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離以聞言收了手,看着那兩人,看到他們神色變了又變,最後點點頭,“沒錯,我确實救了她。”
四月心思敏銳,這會說出來倒是讓他們有些意外。
“她在哪?”四月問。
“就在鄭府,我用了木頭人代替了她,現在應該在原先燒毀的那間房裏。”
徐子非讓自己把章念抓起來時,他确實動了恻隐之心,看章念就想起了自己的親人,所以,他冒着被識破的風險,擅自掉了包。
違背徐子非的意願是他這麽些年來做的最暢快的一次決定,他想想要是徐子非知道自己并沒有将章念綁起來應該要氣得跳腳吧。
“你爲什麽要救她?”四月問,“你不是和他一夥的嗎?”
這可真有意思,這藍齊兩邊背叛,倒真是意想不到。
藍齊看了眼火中的人,淡淡回道:“我不希望她死。”
雖然有些事他不得不聽徐子非的,但是不代表他可以縱容徐子非一切兇殘的行爲,鄭老爺已經死了,鄭夫人不能再無辜的死去。
這不是良心發現,隻是,那一瞬間有了不忍,也許是因爲沈青玄對自己極度信任的目光,又或許是自己不想做一個被人控制的傀儡。
替換章念,多多少少有些賭氣報複的心理。
徐子非沒想到這個藍齊敢違抗他的命令,這倒是讓他意想不到,他手裏有人質,卻不想有一天藍齊不爲那人質着想,是不是覺得那個人他有辦法救出來。
“藍齊啊藍齊,沒想到你爲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人連你妹妹都不顧了!”徐子非扭曲着一張臉,“看樣子,你是不想救你妹妹了?”
藍齊不吭聲,隻是道:“隻要你還被困在這裏,阿眉她就不會死。”
雖然他不确定藍眉被徐子非困在哪,但隻要他徐子非還在四月手裏,阿眉或許就能在某一處有機會被救出去。
不過眼下,還有個事急需解決——
藍齊又開口說:“四公子,現在你還不能殺他。”
“理由呢?”四月面無表情的看着火中的人,一個術士,有什麽不能殺。
難不成他們還想耍花樣不成?
還有人質,這徐子非竟然是脅迫了一個對于藍齊來說很重要的人,來指使藍齊爲他辦事。
“他死了,鄭家人一個也活不了。”藍齊擰眉,他道:“你以爲徐子非爲什麽這麽輕易答應跟你來?他是有籌碼的。”
不僅是他,四月,你也是被他陰了啊!
火中的人仍舊在掙紮,卻笑的格外大聲張狂,藍齊說的不錯,他就是擔心四月會耍花樣,才在蝠妖身上下了同身咒,也就是說,隻要他受到危險,蝠妖那邊便會感應到,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闆闆,停下!”離以臉色驟變,忙阻止鏡子外那個石頭,闆闆握着火焰的手頓時停住,盯着離以不解的看,小小的腦袋歪着,不知道爲何主人要讓它停下。
“晚了!”銀火一瞬熄滅,從火中掉下來的徐子非笑的得意,“估計現在那邊一團亂吧。”
他的衣服破碎,頭發燒去了大半,這般狼狽的臉上卻浮出最惡毒的笑,“四月公子,如果你殺了我,那些人通通都活不了,哦對了,說不定現在我們家大福已經在活動筋骨了。”
四月握緊了手,竭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對着闆闆道:“闆闆,把他們給我關起來,等我們回來。”
說着迅速離開銅鏡的世界,朝外趕去,闆闆應了一聲,對着鏡子發力,将裂洞合上,最終在一團銀光下再次變成了一塊不起眼的石頭。
鏡子裏,倒在角落的徐子非看着藍齊,嘴角若有若無挂着一絲笑,“藍齊,你真以爲幫四月把我困在這,他們就都安全了嗎?”
藍齊臉色驟變,“你什麽意思?”
徐子非直直看着他,緩緩開口,“等着吧,你會爲你的沖動付出代價,四月——”他呵呵冷笑,“你就祈禱他能活下來吧!”
……
夜幕深深,角落裏的人大多都在假寐,趴在石頭上的蝠妖依舊睡得流着哈喇子。沈扶歡和沈青玄兩個人一點困意都沒有,加上天氣實在太冷,隻能不斷的在原地跺跺腳,聊聊天。
“阿姐,你說祖母被他們藏哪了?”沈青玄一邊搓搓手一邊問。
自從他知道祖母被掉包之後,他就一直很擔心,祖母情緒一直不穩定,現在肯定在某個地方大喊大叫。
沈扶歡歎道:“隻希望祖母沒事。”
眼前蝠妖在這裏守着,也就是說祖母不會在這裏,藍齊和白彤都被徐子非帶走也不可能看着祖母,那麽,祖母還會交給誰看?
“阿姐,你看!”沈青玄很興奮的指着一處,“你看是不是師父他們回來了?”
前方飛來一道紫光,那是四月獨有的标志,沈扶歡也湊上去看,心中多了絲忐忑,身後的衆人聞聲都睜開了雙眼,四月,來救他們了嗎?
沈青玄看了眼熟睡的蝠妖領頭一個朝那紫光跑去,沈扶歡都沒來得及拉他,就聽沈青玄對着那紫光喊:“師父,是你回來了嗎?”
紫光從洞口朝他們飛來,沈青玄眼中盛了光等着紫光變成四月,可是在下一刻,紫光的光芒瞬間暴漲沒入了沈青玄身後的蝠妖身體裏。
還沒來得及看清這是怎麽回事,蝠妖突然猛地睜開雙眼,厲聲尖叫,下一秒暴怒的飛起,沈扶歡親眼看着幾步之外的沈青玄被迫騰空,眼中滿滿的驚恐。
落下一聲驚呼,“阿姐——”
不知怎地,蝠妖像是失控了一樣,将爪子下的人狠狠砸向一側的牆壁,隻聽一聲悶哼,沈青玄像斷了線的風筝一樣掉在了地上,吐出好大一口鮮血。
“青玄!”
“玄兒!”
鄭秋蘭和沈複驚呼,連着沈扶歡一起慘白了臉,沈複率先趕過去想要救下沈青玄,卻被躁動不安的蝠妖掀在一側。
蝠妖的耳畔響起一聲,“殺!”
蝠妖紅了眼,像是解放了天性一樣,掃過一旁前來救沈青玄的人,沈複疼的動彈不了,鄭秋蘭也被摔在了一邊,暈了過去。
“娘親——”沈扶歡再也顧不得沖向他們那邊,不要,不要殺他們,不可以!
沈複費力的伸手對着跑過來的沈扶歡道:“歡兒,不要!”
話還未落,沈扶歡已經倒了下去,怎麽會這樣?沈扶歡趴在地上,看着前方受傷的沈青玄他們,眼中滿滿的絕望,怎麽會突然失控?
前方的沈青玄躺在地上朝她伸手,眼中有劇烈的痛楚,“阿姐,不要——”
沈扶歡看着蝠妖一點點再度走到自己跟前,耳旁忽然傳來一聲,“想救你弟弟嗎?”
聲音猶如魔咒,陷入模糊意識的沈扶歡抱着頭,聲音又問,“想嗎?隻要你想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閉嘴……”沈扶歡被說的心煩意亂,這個聲音又出現了。
聲音呵呵笑着,聲音像抓不到手的霧氣,若有若無,“不想嗎?”明明,很想去幫忙啊!
笑聲漂浮在耳畔,沈扶歡頭痛欲裂,企圖趕走耳畔那個聲音,那聲音卻不依不饒,“你的親人都快要死了,你要袖手旁觀嗎?”
“我沒有,不是……”沈扶歡搖頭。
“不是?”聲音陡然發出冷笑,“你明明就是個膽小鬼,遇到事隻會躲在你弟弟身後的膽小鬼,看吧,他們都倒在你眼前,很快,他們就會被蝠妖撕個粉碎——”
“我不是,不會的,你給我走開,走開……”沈扶歡緊緊抓着地面的石頭,企圖能夠疼的清醒一些。
這個聲音,總會在自己遇到危險時出現,從記事起,不斷的出現,可是,最後都會被她壓制下去,一年又一年,一直到現在。
“那你就證明你自己,證明你不是膽小鬼,站起來殺了它!”耳畔依舊有聲音指引,像是隔了很遠,“你敢嗎?”
沈扶歡常常覺得自己身體裏藏着暴躁因子,隻需要一簇火苗,就可以點爆,将那個聲音放出來,再難收拾。
“不,你給我閉嘴,我不能……”不能聽它的,這個聲音太詭異,總覺得它想控制自己,做一些可怕的事情。
絕對不可以!
蝠妖巨大的身影壓下來,聲音陡然凄厲,“你再不起來,你也要死!”
沈青玄看着前方抱着腦袋不停呓語的人,看着爪子就要抓向她的蝠妖,眼睛瞪大驚恐地喊道:“阿姐,快躲開!”
蝠妖來勢洶洶,勢不可擋,周邊的碎石也被卷起,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顯得突兀又恐怖,沈扶歡看着那個黑影,緩緩無力的閉上雙眼……
“阿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