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夫人醒來已經是第二日了,身上的疼痛,腦袋裏的啃噬感,一夜間統統又消了。
她動了動手發現自己手臂旁的一塊被角被死死的壓着,絮夫人眼睛往下瞥的時候,瞧見一頭烏發,簪子半挽,來人竟是熟睡了。
對于昨天的記憶,絮夫人笃定雖然記不太清,但絕對是席大夫來了救了她。
爲何呢,隻是一陣梨花香氣,來人誇好聞。
那人進來帶了一身梨花香氣,半夢半醒喂了她一顆藥丸,又喂了她一些藥汁。
暖流入腹,确實舒緩不少。
“奶奶醒了。”趴在床榻的少女聽了動靜便醒了過來,一雙眼眸倒是激動的飽含熱淚,眼見着要落下來了。
“席大夫的藥果然有效。”少女擦了一下眼角,笑開。
昨兒個,一回來便見她神志不清,發着高熱,嘴裏還說些胡言亂語,吓得她以爲腦子都要燒壞了。
如今看她好好的醒了,倒是放下心來了。
“你一夜都沒休息好吧,難爲你了。”絮夫人漸漸恢複了一些力氣,她擡起手摸了摸沈扶歡的烏發,沈扶歡輕輕搖了頭。
“是席大夫,他照顧您到半夜,燒退了好久才告訴我,才去休息的。”
“席大夫?他人呢。”
“他和蘇老闆一起回去了,說是有些事還沒解決。見您好了,我也得去謝一謝人家了。”
“那最好不過,我已經好了,你不必擔心我快去吧。”
沈扶歡看着她,點了點頭走了出去。有些棘手的事等着她們來解決呢。
昨天,随着蘇錦宸來至他家,見得一個青衫男子坐在凳上敲着桌子若有所思。
眉骨至鼻梁處有一道很深的疤痕,形狀醜陋,觸目驚心。
男子聽見動靜擡了頭,一雙青灰色的眼睛像是琉璃,長相一般眼睛卻是同奶奶眼睛一樣漂亮有光彩。
他起身朝蘇錦宸福了福,“勞煩蘇老闆跑一趟了。”
後來見青衣男子自訴才知,他便是沈扶歡找了許久不給見的席大夫,席舟意。
席舟意告訴他們,眼下自己的兒子在外面認識了一位女子,名喚冬三白,大家都喚她冬娘子。
前不久,自己的兒子席泉執意要娶她,無意中席舟意發現她是一名狼妖,本來妖有好壞,但隻要一心向善處于人世并無不可。
可冬娘發現自己修爲甚高,起了歹意,想取他修爲。
便蠱惑席泉給自己下了妖毒,待他醒來,已經被蓋棺稱亡,而自己的妖丹已被取走。
沒了妖丹等同廢物,他便想了法子脫了身找到了蘇錦宸。
聽聞蘇錦宸能觀鬼物,亦能與妖一較高下,便想來求一求他,救救自己,驅走冬三白,挽回席泉的心智。
再然後,便是得知絮夫人舊疾發了,爲絮夫人壓了病情。
沈扶歡再次來到傘堂時,蘇錦宸正和席舟意講話,但看席舟意臉色并不十分好。
“你來了,那我們就走吧。”蘇錦宸注意到了來人,中斷了話題,朝着沈扶歡走來。
“席大夫,你也快點跟上吧。”前面走着的沈扶歡沖他笑着招手,席舟意一瞬間愁眉盡舒,跟了上去。
來到席府,蘇錦宸照例給了沈扶歡一滴血,沒什麽大用處,至少妖怪近不了身。
沈扶歡開了眼才覺着席府上空黑霧籠罩,之前經過這隻是覺得不同尋常,如今倒是清楚的看清了。
席舟意聽從蘇錦宸的意思先躲了起來,暗處,向來是他所擅長的隐藏位置。
蘇錦宸輕輕敲響了席府大門,門内有一婦人聲,含帶哭腔問,“誰在敲門。”
“傘堂老闆,蘇錦宸。”
話落,門内人嘀咕了一陣子開了門,哭聲悉數傾倒過來,竟是一發不可收拾。
“爲何在哭?”蘇錦宸問。
那爲首的婦人一把鼻涕一把淚道,“我夫忽然染疾,我這兩日去了一趟娘家今早被人急喊回,才知我夫已經去了。”
說完,又是一陣大哭。
蘇錦宸同沈扶歡默默将頭轉向一邊投向暗處,暗處一人汗。
“二位有何事?”一旁扶過婦人的女子眉目含情,自是一番風流模樣,叫人心生歡喜。
難怪席泉被這等女子勾了魂去。
“姑娘不知,我是席大夫摯友,原想來探望一番,豈料已爲時過晚,這位是我愛慕之人,姓沈,原也想看望一下席大夫。”
蘇錦宸拉着沈扶歡的手輕輕捏了捏向她示意,沈扶歡立馬整了情緒眼睛一紅泫然欲泣道:“席大夫名聲在外,醫術高明,怎地到自己身上卻成了不可治之症了,教人難過。”
婦人一聽,越發哭的難以自制,竟沒受住暈了過去。
女子見了,忙讓人将她扶進裏屋休息,便要開口趕人,“兩位來妾很感動,如今父親去了,妾亦難過不已,隻是今日實在待客不便,還請兩位回吧。”
“不急,我們二人還未給席大夫上香,待我二人盡一下情誼再走不遲。”
那冬娘聽了,便退開幾步,隐忍不發。
蘇錦宸拉着沈扶歡腿一屈膝便大聲哭道:“席大夫,醫者父母,您就這般去了,可有遺憾?”
旁人聽了并不當回事,這死了的人怎麽能回答他的問題。
一旁的冬娘臉色突然變了變,心下頓時警惕起來,料想着二人來者不善。
思及此,那冬娘委委屈屈接了話茬道:“我家父親,生平爲人最是和善,如今能得衆位哭拜,妾在此謝過了。隻是如今母親傷心過度已經病倒,我夫君亦是纏綿病榻,我一介婦人如有招待不周,還望各位莫要怪罪才是。”
一旁悼念的衆人心下傷感唏噓,“席大夫在咱們旭鎮那是一等一的好心人啊,平日裏我們大夥都受他恩惠,到如今,席大夫卻落得這般結局,着實讓人難過。”
“冬娘子你也不容易,這偌大的席府如今将擔子悉數落在你一個婦道人家身上,也是難爲你了,日後若有困難,我們定會全力幫忙。”
“冬娘在此先謝過各位父老鄉親了,剛剛大夥兒也看到了,如今母親心中傷感已經身體抱恙。我夫君亦是大病未愈。”
冬三白擦了擦眼角的淚繼續道:“原本我一婦人家是插不了嘴上不了台面的,但如今家中這般模樣,冬娘隻能代爲料理事務。冬娘有恐招待不周各位,還望各位莫要責怪。”
“冬娘子你隻管做就是。”衆人紛紛開口。
“我父親生前唯一挂念的便是各位父老鄉親的身體,還望各位早些回去,保重自己身體。這樣,我父親天上有靈也就無憾了。”
一席話,聞者紛紛落淚,誇席府娶了個如此懂事的兒媳,不免爲此悲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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