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作孽啊



蘭秀和小丫頭也跟了進去。

進去後的二人同樣跪在地上。

蘭秀依舊哭得很兇:“候爺!候爺!這回,這回可是有證人!真的不是蘭秀我胡說八道的!”說着,蘭秀伸手拉起了身旁小丫頭的手臂并舉了起來!

“候爺!她,她也看見了!真的!您要是不信,您問她!不不!讓她說!”

令候孤挑挑眉:“看見了什麽?你這說了半天,哭哭啼啼的,我都沒明白你說的是什麽。”

蘭秀咽了口口水:“鬼!哦不不!不是鬼!是僵屍!是僵屍啊候爺!府上有僵屍!是真的僵屍!”說着,她伸手指向門外:“而且,而且就是蕭漫府上的羽竹!”

令候孤身子一陣,臉上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你是說,羽竹是僵屍?”

蘭秀瞪圓眼睛,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頭不停地點着:“是的候爺!羽竹是僵屍!候爺真的!真的!這回不止我自己一個人看見,她!她也看見了!”

令候孤将目光看向了跪在一旁的小丫頭:“你也看見了?”

小丫頭哆哆嗦嗦地:“是!是候爺!千真萬确!我,我和少奶奶一晚上都沒有睡!那,那僵屍的臉,那僵屍的臉她,她就在窗子外頭!”

令候孤眨眨眼:“那僵屍,長什麽樣兒?”

問到這僵屍的長相,蘭秀和小丫頭的記憶仿佛又回到了昨晚那驚恐的一幕!臉上驚恐的表情也随之升級了起來!小丫頭更是将手伸在半空中,一邊比劃,一邊張大了嘴巴!

那表情,仿佛昨晚看見的那僵屍就在自己面前一樣!

“僵,僵屍,僵屍,就是,臉,癟癟的,像,像死了的人!她的眼睛,眼睛很突!感覺,感覺都快掉下來一樣!她的嘴,她的嘴,那個樣子!我說不好!不行!我說不好候爺!”

短短的幾句話,因爲恐懼,讓小丫頭說得斷斷續續的。

扶令候孤進來的小仆人,聽着三少奶奶和小丫頭的描述,站在一旁哆嗦得牙都直打顫。在這靜靜的煮湯内,令候孤輕輕閉上眼睛,隻覺得氣場繁雜。這偌大的空間裏,此刻,既有着蘭秀與小丫頭因驚恐而發出的粗重的喘息聲,也有着身旁的小仆人因爲害怕而打顫的牙關。

而實際上,這種閉上雙眼,由耳畔傳入心裏的空靈之感,擾亂這嘈雜氣場的,幹預他判斷力的,是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叫蘭秀女人肚子裏面的那個鬼胎。

早在蘭秀站在門外時,蚩鸾将頭湊近門旁,便已經嗅到了一股子妖氣。當然,将鬼胎的鬼魅之氣形容爲妖氣,似乎也并不合适。但她肚子裏面的這個小家夥确實是讓蚩鸾皺起了眉。

而此刻,蘭秀在這主堂内所站的位置是靠前的。而蚩鸾化成的鹦鹉又靠近門口,所以,他想近距離地窺探一下肚子裏面那鬼胎的具體樣貌,卻隻能憑借着蘭秀大幅度的身體晃動看到點兒星星點點。

當令候孤選擇息事甯人,試圖讓門外的小仆人去叫羽竹來核實時,蘭秀顯然異常地激動!

她站起身,驚慌失措地舉起雙手在空中不停地擺動:“不!不可以候爺!不可以啊!我求求您候爺!我不想再看見那個鬼!不!我不想再看見那個僵屍!她是來殺我的!她是來要我腹中胎兒的命的啊!”

見令候孤依舊堅持自己的決定,蘭秀實在沒有辦法。她幾乎是放聲哭着,并且再一次“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候爺!我求求您!您就當做是看在我肚裏孩子的份上,别讓我再看見她了!真的,我現在已經睡不了覺了!這樣下去,對孩子的成長也沒有好處啊!”

說到了孩子,令候孤将目光從蘭秀的臉上移到了腹部。他勾起嘴角輕輕地笑了一下蘭秀的話,卻突然想到了曾經收到的那個紙條——鬼胎。

令候孤再次看向了蘭秀的肚子。

也許,人有時候的想法會喚醒平行宇宙空間裏,那些不爲人知的“人”或物。所以,當他有意識地,并帶着鬼胎的疑惑再次琢磨時,一切,都變得與衆不同了起來。

蘭秀的體型纖瘦,她的腹部雖然因爲孩童月份稍大一點兒而微微隆起,但是,卻是絕對不能稱之爲成型的孩童。

隻可惜,在妖魔鬼怪的面前,一切常理性的解釋都顯得那麽的毫無力度。

那鬼胎嚣張地透過蘭秀的皮膚呈現在令候孤的面前!那腹中的胎兒不僅已經成形,而且頭顱碩大。在令候孤看向他時,他竟然猛地睜開了眼!那雙看向令候孤的眼睛,目光銳利,并且伴着邪惡的笑!

那種笑容不應該是一個孩童所有的!對,他不是孩童,他是鬼胎!

此時的令候孤手裏正端着侍仆送來的茶碗,但卻因爲這鬼胎的驟然出現而震了一下手腕兒,一些滾燙的茶水從杯中溢了出來,撒在了面前的宣紙上。

令候孤眨了眨眼。他看向面前的地面,又擡起眼皮:“你不用害怕。讓羽竹來。因爲我也好奇,這僵屍,究竟長什麽樣?!”說着,令候孤再一次沖着門外喊道:“去!喚蕭漫府中的羽竹來。”

小丫頭和蘭秀兩個人極力勸阻,但卻無濟于事。在确信自己将再一次面對那僵屍時,蘭秀知道,這種無力的掙紮根本無濟于事。于是,她癱軟在地。

蘭秀滿臉都是淚水,口中喃喃自語:“作孽呀!作孽!”

令候孤将一側的手肘拄上了桌案,他眯着眼睛挑起眉毛,問着蘭秀:“你說什麽?作孽?”

蘭秀低下頭,她不敢正視令候孤,語氣也非常的沮喪。半晌,才緩緩開口:“候爺,我終于明白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說到這兒,蘭秀将頭低得更深:“以前的我,一直是自欺欺人。我一面告訴自己人定勝天,一面又四處去找那些江湖的道士,去寫各種符咒。說白了,就是想自己尋個心安,讓自己所做的錯事、壞事,找一個可以說服自己的理由而已。”

蘭秀的語氣很慢,并且很輕。這和令候孤印象中的那個咄咄逼人,嚣張跋扈的蘭秀截然不同。

這是蘭秀的另外一面?

四周安靜極了,甚至蚩鸾也在靜靜地聽着這個女人的話。

令候孤眨眨眼:“蕭江是怎麽死的?”

蘭秀的頭微微擡起一點兒:“是我害死的。我在桑城有個相好的。後來,就遇到了蕭江。我知道蕭江是令侯府的公子,跟着他,我會榮華富貴一生。也許是我太貪婪,一面想要愛情,一面又想要虛榮。我讀書不多,但也知道,魚和熊掌不能兼得。”

說着,蘭秀又将頭低下:“我現在還記得,當時選擇嫁給蕭江時,身邊有一個姐妹曾問我,她說,你想好自己要什麽了嗎?”蘭秀無奈地一笑:“我記得,當時的我很笃定地告訴她,我說,我想好了,我,什麽都想要。”

說到這兒,蘭秀忽然放肆地笑了幾聲。她笑得有氣無力的。笑完,她又歎口氣:“而現在,我終于知道了。原來,我花錢買的那些心安,是同我自覺得能赢了自己這一生,相悖的。舉頭三尺,真的是有神靈啊!我原本以爲蕭江死後,我自由了!我無拘無束了!我還打着如意算盤,我計劃着,由令候府替我養着這不屬于蕭家的孩子,而我呢,還可以隔三差五地和情郎私會。哈哈~看來,是我太高估了自己。我忘了,老天從來都不眷顧惡人!蕭江死後,我幾乎沒有睡過幾天安穩覺。起初我不願意承認,但現在,我認命了。真的,我認命了!”

說到這兒,蘭秀擡起頭看着坐在主榻上的令候孤。她擺正身子,雙膝跪在地上,雙手交叉置于頭前,鄭重其事地向令候孤磕了一個響頭:“候爺!精神上的折磨,實在是太摧殘人了!蘭秀在此向候爺認罪!令侯府的三少爺蕭江之死,是我蘭秀長期偷換了他的藥物所緻!我和蕭江結連理,從一開始,便是圖謀不軌!而我腹中的孩子,也同蕭氏一族沒有半點血緣關系!蕭江臨死前的遺願,說要将我活埋,是我,花錢買了窮人家的丫頭,找了陰陽先生,将其代替我活埋,并葬在了府外的樹林裏!原府上的仆人死在小樹林,也是我指使其去挖墳掘墓的!候爺!我,作惡多端!您就當成全我,賜我一死吧!人總要爲自己犯的錯誤而付出代價。我實在不想讓他們再折磨我了!這種感覺真的太痛苦了!我每天晚上都不敢睡覺!我怕我閉上眼睛就看到我不想看到的人!我怕他們來向我索命!候爺!我求求您!殺了我吧!真的,我求求您!殺了我!殺了我!”

蘭秀越說越激動!她伸手拍着自己,用乞求的眼神兒看着主榻上的令候孤!

蘭秀的話剛說完,令候孤還沒表态。門外,蕭漫帶着羽竹匆匆地跑了進來。蕭漫提着裙擺,頭發有些亂,她氣乎乎地沖到了令候孤身旁,語氣中帶着嬌嗔和怨怒:“父王!怎麽個情況?這怎麽又弄到了我府上?居然說羽竹是僵屍?”

蕭漫說着,低頭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蘭秀!她氣憤地伸手指着蘭秀:“又是你說的是不是?我說三嫂!咱能不能沒事兒玩點兒新鮮的?這怎麽天天就圍着這鬼幹上了?話再說回來,你不睡覺,你讓别人睡個好覺行不行?再不濟,你想玩兒,你傍晚也行啊?!這一大早上呢,覺還沒睡好的,怎麽陪你玩兒這麽幼稚的遊戲?”

話音剛落,羽竹開口了:“三少奶奶!羽竹我是實在不知道哪裏得罪了您!我這怎麽好端端的,就被您說成了鬼,而且還是那僵屍鬼?!”。

聽到羽竹的話音,蘭秀和小丫頭兩個人又緊緊地将手攥在了一起,不停地顫抖起來。

蘭秀不敢擡頭,她的回答也是帶着顫音:“沒沒沒!沒!沒!沒人,沒人說你,說你是,是,是僵,僵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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