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想過自己有天會放下冷淡的表情,爲了一個男人做那麽多影子。更沒有想過自己爲了他深陷險地,進退兩難。
她漸漸猶豫起來,老頭子和老妪似乎看了出來,也不打擾她,隻是說了句:你好好想想吧。
沈流袖看見就自己一個人了,她忽然發覺這個選擇很難,她能爲了謝靈詢忘卻生死嗎。
她緩緩的走了過去,坐在謝靈詢的床頭,靜靜看着他消瘦的面龐,閃過莫名的心疼。
她就這樣仔細瞧着,他臉上的每一寸,她這才發現他真的俊逸清秀,劍眉星目就像深夜裏的繁星,不自覺讓人沉醉。
她下意識的用手去摸,忽然想起謝靈詢欺負羞辱她的情景,出口調戲她的話語,之後制住她的憤怒,再到舍身救自己的幾次感動。
因爲,你是很好的女孩,你不能死在這裏。
你快走,快走,沈姑娘,我謝靈詢死不足惜,隻要你好好活着。
沈流袖深呼出一口氣,良久,她終于想通了,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沈流袖拿着簍子,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按照老妪的指示,她終于來到了石路上的崖壁。
來的過程有多艱險,難以言表,也不再一一概述。隻說她現在的窘狀,就難登大雅之堂。
她的鞋子上全是泥巴,汗水把秀頰打濕,順着鼻子到嘴巴都能吞咽到幹澀的味道。她的裙子上破了幾塊,肌膚上有擦傷留下的疤痕,更有好幾個大的破洞,鮮血一滴一滴滴落,絲毫不比剛墜落懸崖的苦少。
不過眼看着就到了這個地方,沈流袖的欣喜淹沒了其它想法,倒是一點也不覺得痛。
她緩緩往前走了一步,瞬間眩暈起來,果然如同老妪說的一樣,崖壁下面是滾燙的熔岩,而且深不見底。
沈流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不再恐懼。盡管她一直獨自生活,堅強勇敢,但是始終是一個女人,加上和謝靈詢遇見以後,她發現自己越來越脆弱。
謝公子,爲了你,這又何妨?沈流袖用力飛了上去,縱身一躍,她塌在崖壁上,身體微微躬身,她興奮的嫣然一笑,卻沒看到崖壁的泥土已經一粒粒往下掉,她用力往上面攀爬,卻一腳踩空。
啊。沈流袖往下面墜落,她連忙抓住旁邊的一顆枯松,随後又一個往上縱躍,又上了崖壁。
這回她沒有再魯莽,而是慢慢的往上面爬,她用力将劍插在崖壁的縫隙裏,随後借助外力,踩在劍柄上騰空而起,到達崖壁的中端。
沈流袖大喜,她發現就在自己頭頂不遠處正開着幾棵碧麗的青草,散發着透亮的光澤。
這應該就是龍涎草了。沈流袖試探者伸手往上面抓,手臂卻不夠長,隻能抓到它下面的一塊石頭,手指都給抓破了。
她額頭上漸漸沁出汗水,依然咬牙堅持着。謝靈詢的微笑一直在她的腦海劃過,她雙手用力,又攀登到了上面的崖壁。
她呼出一口氣,慢慢采摘了龍涎草,小心翼翼的将它們放在背後的簍子裏,随後又踩着插在縫隙的劍柄,穩穩落在石路。
幾間不大不小的茅草屋,到處堆滿了雜草堆,掩映在樹木之中,顯得青翠欲滴。
鳥兒在枝頭飛過,俯視着木門窗内的情況。
老妪和老頭已經等了很久,她們都已經不抱希望了,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謝靈詢,不由惋惜。
看來那女娃娃是活不成了。老頭搖搖頭:不知道我們這算不算害人。
老妪苦笑道:這世間好好壞壞,誰又能分的清?至少咱們倆避世以來,幹的全是無愧于心的好事,如今隻盼這小夥子醒來,即使活不了多久,至少也該明白女娃娃的心意。
天下是什麽,仁義又是什麽,感情又是什麽?
行了。老妪笑罵道:老頭子,你就不要長籲短歎了,入世容易,出世難。既然咱們已經出世了,唯一做的就是祈禱他們。
謝靈詢睡了很久,他感覺自己到了一個狹小的空間,那裏黑暗陰冷,沒有光芒。
他輕飄飄的飛着,看不見一個人,好像到了一片麥田,又走到了一片樹林,接着看見天空飛來一隻鳳凰。
有一個身穿白衣長裙的秀發女子就站在遠處,看不見她的眼睛,它背對着自己,煙霧蒙蒙的,手裏拿着一把劍,銀光閃閃的。
她忽然轉過身來,瀑布似的秀發搭在胸前,高聳的前額就像瓊眉搭成一樣,一雙明亮的眼睛發着光,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白皙的面龐純淨清澈,就是天然打造的一輪明月。
沈姑娘?謝靈詢一下子坐了起來,胸口還隐隐作痛。
小夥子,你醒了?老妪熱情道:氣色還不錯,隻不過,唉,醒來了就好。
老頭子站在那裏笑笑不說話。
謝靈詢驚魂未定,顯然也看見了老頭的模樣,不由也有些疑惑:莫非我來到了陰曹地府?
哈哈哈哈。老妪笑得合不攏嘴:老頭子,看來你這樣子真的要改造改造,哪天用藥水泡一張人皮出來,吓壞了女娃娃,又來禍害男娃娃。
小娃娃,老妪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用害怕,這是我老伴,我們都是居住在鶴山山谷的世外人,救了你,你不用擔心。
我沒死?謝靈詢恍然大悟,摸了摸自己的臉,輕輕道:老婆婆,大恩不言謝,不過我是如何到這來的呢。
還能怎麽來?老妪靜靜道:要不是那女娃娃啊,你早就灰飛煙滅了。
女娃娃?謝靈詢連忙拉住老妪的手:是不是一個白衣女子,貌若天仙,心地善良,說話溫柔如水,手裏拿着一把劍。
喲喲,小夥子,男娃娃,看來你很喜歡你情人嘛。老頭子打趣道:不錯,确實是她,叫流袖對不對?
不錯,就是她。謝靈詢緊張道:你們可以告訴我她在那嗎,她有沒有事,怎麽樣了。
唉,小夥子。兩人都是愁眉緊鎖,躊躇不語。
老婆婆,你們告訴我吧。
謝靈詢一臉純真的期冀着,老妪隻好把話挑明了:男娃娃,你可要有心理準備。
謝靈詢慢慢聽着他們說的話2,從一開始的驚訝到感動,再到心疼與愧疚,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她怎麽這麽傻?謝靈詢搖搖頭:我與她不過寥寥數面,說起來,是我有錯在先,她對我這麽好,讓我謝靈詢如何爲報。
不行,我要去找她,我甯願自己死。
謝靈詢強迫着自己站起來,老頭子無情的潑了一下冷水:男娃娃,你不用去了,她從日出之時出發,眼下已經過了半日有餘,恐怕已經屍骨無存了,你去也是徒增傷心。
什麽。謝靈詢不可置信的搖搖頭:怎麽可能,沈姑娘是碧玉的一個妙人,是水中芙蓉,老天不會這麽狠心,摧殘她的。
看着謝靈詢這個樣子,兩人無奈的對視一眼。
沈流袖輕輕推開門的時候,差不多筋疲力盡了,她的手心血迹低落滿地,腳步趔趄,分不清方向。
女娃娃?你回來了。老妪驚訝的看了看她,發現她受了傷,連忙愛憐道:唉喲,女娃娃,你這是何苦哦,老頭子,快去給她炖藥。
老頭子看了看她簍子裏的藥草,嗅了嗅:不錯,就是龍涎草,真是了不起啊。
世上無難事,隻怕有心人。沈流袖笑了笑:老婆婆,老爺爺,多謝你們了。
謝靈詢從她進來的一刹那就沒有說過一句話,而是一動不動的盯着她,從頭到尾把她的每一寸都記在心裏。
謝公子,爲什麽這麽看着我?沈流袖有些虛弱,說話有氣無力的,勉強笑了笑。
老妪很識趣的離開了房間,留給兩人單獨相處的機會。
沈流袖一時間拘謹起來,房内增添了些許旖旎。
沈姑娘。謝靈詢輕輕喚了句。
嗯。沈流袖簡單的回應。
又是一陣沉默。
沈流袖覺得自己快要窒息,心都要停止跳動。她像是受驚的兔子,站了起來:謝公子,我去看看藥怎麽樣了。
沈姑娘。謝靈詢忽然叫住了她:其實我想說,謝謝你。
不客氣。沈流袖很開心,她羞怯而優雅的點點頭:知恩圖報是應該的。
接下來的幾天,沈流袖一直悉心照顧着謝靈詢,端着藥,親自送到謝靈詢嘴裏,并且挑水,生火,全都自己包辦。
聽老妪的話,喝了龍涎草賠的藥湯以後,天無絕人之路,謝靈詢的毒果然慢慢逼了出來,手上和嘴唇的毒素越來越淡,神經也慢慢清晰起來。
兩人的感情也是與日俱增。
老妪和老頭子自然樂見其成,總是走的遠遠的,不想打擾兩人。
謝靈詢的傷完全好了,他已經可以下地砍柴,從小在水寨生活的他并不是養尊處優的貴公子,這些粗活也是手到擒來。
這倒是讓倒個水都能濺落一身的沈流袖又是刮目相看。
不過,沈流袖覺得自己是不是對他太殷勤了一點,以至于自己忘了身上背的任務。
謝靈詢終于發現了,這幾日沈流袖的态度漸漸發生變化,又變成了原來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他不由心煩意亂,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他喜歡上了和沈流袖在一起的日子,就在這山清水秀的地方挑水砍柴,男耕女織。
但是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身在亂世隻能認命,他的義父還等着自己回去,他的國仇家恨還等着自己去報。
沈姑娘,你怎麽了?心情不好嗎?謝靈詢不是第一次看着沈流袖獨自對着泉水發呆了。
沒事。沈流袖冷冰冰道:你現在好的差不多了吧?
謝靈詢點點頭:大體上差不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