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伊抽了抽鼻子，卻拿出紙巾，替已經淚流滿面的申小芙擦了起來。

好一會後，千伊站起身，長歎了一聲後，對申小芙道：“剛才的話，你不用在意，我突然有些激動，小芙，你現在已經自由了，我們對你沒有任何的要求。”

随即，千伊彎下腰抱了抱申小芙，便向電梯間走去。

申小芙并沒有立刻離開，在長椅上怔怔地坐了許久。

這天下班，來接申小芙的是薛芙。

“想好了沒有？”等申小芙一上車，薛芙直接問道。

申小芙沒有說話，這幾天薛芙一直問她，要不要去看看許光翼，申小芙卻都拒絕了。

車慢慢地開了出去，薛芙說了一句：“你那份離婚協議書，還放在你爸的保險櫃裏，這事過一段時間再說，至少等小翼好一點，我們家從來不做趁人之危的事，你覺得呢？”

申小芙“嗯”了一聲，将頭靠在車窗上。

“明天小翼又要做手術了，我還是希望你今天能夠去看看他，就算再也不是夫妻，你們畢竟從小一塊長大，繼續當朋友也沒什麽問題，你說呢？”薛芙看了一眼申小芙。

好一會後，申小芙說：“我要不要先買一束花？”

聽到申小芙的回答，薛芙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申小芙的頭：“這就對了，到那邊跟他好好說一說話，這段時間小翼狀況一直不太好，聽說因爲積液和神經問題，疼得非常厲害，止痛針和鎮定劑打了不少，說實話，每回看到他在病床上，咬着牙硬撐的樣子，我都覺得心疼，别說你千姨了，那真是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

申小芙低下頭，安靜地就在那聽。

“對了，我已經在安排好手頭的工作，下個月就帶你出國，我們母女到外面好好的玩一趟，我記得上一次帶你出去旅行，你才四歲，那時候還跟我撒嬌要抱呢，現在抱不動了。”薛芙對着申小芙開了一句玩笑。

“他手術有危險嗎？”申小芙沒有笑，冷不丁問道。

“說是身上的積液嚴重，所以才會疼得那麽厲害，問題最大的神經壓迫問題，以後有得治呢！”薛芙不由搖頭。

車終于開到了醫院，母女倆搭着電梯上了樓。

一聲嘶吼，猛地從一間病房裏傳了出來。

申小芙站在走廊上，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她聽出來了，那是許光翼的聲音。

“又在疼了，也不知道明天手術能不能解決問題，這罪受得太大了！”薛芙不由搖了搖頭，随後拉住申小芙的手，帶着她一起推開了病房的門。

“要不要給哥打止痛針？”許暮雨的聲音響了起來。

申小芙已經跟薛芙站到了外間，隐約看見許暮雨的身影，卻沒有聽到有人回答，而這時，薛芙已經帶着她走進了裏面的病房。

一擡頭，申小芙先看到了病床邊的千伊，她正彎着腰，用紙巾在替床上的人擦着汗。

“薛姨！”許暮雨朝着薛芙，招呼了一聲，卻沒理申小芙，甚至還偷偷瞪了她一眼。

“你們來了呀？”千伊看到申小芙，眼睛明顯亮了亮。

申小芙抽了抽嘴角，叫了一聲：“千姨。”

而這時，床上的人似乎擡了擡頭，申小芙卻下意識地将臉扭到另一邊。

“是不是又疼了？”薛芙走到千伊旁邊，看着床上的許光翼問道。

“薛姨，謝謝你……和小芙……過來。”許光翼聲音沙啞而虛弱，卻帶着一絲喜悅。

申小芙站在床尾，就在那一動不動，也一聲不吭。

“過來看看小翼。”到底是薛芙提醒了一句。

申小芙似乎沒有聽見，在那兒一直站着。

千伊朝着薛芙搖了搖頭，随後又笑道：“謝謝你啊，把你們彙仁的專家都請過來了。”

“手術安排得怎麽樣，這回你們放心，那麽多好醫生，一定能萬無一失。”薛芙立刻道。

許暮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走到申小芙旁邊，盯着她半天道：“不是都簽了離婚協議書了嗎？也沒誰逼着你跟我哥在一塊，你就不能過來看看他，做不了夫妻，朋友都不行嗎，小芙姐，我現在發現你心挺狠的！”

申小芙愣住，呆呆地看向許暮雨。

“暮暮，誰教你在這胡說八道了，小芙是好孩子，比你懂事多了，你倒會說人家。”千伊立刻訓斥起了許暮雨。

“就是嘛，大家都來看我哥，隻有她躲着不見，可誰不知道，我哥哥最想見的是誰，就算之前我哥有對不起你的地方，這種時候，你還要記他的仇？”許暮雨又瞪了申小芙一眼，轉身便出了病房。

“你知道什麽呀？”千伊沖着許暮雨背影，又訓了一句。

薛芙趕緊攔道：“沒事，暮暮說的沒錯，小芙的确早就想來看的，不過這幾天她有點忙，今天好不容易抽出點時間。”

申小芙一直瞧着走出裏間的許暮雨，好一會才轉回頭，卻無意中與病床上的許光翼對視了一眼。

雖然站的遠，申小芙還是看見了，許光翼額頭上的冷汗，還有他眼中，近乎驚喜的神采。

“不用理暮……暮，”甚至許光翼還安慰了申小芙一句：“她不懂事。”

“小芙，過來陪小翼聊一會。”薛芙對着申小芙直遞眼色。

申小芙猶豫了半天，才遲疑地走了過來。

千伊往旁邊讓了讓，對申小芙笑道：“你一來，小翼好像都不叫疼了，果然從小就是天使。”

“你……還好嗎？”在薛芙悄悄扯了一下她袖子之後，申小芙總算問了出來。

“我很好……真的，”許光翼幾乎目不轉睛地看着申小芙，臉上的笑容無比地快樂。

接下來，申小芙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隻愣愣地在那站着。

“小芙，我有點……渴。”許光翼又道。

申小芙有些不知所措，而這時，千伊已經拿來水杯和吸管，對小芙道：“你把吸管放到他嘴裏就好。”

遲疑了一下，申小芙按照千伊的指點，将吸管小心地放到許光翼口中，看着他一點一點地喝了起來。

等許光翼喝完了水，申小芙又接過千伊遞來的紙巾，一點點擦拭許光翼剛才喝得太猛，以至于流進脖頸的水。

“感覺好一點沒有？”千伊彎下腰，笑着問許光翼。

許光翼嗯了嗯，眼睛卻還在看着申小芙。

到底沒有呆多長時間，薛芙帶着申小芙出了病房。

剛站到走廊上，申小芙便瞧見許暮雨靠在病房對面的牆上，手插在兩個褲兜裏，嘟着小嘴，一臉不高興地看過來。

出來送客的千伊，明顯瞧見了女兒那副虎視眈眈的表情，先是瞪她一眼，随即半開玩笑地道：“這小孩兒今天吃錯藥了，不要理她，我回去打一頓就好了！”

“躺在病床上的是我哥，又不是我，我吃什麽藥啊？”許暮雨走上前，眼睛還瞧着申小芙。

“是想和小芙說話嗎？”薛芙笑着問道。

許暮雨立刻點了點頭：“薛姨，我就想問她一句話？”

薛芙倒是挺大方，推了推申小芙：“兩個人找個地方去聊聊，我在這兒等着，從小一起長大的姐妹，有什麽話都說出來，不高興打一架都行，不過以後還得是好姐妹。”

“她又不懂事，不用理她！”千伊趕緊攔道。

倒是許暮雨怕千伊真的要攔，這時已經迫不及待拉着申小芙的胳膊，朝着走廊另一邊走去。

走廊的盡頭是一扇落地窗，許暮雨和申小芙面對面站在了窗前。

“今天怎麽想通了，才纡尊降貴地過來？”許暮雨嘲諷地問了一句。

申小芙：“……”

“我說，你就來看看他，又能累到哪裏啊，剛才沒瞧出來嗎？我哥看到你有多高興，他一高興，說不定就不覺得那麽疼了，誰也沒讓你在這兒守着他，隻要看他一眼，都不行啊？”許暮雨說到後面，眼圈已經紅了：“我從沒覺得，我哥會有這麽可憐的一天，他以前多驕傲一個人啊，可剛才，爲了等你看他一眼，巴巴地瞧了半天。”

申小芙微低着頭，任由許暮雨在那說着。

許暮雨哼了一聲，問道：“是不是今天露個臉，以後再不過來了？”

“我……”申小芙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被你氣死了，”許暮雨急着直跺腳，用手抹着臉上的眼淚：“你要真這麽無情無義，以後咱們姐妹真沒法做了，太過分了，你怎麽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啊？”

好半天，申小芙終于開了口：“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麽，而且……我也沒說你對不起我哥，的确，之前我哥自己做錯了，然後他摔成這樣，雖然我不能說是活該，可他也不能說沒一點責任，我不是要你來說對不起！”許暮雨來回走了好幾步，道：“我想說的是，他現在躺在病床上，這時候是他最難的，心裏多苦悶你知道嗎，如果你能在他旁邊，他一定會好受一點，你就當是做好事不行嗎？”

申小芙轉過身，将目光投向了窗外，她明白許暮雨說的每一個字都入情入理，可申小芙過不了……自己這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