山也低下了頭。
楊廣走下了台階,踩在松軟的虎皮之上,眼神在拓跋西山的臉上劃過。
“拓跋西山,你說你是五原人,那你可知漢代豪雄呂布否?”
拓跋西山不卑不亢:“陛下所言,可說的是那漢代第一高手呂奉先?”
楊廣沒有回答,自顧自的說道:“呂布勇冠天下,唯當是第一豪傑,也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枭雄,可最終他卻死在奸雄曹操之手,你可知這是爲何?”
拓跋西山低頭說道:“呂布剛猛有餘謀略不足,其性格更是狹隘怪張,由此下場不出預料!”
隋炀帝搖了搖頭:“縱使你說的都對,可寡人看來呂布本不該敗,若他不是一個小小邊軍校尉的兒子,而是一位名門氏族的嫡系傳人,那麽很有可能一切都将被改寫!”
拓跋西山愣了一下。
“世家之禍,遺害甚遠,世家迫害他人時,你坐壁上觀,大可以嘲笑怒罵,但絕對不會幫忙,可有朝一日世家迫害你時,又有誰會來替你出手呢?”
張毅,李山,拓跋西山三人,聽到楊廣此時的言論,便覺得天雷滾滾,以至于頭腦中一片空白!
“寡人混沌了許多年,可是醒悟的也不算晚,黨派之争世家之禍,終究會導緻百姓受盡苦難,你可知自徐州向北,有多少戶人家一輩子從未嘗到過鹽的味道?你可知這一切又是因爲什麽?”
托拔西山久久無語,他被人稱爲百事通,不是沒有原因的!
拓跋西山的确是一位貴族出身,隻不過因爲當年楊堅立國,使得整個拓跋氏族的勢力,也爲之一分爲二!
而拓跋西山的祖父,更是一位擁有極強野心的政治家,他試圖通過自己的手來掌控遠在黑河之外的中華世界,運用自己的謀略和智慧,大幅度的削弱中華世界的實力!
很可惜,楊堅非同常人,毅然決然地斷絕了與拓跋姓氏的聯系,之後培養各大家族,隔着一條黑河與拓跋世家遙遙對立!
中原安靜祥和,百廢待興,而拓跋世家卻已經走入了末路,随着拓跋西山的祖父死去,拓跋世家陷入了争鬥之中,短短不過十年,往時強盛一時稱霸一方的拓跋世家,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拓跋西山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之下,流浪到了中原境内!
憑借着他自突厥人争鬥而學來的本事,以及他并不顯眼的胡人外貌,在關内有了極大的名氣!
這些年中走南闖北涉獵極廣,其閱曆早已高出同齡人數倍。
正因爲如此,往往拓跋西山可以從别人的隻言片語之中,輕而易舉地推斷出牽連而來的事件!
但因爲他不識漢字,自始至終難以有機遇,直到有一次楊素興緻高昂,帶着重兵将出山狩獵,因爲圍獵野豬群,傷亡不少,拓跋西山借着機會現出謀略,最終使得楊素滿載而歸!
所以楊素一時高興之下,便賞了他一個校尉的官職!
不過拓跋西山并不滿足,他所得知的知識體系内,忠誠二字是一切的根本!
于是才有了今日他死也不開口的一幕,但是如今楊廣所講的問題,卻深深的刻進了他的内心之中!
“隻有出身世家,才能看到世家之殘酷,才能看到世間之邪惡本質!”
拓跋西山不由的感慨,而此時隋炀帝也轉過身來!
“正因爲世家的壟斷,使得鹽的價格居高不下,同時或許隻是世家的一次利己囤貨,便可以使無數人家破人亡!你以爲這一切寡人都不知道嗎!你以爲楊素的所作所爲都能被一葉障目?隻手遮天?”
拓跋西山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驚訝的擡起頭來,緊緊的盯着楊廣的眼睛。
“陛下對一切都了如指掌?”
隋炀帝冷哼一聲:“不然呢?寡人隻不過是看在楊國公征戰多年,勞苦功高的份上,不願意追究而已,不過楊國公已經老邁,也是時候該好好的歇一歇了!”
拓跋西山吞了口口水,隻覺得喉嚨和口腔幹澀一片:“這怎麽可能?楊國公曾言,取天下易如反掌,怎麽可能會敗?”
拖把西山咬了咬牙,堅定信念一般說道:“陛下既然什麽都知道,那爲何還要來問小将?小将的确對于陛下所問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