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的時候,文旭派出去的人終于攜着一身的露水回來了。
這一夜能夠睡着的,除去病恹恹的文家公子也就隻剩被蘇錦宸催眠過去的沈扶歡了。
此刻屋内燈火昏黃,點着的燭油也幾欲燒之殆盡。
男人走進來一把摘下了臉上的面具塞入懷裏,站在了房門口。
“打聽到了嗎?”文旭趕緊上前開問,剛剛北辛顔已經快要坐不住了,幸得阿召在旁邊适時安撫才忍了又忍,光是在他跟前晃來晃去已經不下十次了,每每走到他跟前,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慌得不行。
那個人恭敬的回答:“打聽到了。”然後從袖子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文旭道:“具體的,我讓那個胡老四寫在這紙上了。”
文旭忙伸手接去,卻被快步而來的北辛顔劈手搶了先。
文旭看了眼自己落空的手,再看那人已經倚牆而立将手裏竹筒裏的東西抽了出來,一卷疊的整齊的紙落在她手裏,她将那紙抖鋪開便開始專注的看了起來。看了約莫有一陣子,北辛顔才露出笑容,滿意道:“這個風雅寄果然名不虛傳,寫的夠細。”
文旭就此松了一口氣。
應上一次蘇錦宸的提醒,他派人去了鬼市一趟,湯城腳下的鬼市組織非常龐大,有一家叫風雅寄的店專門收集各類資料,很多年前就已經在湯城紮根且在鹹城、旦城和元城都有其分店,乃至其底下分布的各個小鎮子都有零散的分支。
如果此刻沈扶歡在聽的話應該就知道當年在他們晉縣的那個店,也就是離以開的那個店就是隸屬于湯城腳下的風雅寄。那裏面的人魚龍混雜,隻要出得起錢基本上要的消息基本都能奉上,故而來風雅寄的人趨之如骛,從不斷歇。
那個探聽消息的小厮口中的胡老四便是這風雅寄的主人手底下最得力的一個助手,上一次打聽消息的時候正是他接待的,爲人爽利,見到小厮帶過來豐厚的酬金,他眼梢堆笑便開始着手調查了。
畢竟有錢什麽事情都好辦。
蘇錦宸坐在這有一會了,聞言隻道:“有消息了的話,咱們備好馬車就開始出發吧。”
他起身去房間喊沈扶歡起來,北辛顔卻在他離開後意味深長的笑了開。
文旭想接過去看,北辛顔眉頭一挑,“怎麽,這麽迫不及待?”又說,“你先讓人備好馬,這紙上的内容不急着看。”
文旭不敢硬搶,隻得答應,他出去後就聽見屋内傳來哈哈的笑聲,隐隐約約聽得什麽專情之類的話,反正也聽不清楚文旭索性快步向前着手準備起來。
長長的走廊下兩個人影晃動,樹枝娑娑的響。
跟在後面的小厮走了一會,文旭還是忍不住了,停下腳問他,“那上面寫的什麽,北辛顔笑的那麽開心?”
小厮撓撓頭,“小人沒看,那個胡老四寫完了就把紙塞到那個竹筒裏了,我怕老爺您着急就直接接了趕着送來了。”
文旭唉了一聲,百十兩銀子花出去了,他連個聲都沒聽見,那信上的内容他一個字沒瞧着還挨了一記白眼,真是肉疼。
“老爺馬已經備好了,”那小厮頓了頓,“您這次又要出遠門嗎?”
這次有事去哪應酬?
文旭嗯了一聲,“去一趟意鎮,會會新朋友。”
小厮早就見怪不怪,隻是道:“老爺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少爺的。”
又不放心的追問一句,“這次還是不請張大夫來看看嗎?”
他剛剛進房間的時候看到屋子裏一排的人,都沒什麽好臉色,角落裏那個綠眼睛的光頭還盯着他打了個哈欠,明明困得不行也沒見他有休息的意思。
大晚上的都聚在少爺房裏,極其詭異。
聽到張大夫三個字,文旭又頭疼了,擺手道:“不請,這家裏有大夫了。”
小厮腹議,一兩個哪裏夠,先前找大夫還找了一堆呢,每次都是那個張宜知領着衆人浩浩蕩蕩的,這一眨眼怎麽人數驟減?
文旭也不管他怎麽想,吩咐他,“再備一些六七人份的幹糧,隻多不少。”
小厮哎了一聲就要往前走,文旭又喊住他,“等會——”
“老爺,還有什麽事?”小厮面露疑惑。
文旭猶豫了一下,道:“别帶最好的。”
小厮:“??”
文旭瞅了他一眼,“别愣着了,快去辦。”
“......是。”小厮雖然不太理解,也還是帶着滿臉懵下去了。
......
蘇錦宸去屋内的時候,沈扶歡和闆闆都在睡着,闆闆靠在沈扶歡枕頭邊誰的四仰八叉,毫無姿态可言,憨憨的,許是夢裏夢到了什麽好吃的,還咂了咂嘴。
蘇錦宸看的發笑,走過去點了點闆闆的鼻子,闆闆動了動鼻子覺得鼻子分外的癢,這才不樂意的睜開眼看向來人,來人眼盛笑意,笑容和煦如風。
“起來了。”他說。
闆闆迷茫的雙眼緩緩變得有神,它不情不願的從床上翻過來站起,蘇錦宸摸了摸它的小腦袋,又道:“等回家了,你再好好睡。”
回家?闆闆頭一歪,眼睛亮的發光,小手蠢蠢欲動,“闆闆?”
要回家了嗎?真的不用再分開了嗎?好激動怎麽肥四!!!
蘇錦宸知曉它的意思,笑着回答:“放心,不會丢下你的,我們一起回。”
闆闆嘴巴咧開上揚,小小的尖牙透着幾分傻氣。
“别這樣,”蘇錦宸捏住它張開的嘴巴,“人家那是櫻桃小口,你這是血盆大口,會吓死人的。”
闆闆不高興瞪了它一眼,蘇錦宸笑着把手移到它的胳膊處,在闆闆驚愕的表情裏把它撥開的遠遠地,然後靠近床上的人輕聲喚道:“沈姑娘,該起來了,醒一醒——”
闆闆靠在床杆上一臉受傷,呵,男人!
蘇錦宸連續喚了幾聲,沈扶歡都沒醒,闆闆看不下去直接邁着小步子走過來,雄赳赳氣昂昂。
蘇錦宸看它的架勢,眉頭一動,“你可以?”
闆闆昂了昂頭,叫了一聲。
蘇錦宸身子未動,“你動不動就會噴火,能行嗎?”
闆闆拿它那雙豆子眼往上翻了個白眼,瞧不起誰呢?
下一秒就在蘇錦宸好整以暇的眼神中邁到沈扶歡的臉前,舒展舒展雙手,然後伸手——
對着沈扶歡的臉一通搓揉,拱來拱去,快醒醒,醒醒。
蘇錦宸滿頭黑線,就這?
然而當他認爲不管用時,床上的人終于有所感覺,動了動眼皮子,慢悠悠的轉醒。
映入眼簾的是一團白毛,沈扶歡還沒醒完全,嘟囔道:“輕九乖,讓我再睡會~”
闆闆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小小的眼珠子浮出一層霧氣。
蘇錦宸看着闆闆的背影,面露微異,“那個,還是我來吧。”
蘇錦宸伸手去抱闆闆,被闆闆嘩啦一下撥開。
得咧,這是吃起無名醋了。
沈扶歡睡得正香,此刻被喚醒,就還以爲自己在家裏,以前賴床輕九總是邁着優雅的步子蜷在自己身旁輕輕用尾巴拍着自己的臉,力道不重,可重複幾次絕對能使她醒過來。
奶奶不喊自己,總讓輕九出馬,這時間長了,輕九到了時間就來了,一刻不耽誤。
沈扶歡還納悶,今天輕九換戰術了嗎?
下一刻定睛一看,臉色一僵,驚訝出聲,“闆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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