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方心如爲程秋生介紹的的律師當然是小博。小博很職業化的在簡短的寒暄之後開始閱讀起訴書的内容和對方提供的證據副本。而程秋生就在一旁,不斷的撥打電話,卻又不停的按掉。
案件清楚明了,而對方顯然準備充分。“紅玉小館”風情萬種的老闆娘蘇紅玉,請求程秋生償還欠款一百八十萬元,她的證據非常簡單而有力:一張程秋生親筆簽名的借條。
小博看完問程秋生:“這個原告,您是認識的吧?而且應該很熟悉?”
程秋生說:“不是很熟悉,也就是普通學員和講師的認識程度。”
“那麽,您到底有沒有欠她這麽多錢呢?”
“當然沒有了,而且事情恰恰相反。當初她來北京的時候根本既沒資金又沒關系,是我可憐她——”
小博很果斷的打斷他說:“程先生,作爲您的代理律師,我希望您按照我的思路走,一條一條來。”
程秋生有點惱怒的看着這個自己剛剛聘請的律師,小博卻不以爲意的繼續說:“我希望能把整件事情梳理清楚。程先生我想你也不希望輸掉這個官司。”
“我怎麽會輸,我根本沒有欠她一分錢。她根本沒有我有錢。”
“那麽,您仔細看過她的起訴書和證據了嗎?”
程秋生看着小博如此認真,也說話謹慎起來:“我看過了,借條是僞造的,内容是虛構的,我想法庭是會明斷事實的吧。”
小博說:“法官是不會聽您自己認定的真相的。他隻看證據。根據誰主張誰舉證的原則,原告明确的說明了您在過去的四年間借款的過程,并且提供了證據,請問這個簽名是真的還是假的。”
程秋生剛要說話,桌上的座機響了,他按了免提,電話裏傳出蘇紅玉的聲音,還是那麽溫柔:“程老師,您找我?我剛才手機不在身上,有事嗎?”
“之前的事情,我已經知道都是你幹的,我警告過你别再在我和我周圍的人身上耍花樣。你這次變本加厲,僞造借條來訛詐我,我告訴你,你不會得逞的。”
“程老師,話可不能這麽說,我打您電話您都不接,我隻能上法院了。您自己寫的字,自己還認得吧?您借錢的時候說的那麽可憐,怎麽還錢的時候就要賴帳了?這可不符合您課堂上講的誠信啊。”
程秋生最近咆哮的次數特别多,他幾乎要跳起來:“你給我住嘴,我真沒想到,你是這麽蛇蠍心腸的女人。我手裏有證據,我也可以告你。”
對方聲音也變得冷厲起來:“我本來以爲你電話我是要向我服軟,要求庭外和解,既然你這樣強硬,咱們就法庭上見。你說的那些所謂證據不一定能定我的性,就算能那也是另外一個案子。借款這件事情,我這裏證據确鑿,你想賴帳也沒用。你給我聽好了,一百八十一萬,一分錢也不能少。付不起,就等着賣房子賣車吧。”電話啪的一聲就挂斷了。
方心如第一次見到蘇紅玉就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沒想到她溫和的外表之下還真是厲害。三個人一起仔細再看桌子上那張借條的複印件,這是原告提交給法院的證據,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在受理後送達了副本給被告。
借條是a4字打印的,裏面寫的非常清楚:“本人程秋生自2003年1月起,分三次向蘇紅玉女士借款,分别是2003年1月八十萬;2004年4月,五十八萬;2005年1月四十三萬;總計一百八十一萬。本人特此将三次借款行爲列爲一張欠條,本人總計欠蘇紅玉一百八十一萬元人民币。在兩年内歸還。特立此據。”
在a4紙的右下角,有一個龍飛鳳舞的簽名,簽的還特别大,正是方心如見過的程秋生的簽名筆迹。如果按照程秋生所說借款的事情并沒有發生,那麽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這個借條是僞造的,可是這個僞造的借條簽名可簽得真象。
程秋生也在認真的看那個簽名了,證據送來的時候,他根本都沒看。一個人對自己的字體的那種熟悉程度,就好象是看合影照片,你一眼就能找出萬頭攢動中的你自己。
程秋生咦了一聲,拿起借條來對着光,側着光,仔細看了好幾遍,方心如忍不住說:“怎麽樣,看出什麽破綻來了嗎?”
程秋生又拿出鋼筆,在空白紙上寫了幾個簽名,小博看了看,又拿了起來說:“怎麽這麽象?”
程秋生把筆一扔:“這個簽名,應該是我本人的筆迹。”
出名的“紅玉小館”生意依然興隆,但是經常在店裏的老闆蘇紅玉的身影卻已杳然。小博電話她要求庭外調查,被她斷然拒絕,來店裏好幾次,蘇紅玉也一次沒出現過,程秋生給她電話她也沒接,看來是有意躲了起來。
初審的時候,因爲其他記者也都沒得到消息,程秋生更是不會對外聲張,基本上知道消息的人不多,來采訪的媒體更加少,記者方心如作爲程秋生同意的獨家采訪者坐在旁聽席上。庭審她聽的多了,無非是固定的程序來來去去。但是就是這樣統一規範的程序,對所有人一視同仁的程序,才充分體現出程序正義和被平等對待的意義。這次的案件,因爲是普通的債權債務糾紛,而且事實簡單,因此采用了獨任審判員的簡易程序模式,因爲證據也比較清楚,連單獨的質證都沒進行就直接開庭了。第一次開庭在區法院的小審判庭裏進行,空間不大,旁聽的人也不多。
蘇紅玉那邊隻來了她和律師,連她丈夫都沒來。程秋生這邊除了小博,旁聽的就是方心如和範書軍,他也沒告訴家裏,他生意上的事情,萬桂珍從來不過問,這次他也不想讓萬桂珍擔心,根本沒和萬桂珍提。
程秋生平生第一次站在被告席位上,有點緊張。而蘇紅玉,一身灰色套裝,依然盤發,雙目中閃着凜然之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