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個幽冥界裏赫赫有名的人物都幹不出來的事兒,鬼王竟然能做下得去手?實在是讓人匪夷所思。
今日是赤魂龍骧大修甲辰子的第二日。這一日的他,明顯覺得自己的氣力不如昨,所以,本想着修完甲辰子之後便去靜修片刻,卻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
從氣惱,驚訝,到和鬼王的這一番談話下來,此時的赤魂龍骧隻覺得自己有氣無力。
眼下,他隻希望鬼王盡快離開,這樣,不僅此事畫個了句号,也讓自己能夠多點兒時間去喘口氣兒,休息休息。
赤魂龍骧的沉默,将左敦烏的殉葬儀式變得就這樣,草草的以鬼王所說的那般而收場。
接下來,天魔族聖都的魔殿裏,死氣沉沉便成爲了主導氣氛。
三番鬼王轉回頭,繞過左敦烏的屍體,來到了方才魔仆送來的茶盞旁,端起來啜了一口。放下時,他微微擡頭看了一眼赤魂龍骧,話語中帶着嘲諷和奚落,陰陽怪氣兒的語調讓人聽起來極爲不舒服:“說起來,我三番鬼王真是好生羨慕魔王您。”
赤魂龍骧挑了下眉,他清楚,鬼王無論是表情還是語氣,都宣示着他接下來的話,話裏話外,一定都不是什麽好内容。奈何自己是個性情中人,奈不住人死在了聖都的魔殿。所以,當鬼王說出這句話後,赤魂龍骧并沒有反駁。
三番鬼王勾起嘴角,挑釁般地笑了一下:“這偌大的魔界裏,諸個魔域全都算上,能有哪位魔王的妻子能同您夫人雪天央抗衡?夫人的心思,陰謀,手段,連我這幽冥界堂堂鬼王都爲之咂舌,畏懼三分!甚至,在我身旁一起長大的侄兒,都死在了她的無影毒之下!我竟然一時不知該替魔王開心,還是替左敦烏傷心。”
此話一出,赤魂龍骧隻覺得從自己的足下升騰起了一團熊熊之火!洶湧燃燒着鬼王所“賜”的這份嘲諷!
顔面盡失!
赤魂龍骧清楚,三番鬼王能夠如此義正言辭地站在聖都的魔殿裏,演這麽一出好戲,并栽贓陷害給天魔,說白了不就是看他赤魂龍骧的脾氣好,能受得住嘛!
聖魔無量界的魔王白常厮甚少同外界來往,所以,鬼王不知其脾氣秉性,自然不敢打他的主意。同樣,此事倘若是換了屠月天,即便他當着三番鬼王的面索了左敦烏的命,叫嚣着讓鬼王來報仇,怕是鬼王也是連個屁都不敢放,更别提談什麽條件了!
欺軟怕硬是這世間人的通病,尤其是在耍手段時。
而鬼王也同樣如此,專挑好捏的柿子。
面對着面前這個玄河魔谷·魔界,老魔王西博格魯的長子,天魔族首領,雖然其手下握着54師和龐魔軍團,并且坐擁着魔界七成的軍事力量,但鬼王依舊有膽量站在魔殿裏,指着左敦烏的屍體“興師問罪”!
因爲鬼王知曉,西博格魯能讓赤魂龍骧一直守着這魔界最大的兵權,說白了,是因爲其穩。不過,他身旁站着的雪天央,可是三番鬼王的殺手锏。
赤魂龍骧聽完鬼王的這番話,轉身坐回了魔王椅上。他一隻手拄着膝蓋,身子向前探着,眨了眨眼卻不做任何的回應。
雪天央是何爲人,赤魂龍骧心裏有口卻難言。不壞,隻不過,一錯當了百錯,錯上加錯,讓人給诟病的,已經不僅僅是其自身,甚至連累到了整個天魔族的聲譽。
三番鬼王直起身,徑直向着魔殿的門外走去。
這個動作來得突然,那種感覺像是話說了一半兒,還沒有說完,便退了舞台,讓觀衆來了個措手不及。
三番鬼王就那樣大搖大擺地出了聖都的魔殿,而将自己的侄兒左敦烏曝露在天魔族魔殿的地表上而全然不顧。
當其前腳剛邁出去,赤魂龍骧在身後突然叫住了他:“鬼王請慢!”
三番鬼王停住了腳,微微側頭:“魔王可還有事?”
赤魂龍骧看看地面:“左敦烏,真的就留到聖都了?”
三番鬼王轉正身子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左敦烏,又擡起眼皮看了看坐在魔王椅上的赤魂龍骧,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既來之,則安之。他既然死在了天魔族,那便屬于天魔。有勞魔王了!倘若以後有機會,我會來看他的。”說着,轉身又要離去。
雪天央急忙上前兩步:“鬼王要去哪裏?”
三番鬼王别過頭:“去,夫人最害怕我去的那個地方——聖魔無量界。”
說着,昂首挺胸,大步跨出了天魔族的魔殿,直奔向魔邏河方向。
臨走之前,三番鬼王的嘴角始終是帶着一抹笑的,這個笑和方才心疼左敦烏時截然相反!那左敦烏剛死時,三番鬼王的痛心,而後義正言辭索要魔蠱,到臨離開時的從容淡定,甚至是得意洋洋,這一套戲碼下來,他整整分飾了三角!
如此這般,便讓赤魂龍骧在感歎鬼王夠狠之外,更覺得自己吃了個窩囊氣,堵在心窩子裏甚是難受。
三番鬼王離開後,魔殿内的氣氛依舊尴尬。
沉默了半晌,雪天央終于開口:“魔王,左敦烏的死,真不是我幹的。”
赤魂龍骧擡起頭迎上了雪天央的目光,見到雪天央一臉誠懇:“魔王,我承認,淩無影的事情是我有意隐瞞,血嬰女的瓷娃娃也是我一時糊塗。但這個,這個真的不是。”
赤魂龍骧轉回頭看向左敦烏的屍體,若有所思,卻不曾說話回應。
雪天央知曉眼前夫君的脾氣,尤其是有了前兩次的前車之鑒,眼下的赤魂龍骧本就對她少了許多的信任,怕是說多無用。
見赤魂龍骧沒有回應,雪天央也站在一側閉了嘴。
過了一會兒,赤魂龍骧忽然擡起頭,惡狠狠地說道:“三番鬼王,這是去給血嬰女交差去了。你可有想過,他去了聖魔無量界,告知血嬰女,她的臉,是你毀的,接下來,血嬰女會有什麽舉動?”
雪天央緩緩地坐回到了椅子上,輕聲回答:“不知道。”
不知道三個字說得很輕,輕到仿佛此事與她無關一樣。
赤魂龍骧勾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三番鬼王方才奚落我的話,想必你也聽見了。他說我有着一個旁人都沒有的優秀的妻子,專喜歡給我惹是生非。你知道的雪天央,如若是放在之前,這番言論定會讓我反手還擊!但是現在,面對着一個白色的瓷娃娃,和眼前躺着的這具死屍,我一個堂堂天魔族的首領,居然在面對幽冥界分界的小小鬼王如言語上的奚落和嘲諷,竟然無言以對!”
說到這兒,赤魂龍骧轉過臉看向她。
頓了頓,他眯起眼睛,兇狠地問到:“你告訴我,有意思嗎?!”
雪天央眨了兩下眼疑惑地問道:“魔王,什麽有意思?”
赤魂龍骧無奈地又笑了笑,緩緩地搖了搖頭:“你是真傻,還是假傻?我現在隻覺得自己十分窩囊!項門台初建時,你一直慫恿我攻了它!我已經坐擁着魔界如此大的兵權,我說不上在魔界裏穩坐泰山第一把交椅,但是,天魔族的勢力,即便是他屠月天手裏有着機甲異能獸,也斷斷不會輕易動手,并輕易撼動得了!屠月天也知道,這魔界若是打得雞飛狗跳,整個魔界連人影兒都沒了的時候,他稱這個王又有什麽用?!魔界裏,最大的敵人都不敢和我争,你又怕什麽?!爲什麽我讓你在家好好的相夫教子,做個稱職的母親,你卻從來都不聽?!你非要去和别人比。你争相追逐的,都是和我要求的背道而馳!旁的不說,你同鄂倫古爾善之間的交易應該也不止這一次,我已經無力去追究了。以前的事情,就讓他過去吧。但是,白瓷娃娃這事兒,已經讓血嬰女沒了容貌。同聖魔無量界之間的這個梁子,已經結定了。你做的這件“偷雞摸狗”的事兒,你得到了什麽?你毀掉的,是我天魔族!是我赤魂龍骧對全魔界的計劃!你毀掉的,是我和白常厮之間的兄弟情誼!你知不知道,你的一個私心,會引起多少的戰争?這魔界裏,會有多少魔靈因爲你這瓷娃娃而喪失了幾百年的魔壽之命?!戰火硝煙是你想看到的,是嗎?我忽然覺得,你的目标不是雪天央,而是我。因爲你明知道,此事一旦暴露,對我赤魂龍骧而言,究竟意味着什麽?!”
這一番說辭,有别于前兩次的暴怒!或許是因爲剛修完甲辰子,他已經沒有了過多的精力;也或許是因爲,接二連三的事情,讓赤魂龍骧在面對自己的妻子時,從氣惱到失望,甚至到現在的絕望,無言以對。
此時的赤魂龍骧在望向雪天央的眼神兒裏,已經沒有了兇光和怒氣,波瀾不驚的背後,是哀怨,是痛心!!
這種眼神兒,本不應該來自于天魔族的首領,并且,當自己的幾個兒子相繼讓其失望透頂時,赤魂龍骧也從未有過這種痛徹心扉。
所以,當這種表情躍然在赤魂龍骧的臉上時,雪天央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