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月亮漸漸升高,她身着白色的紗衣,娴靜而安詳,溫柔而大方。她那銀盤似的臉透過柳梢,留下溫和的笑容。
水若雲坐在長階上已經很久了,看上去一片愁思。
她穿上一身淡薄白色紗裙,配合着白色的月光,說不出的相得益彰。
樓主,四位将軍在外面候着。
水若雲不鹹不淡道:讓她們進來。
沈流袖等四人一眼就看見水若雲歡欣的神色,大感詫異。
樓主,參加樓主。
嗯嗯,不用行禮。水若雲慌忙把她們扶了起來,就像多年未見的親人一樣熱情寒暄。
碧瑤,昭雪,流袖,素英,你們都來了?
嗯嗯。樓主有命,我們豈敢不來。
這是羅素英的話。
看見其他人沒有反應,水若雲笑了笑:現在,你們不必把我當作樓主,就當作普通的姐妹就好,這麽多年委屈你們了。
不委屈,不委屈。薛碧瑤和羅素英被她的話感染了,眼珠有些濕潤了。
這麽多年,自己一直爲鳴鳳樓表面上是藝妓,要應付周旋各種醜惡嘴臉,暗地裏又要執行任務,孤身一人舉目無親,每每到了寒夜都要對月思涼,這種感覺有多難受。
如今,樓主竟然懂得關心自己,羅素英和薛碧瑤嘗到了久違的溫暖,她們覺得死也值得了。
葉昭雪卻沒說話,她隻是撇撇嘴,一直看着水若雲,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
她一直很忐忑,沒想到水若雲自從她回來以後沒有半點指示和懲罰,這讓她既開心又疑惑。
再看看沈流袖,似乎沒有聽到似的,若無其事,她的外表比内心更加精彩。
水若雲把她們的表情盡收眼底,沒有一點驚訝和愠怒,而是把她們拉過去走上長階。
給幾位将軍搬來落腳椅。水若雲讓家丁帶着四人坐下來以後,依舊拉着幾人的手不放。
我有件事和你們說。
樓主請說。
你們隻知道我是唐末大将水天傲的女兒,卻不知道我家一直守護着一份昭宗寶藏圖。
昭宗寶藏圖?薛碧瑤和羅素英驚愕不已:樓主,這昭宗寶藏圖是什麽。
是啊,是什麽啊。葉昭雪的注意力成功被吸引,連忙追問道。
沈流袖倒是漠不關心。
說起來,這昭宗寶藏的故事已經流傳幾十年了。
水若雲緩緩站起來,自顧自說道:在唐哀帝的時候,江湖上就流傳唐昭宗留下了一份神秘的寶藏,需要寶藏圖和宣符印才能打開。得到這份寶藏,就等于得到天下。
我父親的确拿到了寶藏圖,至于宣符印已經下落不明。水若雲道:一到亂世,爲了利益不擇手段,這是司空見慣。寶藏圖的面世會掀起驚濤駭浪,多少年來多少人趨之若鹜,包括這些年往來的賓客,後晉後漢的時候石敬瑭和劉知遠沒少派人來,如今郭威恐怕也盯上了。
樓主,既然如此,那鳴鳳樓不是很危險嗎?
葉昭雪疑惑道。
是啊,樓主,我們在揚州城,揚州城可是南唐的大本營,到處耳目衆多,一旦李璟派人前來搜查,這不就。。
她們的意思不言而喻,水若雲笑了笑:我理解你們的擔心,可是鳴鳳樓能夠多年屹立不倒的重要原因就在于在統治者這裏達到了平衡。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水若雲淡淡道:所有人都知道寶藏圖在我這裏,要說逃,就算天涯海角也不是好去處。相反,如果在樣軸承,其它勢力無法堂而皇之進來,而李璟,不過是個養尊處優的地主罷了。
沈流袖點點頭:看來樓主您早就計劃好了,這寶藏圖也放在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吧?
不錯,他們怎麽都不會想到,它就藏在四樓的璇玑亭,璇玑亭内布有暗格,沒有光芒。一旦進去,就要面臨被絲線觸碰的危險,這些絲線不是普通的絲線,是本樓主當年特意從隴西道的靈武運回的天然漅絲制成,猶如鋒利的匕首,上面沾有劇毒,一旦觸碰必死無疑。
葉昭雪暗暗心驚:沒想到這璇玑亭如此玄機,這該如何是好,看來要去同師父商量。
另外,這鳴鳳樓機關複雜,迂回衆多,不是裏面的人,即使七天七夜夜難以找到方向,更何況找到璇玑亭。
水若雲忽然停住不說,她看了看四人一眼:夜深了,外面涼,不應該叨擾你們休息,大家都是我水若雲的姐妹,盡快回去下榻吧。
葉昭雪遺憾水若雲沒有再多說什麽有價值的東西,不過隻能先行告退。
劉子淩總是這個時候出來,他注視水若雲很久了,每次看見她對着月色發呆,他就一陣不舒服。
樓主,你是故意說給她們聽的?
水若雲不用轉頭都知道誰來了,點點頭:是的,要不然你以爲我水若雲有那麽傻?杜威這件事情提醒了我,我不想再出任何差錯。
劉子淩笑道:樓主你真英明,不愧是女中豪傑。
你笑什麽,水若雲面若寒霜:不許在我面前笑,你沒有笑的資格。
劉子淩臉皮顫抖了一下,止住了怒氣:是,樓主,那樓主你最懷疑誰?
水若雲再次呵斥道:你要記住,不該問的就不要多問,你乖乖閉好你的嘴,做好你的事情就好。
水若雲。劉子淩大聲道:不管怎麽樣,我劉子淩這些年也爲鳴鳳樓立下不少功勞,你何必對我橫挑鼻子豎挑眼,你要知道狗急都會跳牆。
呵呵。水若雲全然不在意,轉過身來,緊緊注視着他的眼睛,下意識用手捏了捏他的臉,溫柔道:子淩,我也不是故意這麽說你的,其實我很信任你的。
真的?劉子淩有一刻忽然軟化了,他被水若雲美豔的臉龐迷惑,之前的怒氣一下子煙消雲散,整個身體都松弛下來。
水若雲道:告訴你又有何妨,我一直覺得鳴鳳樓也不是玉華清池,總會藏着一些貓魚。我不允許任何不三不四的東西在我眼皮底子下轉悠,你明白嗎。
她拍了拍劉子淩的臉蛋,媚笑道:你,也是一樣。
後者下意識的點點頭,随即心中升起一絲寒意。
莫非她已經發現我了?劉子淩拼命否定着,皮笑肉不笑道:那當然,所有人都不能違逆樓主,他們和樓主相比就像星辰與日月,米粒之光而已。
哦?水若雲笑了笑:很好,你可以走了。
劉子淩的眼睛拼命在水若雲身上掃着,似乎要把對方吞下來似的,心中泛起躁動。
她那曼妙的身材,婀娜的身姿,魅惑的眼神,秀雅的臉龐,無一不像是催化劑放在酒水裏迷醉着劉子淩的内心。
他一時竟然忘了動,就怔怔望着水若雲。
水若雲也沒有想到劉子淩會沒有離開,她又看着撩人的月色,不禁犯了癡。
月色這麽美,爲何這麽落寞。
唉,水若雲又掏出那塊叮當,用手不停的擦拭着:靈詢哥哥,你究竟在哪啊。
劉子淩也注意到了這塊叮當,他忽然想起自己兒時在皇宮的回憶。
那時,他的父皇讓他騎在背上,背着他爬遍了皇宮的每個角落,禦花園,清華池,承德殿,厚德宮等等,金碧輝煌,他拿着叮當就像衆星拱月一般,享受了人世間的快樂與奢華。
可是,好景不長,郭威打進來的時候他正在禦花園玩耍,沒過多久,他就在大火中四處逃亡,親眼目睹親人的生離死别。
從今以後,他就帶着仇恨而活,這是他的影子。
再然後,他昏倒在揚州城外的小山坡旁,後周軍隊四處搜尋,直到城外幾十裏,奈何前方就是揚州城,沒有通關文書不能進入南唐屬地,他才撿回一條命。
醒來以後他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沾滿清香的床上,一個美貌女子坐在床頭,溫柔的看着他,那時候,她就像仙女一樣,她的一颦一笑都印在劉子淩的心裏。
他發現自己漸漸愛上了這個美麗的女子,可是她似乎從來對自己不假辭色,一副冷冷的樣子。一到夜晚,她總會露出嬌弱的一面,讓人忍不住疼惜。
他很想平凡的過這樣的生活,不做什麽王子皇上,就安靜的守在她身旁。
可是後來,他才明白這一切是他想的太美好了。親耳聽見一群群家丁模樣的人卻拿着兵刃在操練,那聲音不亞于皇宮的禁軍,他驚訝不已,之後所有的人叫她樓主,他更是驚的掉下下巴。
最驚訝的是她親口給了他一塊令牌:從今以後你就是我鳴鳳樓死士的首領,我要你鞠躬盡瘁,不惜生死,爲鳴鳳樓的生死存亡而披肝瀝膽,你可願意?
他隻是很開心的回道他願意,畢竟爲自己心愛的人而死又有什麽呢。
可是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他終于了解了自己隻不過是一個傀儡,沒有溫暖,沒有快樂,這裏就像天上的廣寒宮,徹骨冰冷。
他就是一個隻能活在黑暗的人,連影子都不許有。從來隻有他仰慕别人的陽光,沒有人願意感受他的悲傷。
現在看到這塊叮當,他下意識的用手去摸:好漂亮的叮當,很像我兒時的。
不等他說完,就感覺胸口被重重一擊,随即摔落在地,吐出一口鮮血。
你,該死。水若雲才發現劉子淩還沒走,竟然觸碰這叮當,讓她怒不可遏。
你竟敢拿你的髒手碰我的東西,你知不知道,它誰都不能碰,更何況你。
你不過是我的走狗,你是我的走狗而已。
要是再有下次,我會讓你從這個世界消失。
劉子淩痛苦的說不出話來,他一字一句的聽進心裏,就像刀子一刀一刀割他的心髒,刺穿的鮮血淋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