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貓醒來的時候,已是第二日。
她支起自己的身子想要起來,一旁托着下巴看她多時的少年晃着身後懶得藏起的尾巴,歪頭笑開。
“可是休息好了?沒想到你這睡眠時間倒是久的很。”灰貓瞧着來人,面露驚異,她被子下的手暗暗拽緊被角,身子作勢往裏側挪了挪。
“你是誰?”她警惕的看着少年,一面迅速環顧四周。
她現在身處的是一個裝飾雅緻的房間,房内熏着香氣味怡人,僅有的一張床此刻正被她自己占着。
“我倒想問問你是誰?”少年狡黠的笑開,身後的尾巴光澤黑亮,想必摸着定是舒服的很。
灰貓扭過頭不言一語,和風見狀回首沖着珠簾後的男人說了一句:“蘇老闆,你這位客人嘴巴可牢實着呢。”
男人端了份早點緩緩走了進來,紫衣烏發,霎是好看。
他将早點放置在一旁床榻邊的桌上,回頭看那隻灰貓:“餓了吧,我特地買了早點來給你。”
灰貓目光瞪着他,将身子再度朝床内縮了縮,依舊不願說話。
“放心吧,我不會傷害你,我留你隻是有個問題想要問你。”蘇錦宸端起盛着粥的碗走了過來,“這粥沒毒,你大可放心吃。”
灰貓看着蘇錦宸,冷冷道:“我不餓。”
“倒是個有骨氣的。”蘇錦宸笑着放下碗,“既然你不餓,那我就直接問了。”
“看你這模樣不過是剛修煉成人形,修爲這麽低還敢一人來我這,想必是受人指使。”
“你隻需告訴我讓你送這帕子的人是誰,旁的我自然不會再爲難你。”
蘇錦宸盯着她,眉眼皆是笑意,明明是威脅的話,卻并無半點寒意。
灰貓好奇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心下思忖,那個姐姐讓自己送信的這人到底是何角色,明明是對着自己笑的,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壓,隐隐讓她感受到了動物本能的危機感。
“嗯?”蘇錦宸見來人走了神,不禁提高了音量。
“我隻知道那位姐姐她和我是同類,其餘的我一概不知。”灰貓心下一凜,忙低着頭老老實實的回答。
“長相呢?”和風在一旁問。
“那位姐姐修爲頗高,模樣也是幻化的假面孔,所以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模樣。”
“你叫什麽?”蘇錦宸問。
“灰禾”灰禾手緊緊拽着身下的被單,喏喏道。
“你怕我?”蘇錦宸逼近一步。“昨天你可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怎麽一夜間便變了?”
灰禾吞了吞口水,“我以爲我昨天給了東西就可以走,故此膽子便壯了些。”
“若是個輕松的差事,你哪能得這麽多金子。”蘇錦宸指了指她鼓囊囊的腰間袋子。
灰禾忙捂住自己的袋子,“這是要給我恩人的,我不能給你們。”
“你要這麽多錢不是給自己用啊?”和風一旁瞪大眼,“你恩人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我要救他。”灰禾正色道。她緊緊護着腰間的袋子,對着二人請求道:“還請蘇老闆手下留情,不,留錢。”
“放心吧,這麽點錢我還是有的,不會要你的。”蘇錦宸被她逗笑,“你恩人是犯了什麽事要你拿錢救他。”
“恩人他殺了人。”
“殺人?”蘇錦宸收了笑,“殺人怎能救?”
“恩人是被冤枉的,他是被小人所害。”灰禾目光一掠恨意。
“既是被人冤枉,又怎麽可能靠這些錢救下?”蘇錦宸問,“這殺人可是死罪,你怎麽從那刀子下救你恩人,僅僅就靠這些黃金?”
“丁大人說有錢能使鬼推磨,若我能集全五千兩黃金,恩人便可不死。”
“哪個丁大人?”蘇錦宸眯了眯眼。
“丁常丁大人。”
“他有那麽好心?”和風一旁湊過來,“小丫頭,你莫要被他騙了。”
“這個丁常之前那筆賬我們還沒找他算呢,如今竟然還敢如此嚣張。”和風憤憤道。
“灰禾,你恩人叫何名字,那死者又是誰?”蘇錦宸開口問道,他原打算先将雪姬姑娘的事辦好再去收拾那丁常,沒想到,那丁常死性不改還如此不安分,當真是留不得了。
“恩人叫李奉節,此次是來旭鎮任職欽差大人,路上在驿站歇腳時遇上了之前同他素來不和的徐科榮,那徐科榮看恩人早就不爽已久,便起了沖突。恩人并不想同他起争執,便讓人将那位徐大人請了出去,許是恩人口氣也不是很好,一旁的人都看了許久的熱鬧。沒想到第二日,徐科榮被發現死在驿站不遠處的河裏。”
灰禾頓了一下,繼續道:“後來旭鎮的欽差大人柳時餘派人徹查此案,不久查出恩人同那徐科榮起過争執,便直接判定是恩人殺了他,将恩人下了獄。”
“這柳時餘定案未免太過草率,況且你恩人李奉節亦是将要上任的新官,他怎可稀裏糊塗的就将案子判了。”和風起了疑,“莫非,這裏面另有隐情?”
“我恩人是不可能殺人的。”灰禾十分肯定的說道。
“你可親眼所見?”蘇錦宸問。
“并未。”灰禾搖了搖頭,“但是我相信不是他做的,如果他想殺人絕不會挑現在這個時候。”
“那晚,你恩人可有出去?”蘇錦宸又問。
“出去了,但很快便回來了。”灰禾如實回答。
“你沒跟過去嗎?”
“沒有。”灰禾低了頭,“恩人當時說想吃栗子糖,可這荒郊野外哪裏有店開着,于是我便出了驿站去旭鎮的街上去買,結果各家早就閉市,我無獲而歸,卻發現恩人不在屋子裏。等我要去找他時,他卻急沖沖的跑了回來,滿臉煞白,像是受了很大的驚吓。”
“恩人當晚便對着我發了好大的火,并将我趕出去。我不知爲何,滿腹的委屈與疑惑,我苦苦哀求恩人不要趕我走,卻無濟于事。無可奈何之下我隻能暫時離開。第二日我便得知那徐科榮死了,死狀凄慘,臉朝下浮在驿站後面的水裏,已經死了很長時間。”
“這麽說李奉節當晚是出去的。”蘇錦宸心下思量。
“巧的是,恩人出去的時間同那徐科榮死去的時間是吻合的。”灰禾蹙眉,“也因爲這個,恩人才逃脫不了關系,被冠以殺人之名入了死牢。”
“那你又是怎麽找上了那個丁常的?”
“是我那日,在官府前懇求大人放我進去見恩人一面時,被那位丁大人碰上了。”灰禾又說:“那位丁大人得知後,告訴我這個以錢贖人的法子,我這才——”
“你這才接了那位你連見都沒見過的貓妖的活,來找上了我。”蘇錦宸笑着接口。
“不錯。”灰禾點頭,“我該說的都說完了,如今我恩人生死不知,還望蘇老闆能夠放我回去。”
“回去也沒用,你這千兩黃金定是要打水漂的。”和風冷不丁的接了一句,他兩眼放光,看着灰禾腰間的袋子“你倒還不如給我。”
蘇錦宸一記冷眼看過去,和風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來,“開玩笑,開玩笑。”
“灰禾鬥膽,想問二位一句,可有法子救救我家恩人。”
“法子定是有的,這錢——”和風笑着搓了搓手。
“要是二位能救我家恩人,這錢都是你們的。”灰禾眼裏含帶懇求,“蘇老闆,請你幫幫我吧。”
蘇錦宸靜靜的看着灰禾,灰禾眼中的懇求被他看的清清楚楚。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目光蒙了霧一般看着灰禾,又像是透過灰禾看着另一個人。
他緩緩歎出一口氣,轉過身端過桌上的早點回過頭看着灰禾,淡淡道:“那就把早點吃了吧。”
灰禾看着他愣了一下,不确定的張口,“蘇老闆,可是答應了?”
蘇錦宸臉上多了一絲溫和的神色來,“還不快過來吃飯,吃飽了才有力氣去救你恩人。”
灰禾臉上這才露出喜悅的神色來,她忙從床上起來,下了塌,三步并兩步走至蘇錦宸面前,對着蘇錦宸感激一拜:“多謝蘇老闆,我這就去吃。”
和風看着蘇錦宸,嘴巴有些驚愕的張着,蘇錦宸看着他沖他勾手:“還愣着作甚,趕緊收拾收拾,我們去旭鎮。”
和風緩緩合上嘴,這蘇錦宸什麽時候這麽愛管閑事了。
他看了一下灰禾的腰間袋子,浮出狡黠的笑容來,不過,有錢賺倒是極好的。
他哼着小曲出了房間,腳步也變得輕快起來,有錢就是不一樣,走路都帶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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