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聽到屋子裏傳出來的歡聲笑語的穗兒,臉上滿是嫉妒。
她真是想不明白,太太這是怎麽想的,竟然要擡舉一個臭乞丐。她穗兒不比這臭乞丐要聽話、懂事、貼心嗎?!
穗兒想不明白的事情其實很簡單。因爲穗兒的老子是這宗府的老管家,要是穗兒得了宗英的擡舉,借着老子的那份臉面,這身份怕是要拿得比另外兩位太太都要高了。
“好了,既然晚上要留在春園伺候,現在就回去好好打扮打扮。”大太太摸了摸她身上粗糙的衣服料子,不滿地皺起了眉頭,“這李婆子是怎麽回事,都吩咐了給你做幾身新衣裳換洗,怎麽你穿的還是進府時候穗兒給找的丫鬟料子。”
時一從進府可就沒有見過這所謂的什麽李婆子,自然也就沒有得到大太太囑咐的新衣裳。可主子既然發話了,不管自己有沒有得到,都要領情,她面上一派感激,“太太,您能夠收留我,已經是我的福氣了。要是再給我做新衣裳,時一害怕沒這福氣……”
“瞧你這孩子,幾件衣裳而已,哪裏用得着你什麽福氣不福氣的。”大太太反手拍在了沙發靠上,柳眉怒豎,“倒是這李婆子,得了三太太的眼了,連我這個當正房太太的話也不聽了。”
感情價兒這才是她真實的目的呢,要讓自己恨上這三太太,時一心裏有了合算,立馬義憤填膺道,“李婆子真的是太過分了。”
現在的大太太還沒有把自己送到宗英身邊伺候,她要是在這後宅裏說了其他太太的壞話,保不齊被誰給聽去了,說上這麽一耳朵,她這小命也就不保了。
在這後宅生活,隻有尊卑,主子對下人打殺合法,下人生活着實艱難啊。時一忍不住小小感歎。
大太太倒是沒想到她還有這點心算,對她多了一分高看,也不提做衣服這茬了,擡手說自己乏了想睡個回籠覺,讓她去找穗兒借身好看的衣裳穿。
大太太明明知道她和穗兒不和,還讓她向穗兒借衣裳,頗有點想挑撥她和穗兒之間矛盾擴大化的意思。同時,也是在考驗她有沒有能力,能夠說服穗兒,完成借衣裳這件事。
時一走在路上,思索着要怎麽樣才能把借衣裳這件事情辦得好又不失體面。因爲一直都在思考這件事情,她也就沒能注意到她迎面往她走來的偉岸男子。
五兒本來想出聲斥責這個目無尊上的小丫鬟的,卻見宗英擡手示意别多嘴,默默跟在了主子的身邊,低下頭去,感覺自己這位貼身小厮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真疼啊。”時一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擡頭看自己撞上了什麽東西,卻見到了冷着臉的宗英本人。
其實,喊宗英“老爺”真的是把他給喊老了。他成婚的時候,剛十八歲,過去了十年,他也才二十八而已。年紀輕輕就接管了宗家的米行生意,所以一張臉不苟言笑的,總顯得特别威嚴,因爲他在商場上的手段狠辣,更是傳出了他“要命閻王”稱号。實則,他這張臉比之千金小姐們都追捧的電影明星還帥。
宗英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大膽的丫頭,竟然剛當着他的面看失了神,本來是想繼續吓吓她的,改了主意。
大掌覆在時一額頭上的時候,她還有些懵,搞不明白這要命閻王是要幹什麽。尤其是,這可是大花園,來來往往都是丫鬟下人的,要是被撞到他對自己的這份“親昵”,她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絕對要被三房太太都給當成活靶子。
她立刻往後退了一步,跪在了地上,深深把頭給埋了下去請罪,“是時一不好,是時一不好,走路不認真,撞到了老爺。”
宗英可沒錯過她眼神裏的那些變化,他起了點惡趣味,親自把小丫頭給扶了起來,“瞧你說的,明明是你投懷送抱,怎麽說成了這般。”
“投懷送抱?”這被三房太太給知道,她絕對是要被亂棍打死的吧。時一臉白了一瞬,見到他眼中的惡趣味,反而鎮定下來,“總之都是時一不對,還請老爺原諒。”說着,她又要下跪。
宗英卻甩開了她的手,揚長而去。
宗英記得清楚,這丫頭是大太太撿來留在身邊伺候的,昨天還說了幾句話的。看樣子,是有點小聰明,難能可貴的是這點小聰明還不讨人嫌,他身邊正好缺個洗腳丫頭,正好可以向大太太要過來。
“這是原諒自己了?”時一丈二摸不着頭腦,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宗英本人其實并沒有傳說中那麽的可怕。
到了中午,時一都還沒能和穗兒說上話呢,就又被大太太給召去了春園。
她小心翼翼站在大太太精心挑選的波斯地毯上,接受着大太太上上下下裏裏外外如X射線一般的打量。
“老爺還是頭一次要我身邊伺候的丫鬟,難爲你有這份福氣。”大太太在時一腿都站酸了的時候開了口,時一聽到她這話半是欣喜半是警惕,幸好她一直都低着頭,眼中的情緒才沒能被大太太給看見。
“你是我撿來的,又是我給你賜的名字,難得我們倆之間有這樣的緣分。你能到老爺身邊伺候,我也爲你高興。”大太太擡手接過了穗兒遞上來的妝奁,她當着穗兒和時一的面給打開,裏面全是各種奇珍異寶,話語溫和,“挑一樣吧,當是我這個主母送你的禮物。”
時一一眼就望見了妝奁裏面那紅得發亮的瑪瑙手镯,要是她沒記錯,大太太就是把不能生育的藥給浸到了這镯子裏,長期佩戴的人會慢慢失去生育能力。
“眼光不錯。這是我母親給我挑選的陪嫁,既然你喜歡,就戴着吧。”大太太不容拒絕地拉住了時一的手,親自替她給戴上了。
穗兒也一眼被這紅瑪瑙手镯給吸引,嫉妒時一能夠得到它,在邊上不陰不陽道,“也就是太太仁慈,對你有這份心了,這镯子你日後可得每日都戴着,才顯得出我們太太的這份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