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眉頭皺起，原本在前身的記憶裏，對于拓跋姓氏的人有一種本能的好感，可是接觸了拓跋西山之後，楊廣才終于明白，楊家和拓跋姓氏，早就在百年之前徹底的分道揚镳！

哪怕是拓跋姓氏的族人，也不願意再信任楊家人，也不願意再信任他這個體内同樣有胡人血液的皇帝！

這對于楊廣而言，隻是一次對于願望的嘗試，可是對于前身而言，卻是一種異常沉重的打擊！

這使得隋炀帝不由自主地悠悠歎息一聲：“罷了，既然你不願說，寡人也不強求，隻不過是多耗費一些時間而已，張毅送拓跋将軍出去吧！”

張毅立刻諾了一聲，轉頭來注視拓跋西山。

“拓跋西山，請吧！”

拓跋西山略有些呆滞的擡頭，看了看張毅那冷冰冰的臉色，再轉頭望向凝眉苦思頗爲痛楚的楊廣，内心中的某處突然被觸動。

“陛下，在某的記憶之中，拓跋家族曾有三次重大變故，而這最後的一次就發生在六年之前，小将輾轉多年，查到了些許蛛絲馬迹！”

隋炀帝眉頭一挑，他轉過頭來盯着拓跋西山，略有些好奇的說道：“是什麽事情使得拓跋家族徹底沒落？”

拓跋西山歎息一聲：“此事與楊素有關，而且和突厥人也有密切關系！”

突然聽到拓跋西山提起這兩個勢力，隋炀帝也不由得眉頭微皺，拓跋西山之前沒有說，恐怕是害怕隋炀帝仍然信任着楊素！

如今突然提出，想必是已經看出了隋炀帝的決心！

接着，拓跋西山又補充到：“拓跋家族的人，其中多半部分已經學會了與中原人相處，并且将中原的貨物販賣到草原之上，以此來謀取利潤，而在一次路途之中，拓跋家族的人偶遇到了楊素麾下的大将，不經意間發現這批商對押送的東西，竟然是鐵器！”

拓跋西山爆出這個驚天醜聞，使得立在一旁的張毅，還有處于另一側的李山，紛紛瞪圓了眼睛。

“楊國公竟能做出這種事？無論是先帝還是陛下，一直嚴令中原的鐵器馬匹不可外流，拓跋西山你所說的事情可是真的！”

李山在驚慌之下，不由自主将想問的話脫口而出。

而一旁的張毅也将注意力全神貫注，仔細地盯着拓跋西山的臉上肌肉變化，和眼神波動，試圖看出此人有沒有說謊！

“某所言的任何一件事都是有根有據，而也正是那次偶遇，拓跋家族和楊素之間的來往便密切了許多，當初某年少無知，認爲楊國公乃是當事第一善人，卻萬萬沒想到拓跋家族的覆滅就是其在背後推動！”

隋炀帝輕輕點頭：“如此說來，你自并州輾轉到此，也是存了三分報仇的想法？”

拓跋西山冷靜的回答：“陛下有所不知，拓跋家族縱使是斷了商路，也同樣可以自給自足，正是因爲有了楊素的手段，才使得拓跋家族四分五裂，不過底蘊畢竟還在，算不得支離破碎，卻也是分枝頗多，再也形不成勢力了！”

聽到這裏，隋炀帝内心中微微一笑：“這楊素還真是個老狐狸，也無怪乎先帝如此信任他，拓跋世家何等強大的勢力，竟然被楊素老頭兒挑撥離間，落得一個支離破碎，逃往草原深處的結局！”

隋炀帝面上帶着三分悲憫，感歎的說道：“原來拓跋将軍也有如此慘痛的經曆，寡人雖然不能感同身受，卻能知拓跋将軍這麽多年來，内心之沉重的壓力呀！”

拓跋西山隻覺得心中溫暖：“有陛下此言，拓跋西山已經覺得無悔，不過陛下所要問的事情，對于楊國公而言卻是天大之逆鱗，而對于某而言也是殺身之禍，因此某想要向陛下提一個要求！”

拓跋西山聲音剛落，一旁的張毅便再也忍不住，擡起一腳狠狠的踹在了拓跋西山的背上，這一腳可謂是勢大力沉，拓跋西山雄壯的體魄也難以抵擋，被這一腳掀出去兩三步之外！

“混賬，陛下乃是真龍天子，你竟敢以言語要挾？真把自己當成拓跋家族的族長了？縱使是你祖父在此，也不敢如此胡言亂語！”

張毅嗓門提高，發出的聲音像雷霆一樣，趴在地上的拓跋西山，嘴角挂着冷笑緩緩爬了起來！

“張将軍的道理很簡單，拓跋西山也明白，可是如果張将軍也背負着如此沉重的信念，那不知張将軍是否還能灑脫？況且拓跋西山今日所做之事，隻不過與陛下各取所需，拓跋西山想要知道誰是内鬼，陛下想知道這座軍營的秘密，以此爲交換何樂而不爲！”

“放屁！汝爲人乎……”

張毅大吼一聲，拽着腰間的長刀就要劈砍過去，隋炀帝眉頭微皺，伸手抓住了張毅的肩膀。

“張将軍且慢！”

張毅怒氣蓬勃：“陛下，此賊竟敢要挾于您？這可是大逆不道，陛下宅心仁厚不願教訓他，可小将不允許别人如此狂傲自負！”

隋炀帝淡淡一笑：“張将軍不必大動肝火，誠如拓跋西山所言，寡人今日來此也并非是想要大動屠刀，寡人隻是想幫助百姓接回孩子而已，如今已經完成了之前所想，現在所得之一切便是意外之喜，如果拓跋将軍願意出言相告，寡人也同樣願意住拓跋将軍一臂之力，不求挽救拓跋家族的頹态，但也能夠阻止損失擴大！”

拓跋西山滿臉感激，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聖明，小将不求其他，隻求陛下這一件事而已！”

李山冷哼一聲，在一旁開口說道：“拓跋西山，若不是因爲你的姓氏，陛下怎會對你如此另眼相待？你若是還不知收斂，本公公必讓你後悔不已！”

拓跋西山急忙應答，楊廣給張毅使了個臉色，張毅才不情不願地将刀插了回去，退後一步冷冰冰的站在那兒！

隋炀帝呵呵一笑，親自上前扶起拓跋西山：“拓跋将軍爲家族四處奔走，可見是個忠孝兩全之人，寡人所求也不多，隻需将你所知關于楊素的消息一一告知即可，若是真的有用，寡人便賜你一官半職，讓你回并州主持局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