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辛顔的速度比蘇錦宸想的要快很多,天将亮的時候她就過來了,二話不說将手裏的笛子按在了他的桌子上。
蘇錦宸看了眼,笛子修長勻稱,色澤深,他拿在手裏掂量了一番,有份量。瞥了眼北辛顔的臉這才拿起笛子嘗試吹了一下,隻一小段就聽出它的聲音,然後他就笑了,“這笛子還不錯。”
“賣家誠不欺我。”北辛顔這才松了口氣。
蘇錦宸握着手中的笛子問道:“怎麽,你還怕被騙?”
何止擔心被騙,那風雅寄推薦的那家店的老闆油嘴滑舌,聽說他們要尋找上好的笛子就拿出這個來好一頓誇,說什麽世上絕不可能再找出第二根像它這樣的笛子,又說這笛子年份已久,說不定日後還能有靈氣。
北辛顔哼了一聲,什麽靈氣,笛靈就站在他面前還好意思誇大其詞。原本還想多看看,但是那個老闆說其他的笛子年份短,僅這一支稱得上上品。
又見天将亮,北辛顔猶豫再三還是拍闆買下了,她拿着笛子往回走,文旭默默掏出銀票一張張數,最終看着老闆笑眯眯的眼神肉疼的離開了。
蘇錦宸聞言卻笑了,“他不這樣說,你如何能心甘情願的買,雖然價格上确實不值那麽多,但也差距不大,還算說得過去。”
文旭一聽趕忙問,“差多少?”
這還是虧了啊,他都砍價了一次,砍了幾十兩。
“差不多二百兩左右吧,不算很多。”蘇錦宸不以爲然道,對于家底豐厚的文旭來說,應該隻是老虎身上拔了一根毛吧。
文旭倒吸一口涼氣,“兩百兩,這老闆的心可夠黑的啊。”
他出給蘇錦宸的兩倍錢也不過剛過千兩,這看起來沒什麽亮點的笛子竟然花了他四百兩,真想回去跟他理論。
“那你是要你兒子的命還是要錢?”北辛顔在一旁問道,不過幾百兩,這就心疼了?
文旭緊張的冒汗,這兩個怎麽能放在一起比,人命怎麽可能用金錢衡量,“當然是要命了。”
錢可以再賺,命沒了可就不能再續了。
不是人人都像北辛顔和阿召一樣幸運,沉睡百餘年肉體不腐,還能新生。甚至還化作笛靈,擁有了一定的靈力。
文軒作爲文嘯才的轉世,就算擁有了前世的記憶,可那畢竟也不是同一個人,況且百年他早化作一抔黃土,哪裏等得到文軒的再生。
“要命就别心疼你的錢。”北辛顔冷言,如果不是文嘯才這麽大的文家家業怎麽可能獨獨落在一個人的身上,幾輩子不愁吃穿,她替阿召要回來的不過才一點,這就不行了。
文旭自知理虧,不同她争辯,隻改口問蘇錦宸,“蘇先生,你看這笛子能行嗎?”
蘇錦宸道:“能行。”
拜師禮不過看的是個誠意,這顧漸習要不要還是另一回事。
文旭又問,“那,我們今天都不用去嗎?”
蘇錦宸眸子定在他臉上,“怎麽,你也要拜師?要拜師一個笛子可不夠。”
文旭一聽連忙擺手,“不是不是,蘇先生你自己去就好了,我對這樂器方面可不通。”
他問這話不過也是替北辛顔問一下。
蘇錦宸思考了一下,忽又問北辛顔,“你真的也不去嗎?”萬一笛子就在眼前,她倒好指認的。
北辛顔卻拒絕了,“不去,我的靈力耗不了那麽久,你們今天去探探風,回來告訴我們就好。對了那個粘人精不是有存儲記憶的功能嗎,你帶它也是一樣的。”
說到闆闆,蘇錦宸轉頭往裏看,原打算今天繼續把闆闆留在家裏的,這會沈扶歡正在哄它呢。
帶闆闆,怕是太惹眼了。
憑空出來的靈獸,跟着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怎麽看都是獵師的盤中餐。這每一處角落難保沒有獵師的眼線。
“還是不帶了吧。”蘇錦宸說道。
話音剛落,沈扶歡就出來了,肩上還立着一隻刺猬模樣的靈獸,蘇錦宸偏頭去看,眉頭鎖起,“闆闆不肯留下嗎?”
沈扶歡無奈道:“是啊,我哄了它好久,它都不答應。非鬧着要去,一點也不聽我的話。”
肩上的小家夥睜着豆子大的眼睛,頭靠在沈扶歡脖子上,不肯撒手。
蘇錦宸看了闆闆一眼,猶豫了一會還是松了口,“算了,那就帶着吧。”
闆闆也不是個嬌氣的主,真遇到麻煩說不定還能幫忙。
想到這,也就放心許多。
意鎮這麽多年,來的獵師屈指可數,鎮子小确實沒什麽值得惦念的東西,況且那段時間确實沒有什麽靈獸出現在意鎮,除了那一次——
具體時間距離現在已經很久了,他當時初到意鎮沒多久,原本與葉南央他們分開後就選擇留在意鎮開個傘堂尋找沈扶歡的動向,然而那些年并沒有打探到任何一點關于她的消息。
雁南初建,流落了很多前朝黎珺的遺民,皇帝下令将其安撫整頓。他親眼看着那幫四處逃離的親系被皇帝派下的人給一一剿除,不落一絲痕迹。
就連當時雁南請來的一位術士也未幸免于難,而他的靈獸也被術士藏到了别處,那個地方就是如今的意鎮。
意鎮離京城遠,又不起眼,很少有人關注到。将此選擇藏身地也算是當時危難情境中比較安全的地方了。
然而沒想到的是,皇帝得知還有靈獸在逃,又有獵師在旁進言說是将靈獸的靈力化爲皇帝所有,說不定還能物盡其用,臨死前也算死得其所。
後來沒過多久,許多獵師拿着懸賞令去尋這隻靈獸尋到了意鎮,準備抓它回去。靈獸強大又不可控,獵師們嘗試了很多種方法都沒有抓到。
在逃離遠處之前還是不可避免的受了傷,也就在這時蘇錦宸才遇到了它。
它滿口獠牙,身形近似于豹子,雙眸卻是銀色,沖他咆哮低吼時哈出的氣皆可冰凍成柱。它的血傷于後背,有一道駭人的口子。
蘇錦宸知道它是誰的靈獸,就跟它溝通希望它能信任自己,幫它治傷。
靈獸名叫洪石,他做貓的時候也算是有過幾面之緣,洪石不知他是誰,不願意信任反而發起攻擊,蘇錦宸無奈避讓幾次才變回貓兒顯形給他看。
洪石的攻擊這才停止,極度的警惕與消耗體力都使它疲憊不堪,後背的傷口進一步擴大加深,血迹斑斑。
再到後來蘇錦宸把它帶到一個可以容身的地方,爲它療傷,這期間獵師尋找許久都沒有找到這裏來,這裏的氣息已經全被另一種氣息所籠蓋。
洪石傷勢恢複到半個月時,蘇錦宸出去爲人驅妖邪留了洪石在家,等事情解決完回來,洪石已經不見了。
再後來,他才得知獵師闖入這裏也不知道用了什麽方式抓走了洪石,但很諷刺的是那些野心巨大的獵師個個都要争着去搶這份功勞,最終在煉化洪石的過程中爆裂身亡。
皇帝沒得到靈力,隻靠藥來吊命,最終沒多久就離開了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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