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扶歡離開後,容絮就坐在院子裏,一樹梨花紛紛揚揚的落,日光瑩耀,她靠近椅子裏困得幾欲睡去,輕九蜷縮在身側陪着,聽着容絮的呼吸漸漸平緩均勻。
和風不知又去了哪,自從腿腳好了之後就常常不待在家裏。閑暇時除了和她拌拌嘴,好像總有事要忙。
蘇錦宸這次去也不知道要多久,然而傘堂依舊開着,據說是新聘了一個夥計幫忙看店,生意照接不誤,蘇錦宸離開後的第二天便來了一個熟人。
那女子着雲青色的羅裙,身形纖瘦,面容白皙,此刻旁邊的一名黃衣女子叮囑她小心台階,扶着女子上了台階進了青烏堂。
堂内香氣甯神,沒什麽客人正是閑着的時候,那方櫃桌前的男子撥了撥自己面前的算盤算了一陣,對着身邊的黑貓道:“今日還沒有錢進賬,再這麽下去,真的有可能像大人所說一般,要關門大吉了。”
說罷,還不忘歎一口氣。
黑貓率先擡起了頭,一雙清透的眸子直直的看着門前站定的兩個人,拿他的尾巴輕輕拍打了一旁男子的手,“喵喵”叫了一聲。
男人經它提醒這才回過神擡頭看向前方,原先愁眉不展的臉在看向女子的面容起,再也無法保持沮喪,反而眼睛豁然亮了起來。
女子沖他柔柔一笑,道:“請問,蘇老闆在嗎?”
蕭卿仍舊癡癡的盯着她看,眸子裏像是凝了霜一般,霧蒙蒙的。
見問一遍不答,黃衣小丫鬟又替她複問一遍,“這位公子,我們家小姐想問你,蘇老闆在不在?”
黑貓對着蕭卿拿尾巴又是一拍,蕭卿呆呆回神斂去眼中的怔愣道:“不,不在……”黑貓提醒的及時,他險些就失态了。
“不在啊……”女子垂下眼,“那蘇老闆他去哪了?”
蕭卿握緊了手,壓住心中的波瀾道:“蘇,蘇老闆他有事出去了,這幾天隻有我在。”
說話時一直不敢正眼看甯雪姬,連連咽下了幾口唾沫。甯雪姬以爲他是緊張,笑了笑道:“那真是不巧,原本還想今日當面謝一謝的。”
蕭卿盯着手下的算盤,手裏發了汗,“二位改日再來吧,蘇老闆他還得過幾日才能回來。”
一旁的小丫鬟見他局促,臉上浮出笑道:“這位公子你是新來的吧,我們是甯府茶樓的人,這位是我們家小姐,先前得蒙蘇老闆兩次幫忙,特地今日趕來向蘇老闆道謝的。”
她遞出手裏的包裹道:“既然蘇老闆不在,這些東西就由公子你代蘇老闆先收下吧,一點心意,還望公子不要拒絕。”
蕭卿看着那個小丫鬟,剛想拒絕,身旁的黑貓叫了一聲。蕭卿眉頭一跳,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又咽了回去,黑貓盯着小丫鬟手裏的東西眼睛眨也不眨的。
蕭卿接過那些東西放到櫃子上,呐呐道:“那我就代蘇老闆跟二位道個謝,多謝二位破費了。”
甯雪姬微微一笑道:“一些小玩意,不足挂齒。同蘇老闆的恩情比起來,算不了什麽。”
她低頭看了眼扒着東西的黑貓又是一笑,“蘇老闆還養了貓嗎?真是可愛。”說着近身想摸一摸。
蕭卿忙扒拉開一旁不安分的黑貓,不讓黑貓靠近甯雪姬,“這是蘇老闆朋友養的貓,沒事就喜歡串串門,讓甯姑娘見笑了。不過,它不喜生人,甯姑娘,你還是别冒險碰它。”說着,還把手裏的東西往裏面推了推,不讓黑貓再動手。
甯雪姬默默笑了笑收了手頗有些遺憾,蕭卿看着她的笑走了神,這麽久沒見,雪姬還是那個樣子,笑起來就格外的漂亮。
蘇老闆一直強調人鬼殊途,他很清楚自己和雪姬早就人鬼殊途,便一直沒有再去想着去見雪姬,安安分分的留在青烏堂替蘇老闆辦事賺錢。雖然大多數時都是虧本的。
可真當有一天雪姬又出現自己面前,亭亭而立,再次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對着他笑時,他依舊覺得心跳如鼓,心痛難止。
“之前一直想着來蘇老闆的傘堂買把傘,總是沒有機會,如今好不容易來了,也不想空手而返,不知道公子你方不方便爲我介紹幾把呢?”甯雪姬剛剛就聽到這個男人說什麽關門大吉,想着自己應該幫一下他們,也就臨時起意想買幾把帶回去,送人也好。
“啊?!甯姑娘,你要買傘?”蕭卿結結巴巴道,他以爲這就結束了,沒想到甯雪姬并不急着走。
“公子不方便嗎?”雪姬笑着問,目光柔和的看着眼前這個男人,總覺得莫名親切,看到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如果,不方便的話,我們改日再來也可以。”
“不,方便,方便!”蕭卿擡腳攔去雪姬轉身的步伐,看着雪姬笑盈盈的臉龐道:“方便的——”
黑貓卧在桌子上看着兩個人,眼光幽幽的,時不時舔一舔自己的爪子,餘光依舊在觀察。
“喵~”黑貓沖着蕭卿叫了一聲。
蕭卿回過頭看了一眼黑貓,眸子暗了暗,退開一步對着雪姬道:“甯姑娘,你這邊請。”
他指着的地方是珠簾後的房間,珠簾隐隐作響,風聲細細,甯雪姬道了聲好,便走了進去。
蕭卿撥開珠簾等到兩人都進去,才跟了過去。
房間内,傘撐開懸擺,像一朵朵花嬌嬌的綻放,顔色不一,樣式也不盡相同。每把傘都繪着不同的圖案,時有花草在傘面肆意延展,牡丹,百合,月季,杜鵑等,有的或用單線勾勒,有的則是上了色的,給人感覺大不相同,而又讓人心生喜愛。
這個房間裏傘的式樣幾乎缭亂了甯雪姬的眼,她環顧一圈,歎道:“蘇老闆做的傘真是精美,讓我都不知道選哪個好了。”
蕭卿跟在她後面,凝望着女子的背影。
甯雪姬擡頭看着四周牆壁懸吊的傘,一把把看過去,卻遲遲沒有選到中意的。
“小姐,這把好像不錯呢!”看了好一會,黃衣女子指着角落裏撐開的那把繪着一隻蝴蝶的傘道。
甯雪姬看了一眼道:“你喜歡就選它吧。”
黃衣女子笑着點頭,對着蕭卿道:“公子,幫我把這個包起來吧。”
蕭卿将目光迅速收回,走到黃衣女子前接過她手裏的傘,回過頭聽的甯雪姬咦了一聲,看着她從傘中挑出一把什麽式樣也沒有的傘。
“我就這把吧。”甯雪姬道。
蕭卿走過去道:“這把還未來得及畫,甯姑娘你可以挑個完工的。”
甯雪姬搖了搖頭,“不用了,就它吧。”
蕭卿道了聲:“好。”
之後又選了幾把,一并包了起來,黃衣的小丫鬟付了錢抱着傘準備離開,甯雪姬踏出門遲疑了一下又回頭,喚了一聲,“公子——”
“嗯?”蕭卿收了錢擡起頭,見甯雪姬的的眸子裏透出幾分深思。
甯雪姬看了他許久,眼睛逐漸又恢複清明,忽又笑了,“不知公子怎麽稱呼?”
蕭卿靜默一瞬,仍在猶豫。甯雪姬似乎看出他的遲疑解釋道:“公子不要誤會,我就是覺得公子給我的感覺很親切,想問問公子叫什麽,日後再來,總不好一直喚不出你的名字。”
她笑的溫和,蕭卿看着她緩緩開口:“思甯,朗思甯。”
“朗公子。”甯雪姬璨然一笑,道:“甯是哪個甯?”
蕭卿道:“安甯的甯。”
甯雪姬想了一下,“這麽巧,公子的名字竟是和我的姓氏是同一個字。”
蕭卿道:“那可真是有緣。”
甯雪姬笑了笑,既然是有緣,那麽日後也還是會經常見的吧,想到這,甯雪姬抿着唇轉身走了。
蕭卿看着遠去的背影,瞬也不瞬,道:“甯姑娘,慢走——”
蕭卿看着漸漸遠去的人影,整個人緊繃的身體終于放松下來。黑貓從桌子上跳了下來,邁着優雅的步子走到他身邊道:“過去的事,就該翻篇了。”
蕭卿默然,“雪姬過的很好,我和她也不會再有什麽交集,和風大人放心。”
“那是最好不過,至于剛剛你起的名字,我一個外人都聽出來你起這這名字是什麽意思,她甯雪姬卻不知何意,看樣子那個席舟意的藥十分管用,她是真的記不起你了。”和風立在蕭卿腳畔,毛發松軟漆黑發亮,沉吟一下,他又道:“既然你自己說了自己叫朗思甯,以後就叫這個名字吧。”
蕭卿低頭看了眼黑貓,“和風大人,這名字我是随口起的。”
“那不重要,”和風淡淡道:“你的名字遲早要改掉。雖然現在你的樣貌旁人見了定不會認出來是誰,但是名字不改,總有風聲傳出去,就叫這個吧。”
“是——”
和風不再言語,站在那跟着蕭卿看向門外,人潮熙攘,再也看不到雪姬去向了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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