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姣姣,一隻黑色的貓兒隐匿在漫天星光的黑夜裏,白日裏那隻瘸了的腿如今看着卻是好的很。
他靈活的身子遊弋在屋檐上,然後,雙腿蓄力朝遠處一躍而下。
身影在傘堂停住,黑貓豎着尾巴站在門前,一個俊俏的少年郎緩緩從貓身變化出來。
少年郎抖了抖手臂站直了身子盯着門匾笑了一下,然後對着傘堂的牆一躍而入。
“好好的正門不走,倒學會了爬牆了!”?坐在裏屋悠然品茶的男人不禁揶揄出聲。
堂内的香一點點的萦繞在半空升騰,氣味久久不散。
“你個沒良心的,今兒個我可是心肝兒都得吓跳出來了,還得裝個瘸子。”?少年郎一把奪過男人手中的茶盞一口灌下。
“蘇老闆,可要怎麽謝我?”?他盯着眉眼溫潤的男人,歪着頭說道。
“要不明日我讓沈姑娘再爲你改個名字,和風名字太文雅不如叫二百,順口還好養活。”
“蘇錦宸——”?和風擰眉,?“好歹我還得做好些日子的瘸子,你就不能對我好點。”
“聽說那位白貓輕九姑娘,可是有許多愛慕者,想進她們家門的各種妖用手數都數不過來,哪像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成爲她們家一員,能同她有如此多的時間相處。所以,你得好好把握機會。看我對你好不好?”?蘇錦宸笑的狡黠。
“這你都打聽了,真是個老滑頭。”?和風晃了晃腦袋,對某人的這種偷打聽的行爲表示鄙夷。
“知己知彼,這可是你以前說的。”?蘇錦宸反擊道。
“你這招早過時了,哪有人像你這樣的。我就不明白了,什麽招不好,非得搞一個我被人打的半死不活的樣子去博沈姑娘的同情,萬一她不救我呢?”
“沒有萬一,她一定會救的。”?蘇錦宸笃定。
“還有那個小屁孩,什麽眼力見兒,爺我自诩美貌雖不及你,但總歸是個美男子,他竟然說我醜?他才醜呢,兩個豆豆眼,睜眼看着都像是閉着沒睡醒的。”?和風一臉的不可鄙夷,?“一定是眼神不好。”
“我倒是覺得那小孩子說的挺對的。”?蘇錦宸上上下下看了和風許久,點了點頭似乎很認可白日裏那小男孩的話。
和風頓時不高興的瞪着他,腮幫子氣鼓鼓的。
蘇錦宸不理他,繼續說道,?“那小孩能這麽說,說明你我二人配合甚佳,你想想要是真把你真身顯在衆人面前,有人惦記上了你那身行頭的話,你那身漂亮的皮毛還保的住嗎?”
“這不,還有你嘛。”?和風沖他挑眉,笑的一臉谄媚。
“呵~”
“說正經的,你今天找我到底又想幹嘛?”?和風看着蘇錦宸,略一思忖,忙雙手護住胸口朝後退兩步,?“你可别想再亂來,我這次是不會再上你的當的。”
“過來。”?蘇錦宸朝他勾手。
“就在這說,這距離,剛剛好。”?和風一臉警惕的盯着他,一臉防備的架勢。
“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過來。”?蘇錦宸繼續朝他勾手。
“别,有事快說。”?有屁快放,和風心裏念着後半句。
“……”
蘇錦宸拿起茶壺又倒上一杯茶,等到茶香飄出霧氣朦胧,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出來吧。”
話落,一團白霧緩緩升起,霧氣緩緩朝四周散開,一個男子緩緩從霧中走出來,紅衣白發,面容俊美。
“見過和風大人。”?紅衣男子朝着和風禮貌的鞠首。
和風繞着男子轉了一圈,細細打量好一陣子,邊看邊啧啧贊歎,?“模樣倒是俊俏得很,英年早逝倒是有些可惜。”
“你從哪弄來這麽個人來?”?和風站在紅衣男子身旁,順便和他比了比個子。
“不用比,他比你高。”?蘇錦宸在一旁慢悠悠的說。
“……”
和風嘴角抽了抽,甩了袖子離了那紅衣男子老遠。
“他叫蕭卿。”
“蕭卿?甯家那位小公子?”
“不錯。”?蘇錦宸點頭。
“和風大人知道我?”?蕭卿一臉訝異。
“坊間今日傳聞沸沸揚揚的,想不知道應該也很難吧。”?和風笑道。?“這麽強的怨氣,除了你,别無旁人。”
“真是罕見,蘇錦宸竟然不滅你,還救了你。”?和風笑的玩味,他看着俊俏的小夥子,沖着蘇錦宸不懷好意的笑開。
“蘇錦宸,原來你還好這口!”
“……”
蘇錦宸眼睛緩緩眯起,狹長的眸子透着一股寒氣。他想捏死和風,就現在。一旁的蕭卿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他不明白這兩人開的什麽玩笑,瞧着蘇錦宸臉都黑了,想來一定不是個好笑話,他覺得自己應該去圓個場,打破一下這死寂的氣氛。
“和風大人,你好哪一口啊?”?蕭卿睜着一雙純良無害的眸子,看着和風的耳朵騰的一下紅了起來。
“和風大人,你耳朵,還有臉好紅啊,妖也怕熱嗎?”
一旁喝着茶的蘇錦宸聞言沒忍住笑了,差點嗆着自己。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熱鬧,蕭卿這個鬼,說話怎麽愣頭愣腦的,同原先在甯府全然是兩副模樣。
怎麽會有人,連好男風都不懂。
“……”
和風此刻很後悔,非常後悔,這不是給自己挖坑嘛。
“和風大人?”?蕭卿朝着和風擺了擺手。
“蕭卿,你就别逗趣他了,他啊,今天可是被你問住了。”?蘇錦宸笑着起了身,朝着他們走去。
“你這和風大人,風月場上過,片花不沾身,哪家女子要是跟了他和風大人那女子可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更何況是男人了。”
“男人?”?蕭卿這才反應過來,一時僵直着背脊很是窘迫,他讪笑着,?“原來,你們是在讨論這個啊。”
“傻小子,以後呢,不懂的記得問,别不懂裝懂,和風大人我可接不住你這話啊。”?和風拍了拍蕭卿的肩膀,很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孺子不可教也。
蕭卿覺得,自己頭都大了。
“說起來,在下還真有一事需要和風大人來解。”
和風聞言挑了眉,他看着一旁蘇錦宸笑道,?“我道是因爲什麽事情蘇錦宸要來找我,原來是你的事,你要找我。”
“幫人解難題,爲你積陰福,何樂而不爲。”?蘇錦宸一旁笑的像隻狐狸。
“我謝謝你啊。”
“你我二人不必這般客氣。”
和風沒好氣的回頭,?“說吧,要我幹什麽。”
“我想請和風大人您出手救一下雪姬。”?蕭卿作勢要跪下。
“哎别,這麽大禮我可受不住。”?和風忙攔住他,?“我又不是不答應,你這樣做搞得我很不近人情一樣。”
“多謝和風大人願意搭救雪姬,大恩大德,蕭卿沒齒難忘,日後定當報答您的恩情。”
“報恩嘛,就算了,給我五百兩倒是可以。”?和風掰了掰手指,笑眯眯道。
“五,五百兩,和風大人您可說笑了,我現在隻是個鬼,哪來的錢呢。”?蕭卿很是爲難。
“你想錢想瘋了,連鬼的錢都惦記。”?蘇錦宸彈了一下和風的腦袋瓜,和風被彈得抱着腦袋直跳。
“賠本的買賣,要做你做。”
“一壺梨花釀。”?蘇錦宸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
和風擡頭看着月亮,?“這月亮真美。”
“兩壺——”?蘇錦宸緩緩的又伸出一根手指。
“可惜了,沒有星星。”?和風連連搖頭。
“三壺!!!”
蘇錦宸看着和風,心在滴血。“不能再多了。”
“成交!”?和風迅速回頭,生怕對方反悔,?“要不現在咱們就去吧。”
“現在?”?一旁的蕭卿瞪大雙眼,?“這麽晚不太好吧。”
“明天吧,明天甯胡然要去請席大夫來,正好你同他一起。”?蘇錦宸提議。
“都有大夫了幹嘛還讓我去。”
“席大夫不過是個幌子,我聽說他醫術高超,所以要是借着他的名讓你去治好了甯姑娘,豈不兩全其美。”
“美,挺美的。”?和風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既然該說的都說了,今天就到這吧。”
蘇錦宸轉過頭看了一下屋外的夜色繼續開口,?“你早點回去繼續盯着,有什麽事随時告訴我。”
和風聽罷,懶懶的又打了個哈欠,?“知道了,啰啰嗦嗦。”
他回過頭看了一眼蕭卿,眉梢染笑,?“傻小子,咱們明天見。”
話落,他便化作一隻毛色漆黑的貓跳到傘堂的牆頭。
身後傳來一聲,?“走正門——”?聲音未落,黑影已經從牆頭跳了出去,隻見蘇錦宸無奈的扶額。
“有正門不走,總喜歡爬牆,看來腦袋真是有點傻了,唉——”
一個石子從牆那邊抛過來,緊接着一聲,?“我樂意!”
挨了結結實實一石子的蘇錦宸捂着腦袋吃痛的吸了一口冷氣,繼而氣得他指着遠處手顫巍巍的抖,?“兩壺梨花釀,多了不給。”
回到屋内,床上的人仍舊在熟睡。
和風輕輕跳上床榻,看着床上的人睡得安穩後才放下心,他扒了扒自己身下的被子找了個最舒适的地方,然後阖上了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