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一剛從床上爬起來,大太太房中最器重的丫頭穗兒擡手就扇了她一巴掌。
“你幹什麽打人?”意識有些模糊的時一,因爲這火辣辣的疼痛,徹底清醒。她跪坐在床頭,就這麽看着滿臉都寫滿了嚣張的穗兒,像是等待着她給自己一個答複,實則卻是在接收劇情。
原主,是大太太從路邊撿回來的乞丐。原主一直都感恩于大太太的恩情,唯大太太馬首是瞻。
大太太是城中最大米行老闆,宗英的原配,可多年無子,害怕惹得族人诟病,替宗英納了兩門妾室。二太太原來是煙花女,進門不久便替宗英生下了一個女兒。三太太是城中最大的王家當鋪的女兒,進門三年後替宗英生下了一個兒子。
妾室都有子女傍身,加上自己年老色衰,大太太爲了籠絡丈夫,特意把原主送到了丈夫宗英身邊伺候。同時,警惕着原主懷上宗英孩子,狠心毀了原主的生育能力。原主運氣并不好,後續因爲卷入了後宅的陰私,在睡夢之中被人給了結了性命。
原主這輩子就隻有一個心願,她要上位,當人上人,再也不要被人宰割。
“太太撿來的小乞丐而已,竟然敢在老爺面前露臉博寵愛,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穗兒雙手抱月匈審視着她,似乎等待着時機要再打上她一巴掌。
“穗兒姐姐真是好大的臉面,同是丫頭,竟然都使上主子威風了。”時一理清了一切,起身下床穿鞋。
“你個臭乞丐,還敢在這裏煽風點火!”穗兒白嫩的手掌揮在了時一面前,時一擡手就給擋開了,話語溫軟卻不失力量,“穗兒姐,大太太點名了要我在身邊伺候,這點道理你都想不通,你在這後宅該什麽混哪。”
“你真的是張狂……”穗兒手指尖尖指着她的臉,臉上表情猙獰,像是要沖上前去撕她的嘴。
可她心裏明白,時一這樣張狂都是大太太給的底氣。大太太對時一的好,全府上下可都是看在眼裏的,說是當女兒給養的都不爲過。
她在心裏爲自己鳴不平,怎麽她跟在大太太身邊這麽久,也沒得到青眼。反倒讓一個小乞丐給爬到了自己頭上去。
“穗兒姐,你看我這張臉,比之你如何?是不是要比你白嫩許多?我這進府才不到一個月呢,就和穗兒姐在府中嬌養了十八年一般,真的是好幸運好幸運。”時一刻意撫摸自己的臉頰,在她面前擺弄。
大太太既然要利用她籠絡丈夫的心,定然不會因爲這種丫頭之間的私事懲罰她,所以她才敢這麽有恃無恐。
“你别在這裏放肆。我倒是要看看,太太會重用你到什麽時候!”穗兒皺了皺嘴巴子,氣鼓鼓地跑了出去。
她走了,時一立刻起身收拾房間,梳妝打扮。
大太太明面上是特别寵愛她,可大太太實則是個特别苛刻、兩面三刀的女人,上一秒和你還手握着手談感情呢,下一秒就可以翻臉把你當仇人。
原主曾經穿了一件比較鮮嫩的衣服到她身邊伺候,她開口就陳贊原主眼光好挑的衣服好看,結果原主這衣服還沒在身上穿上一個時辰呢,就被大太太倒茶水時候給不小心潑濕了。原主就穿着那濕透了的衣服在她身邊伺候了一整天。
春園。
“時一來了,這邊坐。”大太太見到時一進來,立刻擡手招引。
她今日穿了一件繡了紅色并蒂蓮花的改良旗袍,底下穿的是最近城中最新潮的平底小皮鞋,嘴上抹着的也是時下最流行的唇脂顔色,耳朵上墜着的是自己的陪嫁——康熙年間的一對白玉珍珠。端莊大方氣質又動人,倒比真實年紀要小上好幾歲。
“太太。”時一按照她的指示來到了她的身旁,卻沒有按照她的吩咐坐下去,而是蹲在了她的面前。
大太太滿意地點了點頭,誇贊道,“還是時一懂規矩。”
時一低眉順眼道,“都是太太教得好。”
大太太握着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摩挲着,話語漫不經心,“昨天,老爺都和你說了些什麽?”
時一知道她這是爲了考驗自己呢,昨天宗英和自己說話的時候,她就站在屏風後面,想必什麽都聽清楚了,所以老老實實回答道,“老爺問了我的名字。”
“哦,就這麽簡單?”大太太這聲“哦”拖得好長好長,似乎在下一個音處有什麽拐彎。
“時一說自己原來隻是乞兒,所以沒有名字,現在的名字是太太給賜的。老爺很高興,誇了太太待我們這些下人仁慈。”時一擡頭偷偷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包含了對她的無限感激。
事情本就是這麽點事情,大太太早就心知肚明,今天見得她這麽老實本分,這心又往肚子裏安了一點。她放開了時一的手,端起茶盞,喝了一小口茶水清了清嗓子,道,“晚上的時候,老爺還要過來,你留在我這裏伺候吧。”
“太太,這怎麽行呢。”時一立刻出聲拒絕,同時望向了門口正在監督小丫頭們掃院子的穗兒,難堪地正到好處。
“怎麽了?是不是有什麽我不知道的風言風語?”大太太攏了攏自己耳朵上的白玉珍珠耳墜,懶懶靠在了沙發後面。
這整個後宅都在她的掌控之中,穗兒又是她的貼身丫鬟,自己和穗兒早上的那通争吵,她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更何況,自己臉上還殘留着巴掌印,她問也不問,想來是根本不想管。時一按捺下了訴苦的小心思,害怕地搖頭,道,“沒有。時一就是惶恐。”
“有什麽好惶恐的。我和老爺又不吃人。”大太太不失時機地笑了起來。
“時一當了十五年的乞兒,從不敢妄想自己能過上這般好的日子,遇上太太和老爺這麽好的主人。時一惶恐自己在你們面前失了态,壞了你們的興緻。”時一姿态擺得足夠低,大太太眼中有了點真實的笑意,“瞧你這丫頭,伶牙利嘴的,倒是慣會哄人開心。今晚,就留你在春園伺候了。莫要推脫,推脫就把你許了人家,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