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雖然身體仍舊是席泉,但是蘇錦宸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可能早就不是身體的原先的主人了。
那個席泉聞言身子驟然僵住,眼底一掠愕然。蘇錦宸把他的反應一點不落的都看進眼裏,微微挑了眉,他的直覺果然沒有錯。
“蘇老闆,你這是什麽意思?”一旁的席舟意有點難以接受,他蘇錦宸說席泉并不是真正的席泉,怎麽可能呢。
席泉不發一語,一旁的冬三白顯然也很吃驚,一時幾人都陷入了惶惑當中。
蘇錦宸不緊不慢的站了起來,拍了拍自己有些髒掉的衣擺,等到衣服幹淨了許多,他才擡手指着那臉色蒼白,嘴角挂血的人緩緩開口:“這話,你該問他。”
席泉緊抿着唇,眉頭深深的蹙起,他看着一旁的席舟意最終有些痛苦的閉上眼睛:“該來的終歸還是要來的。”
席舟意看着他嘴唇一開一合,吐出的字句卻是讓他目瞪口呆。
席泉的袍子染血,烏發也有些淩散,他用胳膊借着冬三白的力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身體劇烈的收縮讓他疼的發抖,冬三白忙擡手扶住他,避免他再一次摔下去。
席泉回過頭淺淺凝望着扶着自己的冬三白露出一絲笑,他拍了拍冬三白纖細的手安慰:“我沒事的,放心。”
冬三白面露憂色,卻也沒打斷他的話,隻是站在他身側靜靜的聽他講了一個關于他來曆的故事。
“我确實不是席泉,我其實是百年前一個藥靈,叫迫……”
……
自百年前改朝換代起,茵山,這原本是獵人們抓捕野獸的地方開出了一大片的草藥。
說來也奇怪,那些草藥有着極其強盛的生命力,并在一段時間内迅速瘋長,長出的草藥被病人服用事半功倍,好的更快。
随着日子慢慢變長,茵山藥林是仙藥的傳言愈來愈盛,驚動了當時雁南國的王也就是如今皇帝的祖先,他知道後便下令将這一片藥林圍起,好生看管,不許一些圖謀不軌之人偷偷采摘。
因爲那個祖先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便時常派專人去采摘,然後送去太醫院進行熬制,所以那片藥林自然而然也變成了皇家專用的東西。
有人不願意這一片上好的藥材隻供給皇帝使用,便偷偷帶着竹簍去茵山偷采幾株想着帶回去賣個好價錢。
可不知爲什麽,那些人去了那片藥林便再也沒有回來。沒有人敢聲張,直到皇帝病情再次惡化,太醫院的草藥都已經用完,需要再次去藥林的藥草去采摘。
那個奉了皇帝指派前去的人,不知道那些事情便直接進了那片藥林,沒多久,那個男子便消失在了藥林裏再也未能出來。
此事一處,人心惶惶,再也沒有人敢去,那片藥林被下令封了起來,設爲禁地。
當時的迫已經守護了藥林很多年,自多年前他神識蘇醒發現有人一直在用他守護的藥草擡高價錢,讓那些有病卻沒有錢買藥的人隻能看着那救命的藥望而卻步。
甚至,當時的雁南國皇帝爲了自己一個油盡燈枯的身體而将草藥林圍起,不許平民采摘時,他非常憤怒,決定要予以反擊,給他們一個教訓。
當時他并沒有想過害人,隻是沒想到那些人太過貪婪,妄圖将珍稀品種的草藥通通納入囊中,所以原本想予以小小教訓的迫,動了殺念。
但是,他還未動手,那些人就忽然自己捂着胸口痛苦蜷曲起來,漸漸的七竅流血,雙目睜裂,露出極其扭曲的表情,最後爆裂而亡。
甚至連魂魄都在一瞬間,消失的幹幹淨淨。
迫不知何人所爲,況且自己沒有一具實體無法離開這藥林,便無法追查下去。
上面很快知曉了這些怪事,便連夜封鎖了藥林的入口及出口,将之設爲禁地。
從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敢來這裏,迫便在此又守護了百年。
一直到五年前,真正的席泉誤入此地。
那個席泉已經跋涉了很久,尋找自己那藥中缺少的一味,而那味藥唯一生長的地方便是這藥林。
因爲百年間沒有再發生那樣的事情,所以守在藥林周圍的關卡幾乎已經懈怠,所以席泉很輕易的便溜了進去。
席泉在采摘之前朝着藥林深處拜了拜,嘴中不停的說:“各位仙人,席某不得已才擅闖貴地,實在是因爲我的病人急需要那味藥,仙人放心我隻采摘那一味,不會動貪念,還望仙人能允許我采摘救人。”
他用力的對着藥林磕了三個頭,心中暗暗的咽下一口水,說不緊張都是假的,可是爲了自己的病人,他隻能冒險一試。
藥林沒有回應,四下一片安靜,席泉見狀便起身拍拍衣服一路尋找下去,找了許久卻一直沒有發現那藥草影子。
他看着這茫茫一片的藥林,有些苦惱的撓撓頭:“怎麽這裏也沒有呢?”
正想着,突然自己的前方窸窸窣窣的發出一陣聲響,地上的藥草都在搖晃。席泉心中一緊,不敢亂動。
那聲音越來越近,席泉害怕的往後退去,那個東西似乎感應到他在害怕,便更加肆無忌憚的朝他過來。
那東西迅速的穿過草叢,眼看着就要逼近他的腳前。
席泉再也忍不住了,吓得直跳往反方向狂奔,嘴中大喊:“仙人饒命,仙人饒命,我隻是要尋一味救人的藥,我并無私心啊~”
他抱着頭害怕的蹲在那,一個勁兒的發抖,忽然那動靜停了,席泉屏住呼吸聽了聽發現沒了聲音。
他低着頭緩緩呼出一口氣,氣還未喘勻,一雙腳這就麽突然間出現在他眼前。
那腳赤着,白淨又寬大,是一雙男人的腳。
那腳踩在地上,紋絲不動,風吹起,覆在腳面上的衣服輕輕卷起一角。
席泉看的猛然一怔,怎麽會有人赤着腳在路上行走,況且這地面多亂石,一不小心便會紮破腳不疼嗎?
還有,這裏哪來的人……
頭頂上空并沒有動靜,席泉盯着那雙腳許久終于忍不住擡起頭仰看來人,那個男人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眼睛裏是探究,是打量。
那人光着頭,一雙綠色的眼睛透着清亮亮的光,身上一襲綠衣衫,隐約露出的鎖骨很是漂亮。
他看着席泉許久,才淡淡的開口:“你是何人,竟敢擅闖此禁地。”
席泉吓得一屁股坐了下去,不曾想擱到了一塊尖銳的石塊,還未來得及回答就忍不住發出一聲慘叫:“嗷嗷嗷~我的屁股!!!”
那光頭皺皺眉,站在那一動不動的看着那個少年表情扭曲的抱着自己的屁股,哇哇大叫。
心中想,怎麽隔了百年來了個傻小子。
席泉抱着屁股叫了好久,那光頭終于忍不住了把他揪起來迫使他看着自己,有些不耐煩的再問一遍:“我在問你話呢?”
席泉吓得直哆嗦,眼前這個人綠幽幽的眼睛看着自己實在兇得很。
他對着那光頭生生吞了一口口水,汗毛倒豎,唯唯諾諾道:“席,席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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