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梁月在上課時,有一個電話打過來了,知道他電話号碼的人很少,所以平時大多數電話都是推銷之類,但這次是梁靜蓮的主治醫師蘇醫生打了過來,梁月略微低下身子接通了電話,他還沒說話,電話那邊的蘇醫生就帶着着急的語氣說了句,
“你媽不行了,快來醫院!”
梁月拿着手機的手顫了顫,起身毫無停留地快步沖出教室。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那孤僻狂怎麽了?突然跑出教室。”
“不知道,但我好像看到他接到一個電話。”
“管這麽多幹什麽,又和你們沒有關系。”
衆人議論紛紛,講台上的講師面色有些不好,z大學可不是那些上課時老師在上面講課,學生在下面各做各事的大學,“好了!别吵,繼續上課,班長記下那個同學的名字,記他一次逃課!”
因爲人緣不怎麽好,所以梁月突然逃課的事很快就被多數人遺忘了,也沒有過多的擔心,除了一人。
“梁月……”江海流有些擔心,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平時總是一副淡漠面孔的梁月那麽激動。
…………
z大學很大,要從教學樓走到校門外起碼要十幾分鍾的路程,梁月在校園内飛奔,他現在隻想盡快趕到醫院。
“喲,楓哥你看,是那個校花于素素倒追的孤僻狂耶,他正向我們這邊跑過來。”
“哦?”叫楓哥那人拽得像二百五一樣不屑地看着梁月,在他看來這樣的窮絲怎麽配得上那個于素素呢?而且他還知道于素素隻不過是玩玩罷了。
“難得有機會碰到這小子,給他長長教訓,小子給我站住!”
梁月遙望着前面不遠處的一群人,說話那人他有些印象,貌似是個二世祖,平時對于這些會給他添麻煩的人,梁月是盡量躲開的,但現在他很急,心情也很不好,所以……
“我叫你站住沒聽到嗎!你們給我攔住他。”
“是,楓哥。”
梁月冷漠地看着向他跑過來的人,沒有過多繁瑣的動作,一擊搞定一人,甚至連速度都沒有降低太多,當沖到那個叫楓哥面前時,毫不留情就一巴掌拍過去,然後揚長而去。
那個叫楓哥的在空中轉了兩圈然後倒地,臉上立即就腫了,還被打掉了兩顆牙,他惡狠狠地大叫聲,
“該死的孤僻狂!!!!!!”
…………
乘車來到醫院後,梁月就直奔蘇醫生所說的那個搶救室去,來到搶救室附近時,他看到蘇醫生正雙手合十低着頭坐在一張椅子上,梁月頓時有不祥的預感,
“蘇醫生!”
蘇醫生顫了顫,站起身來,臉上滿是暗淡之色,“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梁月瞪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蘇醫生歎了口氣,拍了下他的肩膀,道:“進去看一看她吧……”
梁月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進入搶救室裏面的,直到翻開手術床前那張白布後,他才回過神來。
梁靜蓮的樣子很安詳,宛如睡着了一般,但梁月知道她再也不會醒來了,他輕輕地觸摸她的面孔,露出淡淡的微笑,
“媽,我來看你了,怎麽你就不再等我一會呢……”
明明心痛得要死,明明連她最後一面都沒來得及見到,明明很想大哭一場的,但梁月就是哭不出來,反而露出那抹每次見母親時的慣例微笑。
梁靜蓮,他梁月的母親……死了。
…………
蘇醫生在幫梁靜蓮辦理着各種手續,梁月坐在一張木椅上,他現在感覺有點……迷茫。
是的,迷茫!
梁月從事殺手的目的就是爲了能掙錢快一點,好能讓母親有足夠的足療費用,可以說他之前的人生都是爲了母親而活,但現在梁靜蓮死了,一時之間梁月不知道自己活着還有什麽意義。
一個人活在這個世上,都會有自己一生所追求的東西,正是因爲如此,人才會在活着的動力,人才會活得有意義。
而梁月現在就失去了那個追求的東西,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爲什麽而活着,甚至連輕生的念頭都開始産生了。
“大師,非常感謝你,經過你的作法,晚上果然沒有再出現異象了。”
“小意思,小意思,院長,以後再有這事情盡管來找我。”
梁月聽到一個略感熟悉而又賤賤的聲音,條件反射地往那邊望過去,剛好那人也正好望了過來,兩人對視一眼後瞬間認出了彼此。
“暴力狂!”張靈吃了一驚,他沒想到會在這裏再見到那個不會道術,但依舊能單挑紅衣厲鬼的猛人,于是他對旁邊的院長說道:“院長不用送了,我遇到朋友,想和他聊聊。”
“哦,好,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張靈走到梁月身旁坐下,問道:“你怎麽會在這?不會是上次的傷還沒好吧!”
“……”梁月略低着頭不語。
“看來你遇到困難了,說來聽聽,也許我能幫到你也說不定,看在我們共過患難的份上,我給你打八折!”
突然梁月想起了什麽,問道,“道士,我問你,一般人死後的鬼魂會怎麽樣的?”
“怎麽樣的,當然是離體了,肉身已死就等着下地府啊。”
“等着?”梁月來神了。
“嗯,人死後并不是立即就到地府的,鬼魂到地府的方式有三種,一般是第一種居多,那就是屍體經過正式下葬後,鬼魂會感應到通往陰間的‘門’,然後鬼魂直接過去即可;第二種是那些不願離開世間的鬼,會被陰間的‘工作員’強硬拉到下面去,當然這裏說的都是一般情況下的鬼。至于第三種有點複雜我就不說了。”
張靈很專業地解析道,如果他旁邊有其他人在的話,估計會把他當作神經病或者神棍。
真實接觸過那個世界的梁月當然沒把張靈當成神經病,他聽到張靈的話後有些糾結,最終還是說道:“你上次那個牛眼淚還有嗎?”
“嗯?有是有,但你要那玩意幹什麽?”張靈有些莫名,一般人對這方面的事情躲都躲不及,哪有主動接近的。
“我媽她剛死了。”
“那可真是個壞消息。”
“我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來得及見。”
“我深感遺憾,唉!你要牛眼淚不會是要……”
“嗯。”
張靈歎了口氣,由于母親死的早,他早就忘記了母親是什麽樣的感覺了,但親人間的生死離别他還是感受過的。
“給你,如果是剛死不久的話,你媽鬼魂應該還在屍體旁邊。”張靈遞給了梁月裝有牛眼淚的玻璃瓶,考慮了一會,接着說道:“我跟你一起去吧,醫院這種地方比較混雜,容易惹事。”
“謝謝。”
…………
梁月回到了母親的屍體旁邊,抹了抹牛眼淚後,緩緩睜開眼睛,雖然沒有看到,但他還是可以感到身後有熟悉的感覺,轉身一看,那熟悉的面孔正滿臉慈愛和不舍地看着自己。
“媽……”
梁靜蓮的鬼魂有些吃驚,因爲梁月正直視着她,好像能看到她一般,梁月想牽住她的手,但他的手卻直接穿過了梁靜蓮的手。
“小月,你能看見我?”
“嗯,托一個……朋友的幫忙。媽,我……”明明有千言萬語想說,但現在梁月愣是不知該說什麽。
梁靜蓮的鬼魂虛摸着梁月的面孔,“呵呵,傻兒子,正好有一些臨終前想說的話,之前沒撐到你來,現在有機會了,真是多謝你那朋友。”
“媽,你還有什麽願望?我會盡力幫你做到的。”
梁靜蓮的鬼魂苦笑地搖了搖頭,“你這孩子就是這樣,媽已經不在了,接下來的日子你要爲自己而活。”
“我……”
梁靜蓮虛抱着梁月,在他耳邊輕聲道,
“也許你未來會感到很迷茫,但是啊,小月,人生是一場沒有終點的旅程,若想要看到新的風景,就必須自己開拓道路前進,你現在沒有目标不要緊,試着去嘗試吧,總有一天你會找到自己所追求的東西。”
“當年所有人都抛棄我了,隻有還留在我身邊,正是因爲如此,就算我再怎麽痛苦,也一直撐下來,可惜我已經無力支撐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掙這麽多錢作醫藥費的,但是就算是做了一些違法的事,我也不會怪你,因爲你是我兒子,最讓我驕傲的兒子。”
“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想參加你學校的家長會、我想每天都做飯給你吃、我想跟你到處去旅行、我想看見你結婚生子、我想陪伴你到老、我還想……繼續做你的媽媽。”
“梁月,我愛你,很愛很愛你,還有……再見了。”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梁月的眼角流下了兩行淚水,到那句“再見了”時,他已經淚流滿面。
梁靜蓮的鬼魂散發着白光緩緩消散,感受着這最後沒有觸感的擁抱,梁月正視着母親那解脫的笑臉,然後露出她最熟悉的微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梁靜蓮見後安慰地閉上眼睛,
白光消失,
隻剩下了梁月一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