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山請韓地大祝師爲兒子韓遠挑選立嗣吉日。
大祝師掌管韓地祭祀、占蔔諸神事,學識淵博,精通醫術,對韓山忠心耿耿。
他奉命之後,回到祝宮居所,查看天文,翻閱曆代史籍,終于确定,夏初月十八日,是良辰吉日。
到的這日,大君韓山,君後趙湘子,夫妻二人攜兒子韓遠,來到大殿之上。
各家族大君使節,韓地各城領主以及韓地諸臣子,都已齊聚大殿等候。
大君夫妻與丹陛之上落座,韓遠立于母親身側。陛階之下,一衆使節、臣子分列兩廂。
待諸使節、臣子參見已畢,韓山剛要說立嗣之事,朔方城領主韓九天即出班奏道:
“君上!關于立嗣一事,臣下幾次上表,言我韓地絕不可立奴仆人爲嗣,以免贻笑修武諸國。君上之所謂公子,根本就不是修武人類,乃是君後趙湘子禍亂宮闱,與下賤的奴仆人所生孩子!臣下懇求君上,爲我韓氏一族之聲譽,立即終止立嗣,驅逐賤人趙湘子,殺掉其所生逆子,使我韓氏一族,免遭旦夕之禍!”
韓九天乃韓地北方強戎,占據韓地三分土地,舉足輕重。他此言一出,竟有不少領主點頭,大有附和之意。
韓山不好立刻發作,緩聲說道:“遠兒天生疾患,乃是因我年老所緻,今我兒疾患已愈。朔方領主,你從哪裏看出我兒不是修武人類?”
韓九天道:“君上休要自欺欺人。君上可讓那個奴仆人孩子走下丹樨,讓衆位臣子及各地使節仔細分辨,他是否是我修武人類?”
韓山隻好命韓遠下陛階,到群臣中間去。
剛才聽得韓九天侮辱母親,見母親雙目含淚,渾身顫抖,韓遠就已經怒火中燒。聽父親讓他下陛階,他快速走下陛階,站到韓九天對面,對他怒目而視。
韓遠在丹樨之上隔的遠,韓九天也看不清楚他的詳細面貌,隻能蒙着胡說八道。待韓遠站到他對面,他心裏不由一驚。
韓遠皮膚白皙,器宇軒昂,應該是修武人類,過去那些流言,果真是假的。
這時候,其他臣子、使節也在偷偷議論,看來,過去大家冤枉君後了。君後賢德良淑,聞名諸國,怎會做出下賤之事?君上英明神武,果有不堪之事,又豈能瞞過君上之目?
韓九天一看不好,這樣下去,大家很快就會承認韓遠是修武人類,君上的兒子,他當大君的夢就徹底碎了。
他顧不得許多,大聲喊道:“諸位請看,君上的兒子額頭上有皺紋!有誰見過咱們修武人長皺紋的?這分明就是奴仆人的特有标記!”
大家仔細看去,韓遠額頭上果然有些若隐若現的皺紋,好多人心裏又拿不定主意了。
南方晉城領主韓端道:“朔方領主,你這叫吹毛求疵。君上說了,公子生來有疾患,如今剛剛痊愈,還帶些皺紋也是正常。你又見過哪個奴仆人可以生出公子這副樣子的?休要胡攪蠻纏!”
韓九天自知理虧,可又不得不搗亂,吱唔半天道:“不僅如此,你看他的個頭,僅能和修武女人一般高。你們誰見過如此矮小的修武男人?我們君上當世英雄,長的魁梧高大,怎會生出如此矮小的兒子?分明就是君後不守我修武節操,才生出這個修武人與奴仆人的雜種!”
韓遠聞言大怒,叫道:“韓九天,不許你侮辱我母親!不服現在咱們就出去較量一番,我非殺你不可!”
韓九天哈哈大笑道:“若是君上說這話我倒相信,你一個奴仆雜種,殺我?你打得過我一個小指頭嗎?”
修武人性格粗放,各人官位完全靠武功實力換得,并非大君任命。朝堂之上,本就沒有多少禮節。但韓九天如此出言不遜,也是罕見。
韓山終于忍不住,從君位上站起身來,沖韓九天道:“朔方領主,你要我和你較量武功嗎?我倒願意奉陪!”
韓九天道:“我打不過你。但君上以武力封住臣子們的嘴,臣子們不服!即便你今天傳位與這個孩子,日後你渡劫隐居,這孩子能壓住大家嗎?我這是爲君上着想,爲整個韓地着想!”
韓山冷冷道:“我沒有以武壓人的意思,但你嘴裏若再出對君後及我兒子不遜之言,就休怪我不客氣!”
大君動怒,韓九天還真不敢再胡說八道,他怕韓山當場就能宰了他。
這時候,秦地使節出來,沖韓山拱手道:“君上,原本這是君上家事,臣乃外人,不該多嘴。然今日之事,臣觀君上以下諸領主均有不忿之色。朔方領主所言并非沒有道理。他日君上隐居,以少主爲君,必至韓地大亂!
秦、韓乃接壤兄弟,鄙地自不願看着君上身後烽煙四起,以緻連累周邊。
以臣之意,君上不妨暫停立嗣之舉,趁此時諸地使節均在,可爲君上主持公道,君上與諸領主協商一個萬全之策,以免臣等兄弟盟邦憂慮也。”
一個小小使節,竟然敢站出來,公然要求一地大君改變決策,實在是狂妄至極!
但秦乃強族,包括韓山在内,亦不能置之不理。
秦地使節如此一說,其他各地使節紛紛讨好附和。
有秦地使節撐腰,韓九天膽子又大起來,高聲說道:“秦使所言甚是。似少主這般模樣,絕對不可承大君之位!臣主張,君上應恢複比武定君位的祖制,諸位意下如何?”
在坐諸領主中,多數人心中明白,隻要施行祖制,将來登上大君之位的,十有會是韓九天。
韓九天殘暴狠笃,如何可以成爲大君?晉城領主韓端第一個就站出來反對,其他大多數領主和韓山手下群臣也紛紛反對。
但也有不少依附韓九天的小城領主追随韓九天,雙方在大殿之上吵嚷不休。
韓遠能不能繼承君位,當由韓氏一族領主及長老院諸位長老投票決斷。從大殿諸臣子表現來看,當是多數站在韓山一邊。
所以,韓山并不着急制止争吵,他正好可以趁此機會看看,有多少領主倒向了韓九天。
他料不到,這僅僅是韓九天計謀的一個開場。
那個早就等待時機的中山無鹽,看到機會成熟,終于出班了。
他大聲喊道:“君上,臣有一法,可平息大家争論,不知可講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