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鳳樓的兩個夥計眼看着一個個饑民吃飽喝足,請進去休息的時候,那兩個玲珑少女依然沒有動彈的意思,似乎躊躇不前。
兩位姑娘,你們也是來讨粥的嗎?不好意思,粥已經分完了,不過你們實在太餓的話可以先進去坐坐,過會兒膳食堂會趕制出來。
聽到兩個人的話,沈流袖才意識到葉昭雪的存在,它仔細打量了一下對方,心想這少女果然風姿綽約,靈秀可愛,也是有眼緣。
沈流袖道:我本是靈武人士,自幼孤苦,四處漂泊,得覓此處,我來鳴鳳樓并不爲乞讨,而是想久居,有一個安身之所,不知可否應允?
哦?夥計微微驚訝,相視一眼,忽然想到什麽,沒有回答沈流袖,問了問葉昭雪:姑娘你呢?
葉昭雪看了看沈流袖,微笑道:我和她一樣。
沈流袖和葉昭雪被帶到同一個房間的時候,堆滿了爐火,裏面還飄着淡淡的梅花香味,除了她們兩個,竟然還有好多些與她們年紀一般大小的女孩。
那兩個夥計去通報樓主了,一時半會過不來。
不消片刻,薛碧瑤和羅素英也如期而至,不過與沈流袖葉昭雪不同的是,她們看上去就柔柔弱弱,沒有半點血色。
喂,葉昭雪好奇的碰了碰沈流袖手臂:你叫什麽啊。
沈流袖。她說話淡淡的,話也不多。
哦,很好聽的名字。葉昭雪撇撇嘴,也沒有多問。
良久,沈流袖才問:你呢?
哦,我啊。葉昭雪可愛的托着下巴:葉昭雪,一葉障目的葉,沉冤昭雪的昭雪。
爲什麽盡是些不好的詞語。
因爲,葉昭雪骨碌一轉:我不告訴你。
沈流袖沒有再說話,變得一片寂靜。
嘎嘎,木門的響聲很是刺耳,驚醒了還在吃着食物的少女們。
腳步聲越來越強烈,伴随着蕭瑟的風,就像打鼓一般。
除了先前的兩個夥計,這次多了一個男人,聽語氣應該比兩人級别高。
男人清了清嗓子,飄飄然道:鳴鳳樓不是普通意義的茶館酒樓,也不是什麽高深莫測的地方,我們樓主隻是喜歡結交四海英雄,豪氣幹雲的女中豪傑。因此,我們樓主是不會嫌棄女子的,亂世人作犬,誰能抓住先機就能主宰命運。
沈流袖靜靜聽着,心裏起了一絲波瀾。
葉昭雪碰了碰她:你聽得懂他說的話嗎。
沈流袖搖搖頭。
隻聽那男人繼續道:樓主知道最近饑荒厲害,到處連年征戰,因此樂善好施,可是并不是長久之計。你們到這的少女最多不超過18歲,可以上理應在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但是或是家道中落,或是家徒四壁,才會渴求生存。
但是,你們應該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樓主說了,鳴鳳樓也要生存,你們想留下可以,必須通過一個名爲“鳳舞九天”的考核。
什麽,鳳舞九天?所有女孩一臉茫然,都百思不得其解,抱着身子,顯得可憐巴巴。
敢問閣下,何爲鳳舞九天?葉昭雪果然膽大,第一個說話。
嗯,很好。男人笑了笑:鳳舞九天包括兩個内容,一個是體力,一個是戰鬥力。體力的考核主要是你的做事能力,但是和一般意義的做事不同,我們需要的是綜合性人才,包括琴棋書畫,口才論道,奇門五行等等,會有專門訓練,期限是一個月,能夠通過考核的就有資格進入下一環節,到時自會通知。
羅素英疑惑道:可是學習這些東西有什麽用呢。
是啊,是啊。我們可以爲鳴鳳樓工作,端茶送水都行,爲什麽要學習奇門五行,論道啊。
男人顯得很不耐煩:這都是樓主的安排,你們要是不願意可以立即離開,不會強留。
這群少女都無家可歸,自然是死馬當活馬醫,豈會輕易離開,當然,各人有各人的心思,誰也說不準。
就這樣如火如荼的訓練了一個多月,結果是有人歡喜有人愁。
恭喜你們,沈流袖,葉昭雪,蘇瑾秋,莫小婷,杜金娥,薛碧瑤,羅素英,李淑英。
你們八人通過了第一環節的考核,樓主希望選出四位藝妓,無論才智,武功乃至人品都是上乘,以後接觸各類人群也方便的多。
接下來要比試的就是武功,你們八人兩兩對決,一人務必把另一個人殺死,才能入選。
什麽?薛碧瑤吃了一驚:這,這要殺人。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沒有一點覺悟?這一個月對你們魔鬼般訓練,你們以爲有這麽簡單嗎,我們把武功傾囊相授,就是希望你們能夠擔當重任,我們隻允許姐妹,不允許叛徒。
那麽,也就是說,假如我們不答應,也跑不出去。
羅素英可以看見她們的惶恐,但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然而,她們隻猜中了前頭,結局遠比這殘酷的多。
畢竟在一起也呆了不短時間,女兒家的心思總是柔軟且重感情的,即使一臉冷若冰霜的沈流袖此時也掀起了滔天巨浪,一陣想打退堂鼓。
我們的刀劍是殺大奸大惡之徒的,而不是殺自己人的。
對方卻不管這麽多,權當這是無病呻吟,大門一關,就像是全封閉的牢籠,悶的透不過氣。
不知什麽時候,從似近似遠的頂端傳來一個輕柔卻堅毅的聲音:一柱香之内本樓主要見到成果。
一陣低沉恐怖的嘯聲過後,居然像是發瘋般逃脫缰繩的獅子和狼群,不知從什麽地方抓了過來,硬生生安在她們面前,帶着絲絲敵意,它們的身子不住的抖動,散發着嗜血的氣息,令人不寒而栗。
記住了,倘若不認真搏鬥的人,她的下場就是被挫骨揚灰。
就被這凜然而無法忽視的命令震顫到了,那幾個沒有父母,已經形同喪屍一般的女子開始松弛,面部表情極其豐富,不過沒有一點代表着開心。
她們恭敬的互相問了聲好,綻放着幹淨純美的潔白,似乎在和這個世界做最後一聲告别。
她們就和馬車一樣迅速的奔将過去,踏進黑暗牢籠的那一刻就不會有退路,她們看不見光芒,就卷起狂風亂葉的嘶吼,伸手不見五指的殊死搏鬥,旁邊還有洪水猛獸的威脅,簡直是生命攸關的殘酷抉擇。
沈流袖她們知道,她們必須死幾個人,這是宿命。
結果出來的時候,沈流袖沒有流下一滴眼淚,事實上,隻有憂郁的薛碧瑤眼眶泛紅,其餘的人心潮彭拜,眼巴巴望着地上淌蠻鮮血的其它四人,有種兔死狐悲的凄涼。
很好,沈流袖,葉昭雪,薛碧瑤,羅素英。你們四人成功進入鳴鳳樓,以後你們要同心協力,爲本樓主做事。
這是飛雲閣,也是鳴鳳樓的武館,本樓主的諸多隐秘以後你們自會知曉。
聽完對方一五一十的講述,四人表情各有不同,有驚訝,有激動,有平淡,還有惶恐。
爲了推翻這亂世,複興唐朝,替樓主進行大業,你們必須披肝瀝膽,做常人不可及之事,雖爲女兒身,卻做男兒事。
你們能做到嗎。
我們能,我們一定幫助樓主完成大業。
好,恭喜你們,沈流袖,葉昭雪,羅素英,薛碧瑤,你們四人成功入選了。
水若雲把四人從回憶裏拉了出來:
你們雖然表面是四大藝妓,其實是本座下面的四大鳳将,如今一晃也有幾年了。當年本座會招攬你們就是因爲你們外貌,武功都是上乘,你們都是孤苦無依的人,倘若你們心有牽挂,一定多費許多周折,而且本座經曆過生離死别,也不會将苦難強加給别人。
許多規矩當年你們也知悉,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些年我們隻是收集情報,擴大力量。如今本座剛剛接到情報,後漢已經被推翻,郭威入主中原建立後周,都督柴榮帳下大将杜威已經帶着軍火糧草來到雅瀾山下。
本座命你們四人明天假借表演名義,在明天杜威混入城中以後,巧言令色,讓他放松警惕。
情報上說,杜威此人雖然是個粗壯大漢,但也不是莽夫,久經沙場一定會處處提防。
碧瑤,你輕功最好,而且擅長僞裝,由你先出手,迷惑杜威,讓其進入樓裏。
是。
素英,你暗器功夫很好,擅長下毒,就有你把杜威下的軍士迷暈,記住,有一個瘦臉小卒是我們的眼線,就是他唆使杜威進來的,你可以與他聯絡。
是,樓主。
葉昭雪連忙插了一句:樓主,素英姐姐不太喜歡和一些粗豪軍士打交道,而且最近素英姐姐事情比較多,我不想她太勞累,不知道能不能讓我代替。
這樣一說,羅素英眼眶都有了些淚水,大爲感動:昭雪妹妹,姐姐果然沒有白疼你。
沈流袖卻一直看着葉昭雪,不知在想些什麽。
水若雲道:昭雪,你很聰明,鬼主意最多。也好,就交給你吧,你的武功雖然不及流袖,能夠與你匹敵的鮮有人在,倘若情況有變,你要及時化解。
是,屬下明白。
流袖,你武功最高,杜威一旦反抗由你将他打敗,必要時刻可以斬殺,記住一定要拿到虎符。
是。
本座對你們寄予厚望,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
屬下明白。
記住,此事任何人都不能洩露出去,這些年鳴鳳樓能夠屹立不倒的原因除了你們幾人的魅力以外,更重要的是因爲它并沒有觸及到官家的利益,一旦被上頭知道後果不堪設想。
我們明白。
好。水若雲笑了笑,從懷裏掏出四枚令牌,扔了過去:從今以後将有大動作,你們是鳳将,本座會劃撥給你們每人一支兵馬,必須手持令牌才能号令,一定要牢牢看管,切記不能丢失。
是,屬下明白。
好,水若雲點點頭:你們下去吧,到了午時就可以開始行動了。
等到四人離開以後,水若雲的視線依舊停在那裏:
這梁唐晉漢周,總要有一個收場的時候了。
從畫廊後面走出來一個蒙面男人,看不見他的臉,中等身材。
樓主,您真的就對她們這麽放心?
這些年我也觀察過她們,大體上很安靜,應該沒有異心。她們是我培養的,我想,人總是有感情的,這麽多年就算再毒的液體也會消退了吧。
樓主,那要是她們是毒蛇呢,它可是永遠養不飽的。
哼,本座自有公斷,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你可不要忘了,上面還在通緝你呢,你要是不想讓郭威知道,就老老實實待着,聽我命令。
是,屬下,屬下明白。那男子身子顫抖的厲害,顯然對郭威很是忌憚。
那江大人那邊?蒙面男子試探性問道。
叔父那邊你絕對不許吐露半點風聲,他一直不贊同我卷進來,倘若他知道的話,我就拿你是問。
水若雲的話讓蒙面男子一陣心悸,連忙回道:一定,在下保證聽話。
那是最好。
水若雲沒有發現蒙面男子目光裏的絲絲寒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