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告訴你吧,有刑偵專家對那天在許氏大樓上所有監控畫面做了分析,已經找到證據,确定當時許菀菀的确是想把我爸爸推下去,現在檢察院已經正式立案,以謀殺未遂起訴許菀菀,我爸說了,許菀菀該坐的牢,一天都不能少。”許暮雨這時說道。
申小芙長長地歎了口氣,許菀菀罪有應得,可是傷害到底造成了。
許暮雨也跟着歎了一聲:“算了,我說這些有什麽用呢,都是我哥自己找的,當初連我都勸過我哥,讓他别被許菀菀騙了,可他還傻乎乎地同情人家,小芙姐,對不起,我隻是心疼我哥,我也知道剛才講的那些,誰聽了都會覺得我自私,你不想來看我哥……也沒有理虧,我就隻是覺得我哥太可憐了,甚至我一想到,他可能一輩子躺在病床上,我就……”
申小芙猛地擡頭,愣愣地看向許暮雨,好一會後,咬了咬唇道:“那我先走了。”
說完,申小芙真就轉身,朝着十米開外的薛芙和千伊那邊走了過去。
“一句話都沒說呢,你就走啊,要不你明天再過來一趟,讓我哥手術前再看你一眼。”許暮雨追了上來,語氣裏甚至帶了一點哀求。
申小芙沒有回答,腳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就像是怕被許暮雨追上似的。
“你幹嘛呀!”身後的許暮雨直接嚷道。
電梯間裏,千伊倒是代許暮雨向申小芙道起了歉:“你别理暮暮,我沒把她管教好,到現在還像個孩子,不知道設身處地爲别人着想。”
“别說暮暮,小芙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薛芙忙道。
千伊頓了頓,歎道:“暮暮就是心疼小翼,剛開始兩天,她看到小翼在床上疼得差點都暈過去,暮暮哭得比誰都傷心。”
薛芙上前,抱了抱千伊,道:“明天早上的手術,我也會過來,你也不要想太多,事情到了這一步,咱們先把孩子的傷治好,我相信小翼會堅強的。”
千伊眼神有些凄涼,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始終沉默不語的申小芙。
夜,漸漸地深了……
貌似熟睡中的申小芙猛地睜開了眼,在自己卧室的床上愣了片刻,便坐了起來,不用看時間,她都知道,現在是夜裏三點,這幾天,申小芙的生物鍾都會固定在這個點。
随後,申小芙起床梳洗,悄悄地下樓,又悄悄地離開了申家别墅。
晚上的天有些涼了,申小芙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往不遠處公共停車場走去,她特意沒把車停在樓下,隻爲了不吵到熟睡中的父母。
上車,點火,然後将車緩緩開出停車場,申小芙做得無比的熟練。
不過二十多分鍾,車子停在了協和醫院病房大樓下。
申小芙從車裏鑽出來,徑直朝大樓走去。
推開許光翼病房的門,申小芙悄悄地走到裏面,外間病房的傭人睡得很熟,發出輕輕的鼾聲,絲毫沒有注意,有人這時走了進來。
申小芙到了裏間,根本不用開燈,摸着黑坐到了病床邊的椅子上。
申小芙知道自己這樣有些鬼鬼祟祟,可是這到底成了她的習慣。
“來了,真夠準時!”病床另一邊,放着一張小折疊床上,許浩淼聲音從那邊傳了過來。
“我吵醒你了?”申小芙輕聲問道。
“沒事兒。”許浩淼說着,搓了搓自己的臉,從床上坐起來。
“你睡你的,我坐一會就走。”申小芙說道。
“明天我哥動手術,你知道吧。”許浩淼問道。
申小芙嗯了一聲,想了片刻,問許浩淼:“還要送加護病房嗎?”
“應該不需要,比第一次手術簡單一點,不過,聽醫生的意思,這種手術恐怕以後還有,我哥這罪……遭得夠狠!”許浩淼話沒說完,苦笑了一聲。
“做完手術,就不疼了嗎?”申小芙問道。
“誰也不知道,看手術的情況吧,臨睡前又疼了好一會,死活不肯打止痛針了,不是說止痛針會影響大腦嗎,我哥說,他甯願忍死,也不要以後成了傻子。”許浩淼站起身,到旁邊爲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現在也就晚上好一點,用了鎮定劑,至少可以昏睡過去。”
有月光從窗間鑽了進來,灑在了床上,正照在許光翼臉上,申小芙下意識地湊近一點,呆呆地看了好半天。
申小芙每次晚上過來,都會發現,許光翼又瘦了一點,這樣令人痛苦的身體折磨,讓他臉上盡是萎靡,即使現在陷入沉睡,許光翼的眉頭也微微蹙着。
看着病床上的人,申小芙不知不覺出了神,竟覺得床上的人十分陌生,陌生到,令申小芙生出錯覺,以爲他們之間曾經那麽幸福的過去,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明天别來了,一個女孩子在半夜開車,實在不安全。”許浩淼走過來,站到了申小芙的旁邊。
“水……水……”床上的人突然出了聲,把申小芙吓得差點跳了起來。
以爲許光翼這時會睜開眼,申小芙快要躲到許浩淼後面了,然而,許光翼也隻是叫了兩聲而已,并沒有出聲。
申小芙轉過頭,看到了櫃子上放着的保溫杯,便走過去,找到吸管,插進去,随後将吸管遞到了許光翼的唇邊。
許光翼的嘴動了動,下意識地吮吸了起來。
申小芙半彎着腰,就這樣捧着水杯,直到大概喝得差不多了,頭往旁邊扭了扭,申小芙才把水杯又放了回去。
“剛才還以爲我哥醒了,”許浩淼搖了搖頭:“他真要醒了,隻怕回頭鎮定劑還得加大劑量。”
又瞧了許光翼半天,申小芙輕輕地歎了口氣,對許浩淼道:“你睡吧,我回去了。”
“我送你!”許浩淼說着,跟在了申小芙的身後。
等到了走廊上,申小芙轉頭對許浩淼道:“你還是回去吧,我沒有問題,你也不用每天晚上都送我,回去守着你哥吧,萬一他又需要什麽。”
“不要緊,還有傭人在那兒,”許浩淼說着笑了一聲:“我媽叮囑過我,一定得開車把你送回去,還要看到你進家門,我才能回來。”
申小芙愣了一下:“千姨……”
許浩淼抓了抓自己腦袋:“不知道哪天你離開,不小心把傭人給吵醒了,他就跟我媽說,有人半夜進了病房,我媽當然會問我,你看,我也不是會說謊的人,所以幹脆就說了實話。”
申小芙這時盯着許浩淼,也不說話,她終于明白,爲什麽下午她跟着薛芙過來,千伊看自己的眼光,會帶着些意味深長,原來,她早已經知道了……自己晚上偷偷來看許光翼的事。
“放心吧,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我媽知道,不會告訴别人的,尤其是我哥。”許浩淼沖着申小芙擠了擠眼,卻又道:“那麽不想讓我哥知道,你過來看他嗎?”
“我走了。”申小芙含糊地道,轉身便要走。
許浩淼跟了過來,勸道:“小芙,真想過來,就白天吧,就當你可憐一下我哥。”
申小芙搖了搖頭,說了一句:“你不用送我了,真的!”
然而,還沒走幾步,申小芙卻停了下來。
“申叔叔,你怎麽來了?”許浩淼先是一愣,随即趕緊上前跟申海打招呼。
申海對許浩淼點了點頭,目光投到申小芙身上:“下次要過來,讓爸爸送你。”
申家别墅外,申小芙剛剛将車停好,副駕駛座的車門一開,從另一輛車下來的申海鑽了進來。
“天也快亮了,爸爸也睡不着,我們倆聊一聊?”申海問道。
申小芙低頭好半天,回道:“爸,對不起,我不該讓你擔心,我……隻是早上醒得太早,反正無事可做,就去醫院看一看。”
“天天醒這麽早,天天去醫院看嗎?”申海笑了一聲。
申小芙轉頭看向申海:“你都知道了?”
“怎麽會不知道呢,你是我最寶貝的女兒。”申海說着,笑着歎了口氣,随後問道:“爲什麽要偷偷摸摸的去看他,你媽叫你,你又不肯。”
申小芙沒有回應,将頭靠在車後背上。
“小翼……我是說,”申海看向申小芙:“在今後如何與他相處的問題上,你是不是覺得迷茫?”
好一會後,申小芙點了點頭,在對申小芙的教育上,一向是薛芙做主,申海很少表達意見,然而,有時候,卻又是申海最能看透她的内心世界。
歎了口氣之後,申海似乎在自言自語:“應該是爸爸媽媽這些年都太忙于工作,沒有更多的時間關心你,所以在感情的問題上,你遇到那麽多困惑,我們卻沒有及時地爲你疏導。”
“我沒有怪過你們!”申小芙低聲道。
“小芙,怎麽說呢,感情的事從來沒有誰對誰錯,但我一直相信,小翼對你是真心的喜歡,”申海望向申小芙:“當然,在許菀菀那件事上,不能否認,小翼處理得很不成熟,不過你千姨說得沒錯,是小翼太過善良,沒能看透人心,現在事情已經發生,我們隻能面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