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涼顯然比方心如更加不安,畢竟方心如是她請來幫忙的,雖然方心如因爲感謝慧一和肖實習生的緣故,和她之間并不像個陌生人,她還是覺得極爲抱歉。因爲她并不是那種理所當然要利用别人的人,看她對曹強之前的步步退讓就可以看的出來,阿涼雖然受過高等教育,然而卻真的是一個不懂得怎麽爲自己争取,也不懂得如何自私的人,因此若是方心如在這裏出了事,她恐怕一生都難以安眠。
方心如看出阿涼的歉疚,反過來安慰阿涼,表示自己毫發無損,反倒是因爲親臨犯罪現場而覺得多了一種經曆,十分的興奮。阿涼的臉色慢慢好轉起來,方心如卻在想,如果自己剛剛真的倒在曹強的刀下,是不是也就和唐倩一樣,在一場莫名其妙的追思會之後,除了自己的父母還會悲傷,其他人,即便是自己愛過和愛過自己的人,都會再奔赴滾滾紅塵,熱鬧開懷,不再記得自己是誰呢?她有些悲涼的想,這就是活着的真相,結果都一樣,我也不能要求别人什麽。盡管心裏什麽都明吧,然而方心如此刻,特别想知道,如果自己沒了,衛青是怎樣的心情?如果讓慧一知道方心如此時的想法,或許會再次露出悲憫的神色看着方心如,感歎她是癡兒吧。從這點上來說,方心如并不認爲自己比阿涼強多少,易地而處,或許還不如阿涼。
雖然等人的感覺就是漫長,但是其實慧一很快就下來了。方心如看了看表,不過是一刻鍾,慧一姑姑出現在兩人面前,她看了看阿涼說:“我和他聊了聊,他肯定是壓力太大了,一看就是心事很重的樣子。其實和你分開之後,他各方面都不順利,他情緒很不穩定,我開導了他一下。”
方心如感慨的說:“姑姑,您真是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三個人邊說邊坐車回茶舍。
慧一姑姑說:“我是佛門之人,幫助别人本就是我的應盡應爲。倒是你,剛才表現的非常鎮定,你可知道你差點也把命送了。”
方心如說:“我當然知道,但是人各有命,我若出事,也沒有什麽怨尤。而且不知道爲什麽我就是相信姑姑不會讓我們出事的。”
到了茶舍,阿涼眼中蓄滿淚水,跪在慧一面前:“姑姑已經兩次救了我的命。我,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您。”
慧一姑姑正色說:“報答我的最好方法,首先,你拿到錢之後,一定不能貪心,要按照協議盡快的把曹強的那一部分錢給他,這是你真的感謝我了;再就是認真的找個好工作,别再把自己的生活寄托在别人身上。”
方心如敬佩的看着她,無所求,無所圖,隻求他人安樂,這是真正的境界。而阿涼雖然沒有家人的溫暖,還差點被曾經的愛人拿刀砍死,但是能夠遇到姑姑幫助她,是她莫大的福分。
阿涼站起來抹了抹眼淚說:“我想以後和您一起做居士,陪伴您向您學習。”
慧一姑姑笑了笑說:“我心自在,不需要人陪伴,我以後也不一定在彼岸,也許在他方。你如果真要修行,也不一定要跟随我多緊密。佛法不離世間覺,若離世間,則何謂佛法?如果是真的想修行,你就在世間修心吧。”
方心如想起自己一直想問的一個問題,不由得的說:“姑姑,我認識一些人,他們表面上禮佛敬佛,但是卻做了很多壞事和傷害别人的事情,這樣的人,他們也是佛教徒嗎?”
姑姑說:“佛法根本上是一種慈悲和智慧,不是一種形式。如果心不幹淨,即使表面上做了多少的功德,其實還是沒有用。然而世人多愚癡,一方面他們把那些所謂佛教徒的言行來當作佛法,一旦看到那些人做錯事情,就對佛法産生懷疑;另一方面他們也期望自己能夠從佛的身上得到榮華富貴,有求必應。但是事實上,能夠了悟生死,了斷煩惱,才真是沒有白學佛一場。”
方心如看着慧一姑姑,仔細的品位着她說的每句話。她想起了程秋生的三淨肉,想起了李豪的佛龛,她知道内心存有敬畏心,比沒有的人多一些約束,但是這并不是真谛。而如姑姑這般,雲淡風清,不在世之外,不離世之中,善緣不拒,盡是施與,才更近本真。
慧一看她神情,知道她聽懂了不少,笑着說:“你悟性不錯,在世間法中覺悟吧。我自己也是這樣過來的。”
慧一姑姑也必然是個有故事的人,而這些故事對于她來說也早就已經不重要了。方心如想和姑姑比,自己這個熱心腸實在什麽都不算。其實也都沒有幫助别人什麽,還總是想東想西,現在明白了許多,以後心态就可以平靜了。
方心如忽然就覺得過去的那些追逐都毫無意義,她要好好的對待自己,于是她請了年假要去旅行。
于是高主任變得焦頭爛額,梅莉被迫辭職,方心如從偶爾生病請病假,突然變成了要長休病假,他看見方心如臉色憔悴的很,就批了她年假,一共十五天,但是休假之後要馬上回來上班。
方心如的年假過的十分充實,既然已經決定了不結婚,那她覺得存錢也沒有用,反正她也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多點少點對她也沒什麽影響。她去了一趟鳳凰,去了一趟青島,重歸單身的自由感覺讓她呼吸酣暢,餘下的時間都是在幫程秋生寫自傳,她寫的很快,很快應該就能完稿,完稿之後,她就打算交給程秋生,至于什麽時候出什麽時候給版稅,她也已經不再關心。沒有了衛青的她,卻恢複了内心的潇灑。而她也有了離開這個城市換個環境的想法,但是離開之前她怎麽也得完成自己一直追逐的法制大賽的評比。她勸慰自己說,這不是放不下,而是要有始有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