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雲泊說到自己被害死時露出的激憤和畫面中的他别無二緻,蘇錦宸無法感同身受卻也知道他所說的基本屬實,隻是牽扯到文家這件事上來終究需要一個結局。
蘇錦宸一言不發的聽着他講完來龍去脈,這才舉起珠子對他道:“你知道它想要的代價是什麽嗎?”
琉璃珠是琉璃珠,再退一萬步都是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觀賞性飾品罷了,可這顆卻不同,它是《浮世籍》的前身,更是德因老先生畢生的心血所著,所擁有的靈氣與力量旁的難以匹敵。
這種世間獨一無二,罕有的東西,又怎麽可能輕易會爲了一個凡夫俗子所打破規則,琉璃珠在世間已近百年,而他北雲泊離世時正是浮世籍幻化琉璃珠不久的時候,這個時候琉璃珠靈氣動蕩,至陰至邪。
想必當時正是需要北雲泊這樣有怨氣有執念的人,所以才被選中,才在冥冥之中除去他眼中那根釘子。
而代價——
北雲泊看着那顆珠子陷入深思,“它想要的代價是不是我們這些人的命?”他忽又搖頭,“不,也不算是命了,早在百年前我和姐姐他們就不存在了。”何來的活着一說。
蘇錦宸感受着琉璃珠所帶來的隐隐波動的靈氣,對着他道:“琉璃珠想要的其實很簡單,就是收回它放諸在你們身上所延長的時間,簡而言之,就是命。”
如果不是北雲泊強大的意念,恐怕他這個願望到最後都不可能有所實現。有舍才有得。
有一點很重要。
“你其實根本不用死的。”蘇錦宸想起了這個節點,卻讓北雲泊陷入了懷疑中。
他不明白蘇錦宸所說的這句話到底是要表達什麽含義,他當初明明已經被處理掉,怎麽可能還活着。
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一直存在,難道一切還是假的不成?
就連沈扶歡也啞然,畫面裏北雲泊的慘狀十分真實,騙不過她的眼睛,怎麽可能還有這樣一種情況出現。
蘇錦宸道:“琉璃珠之所以能感知到你,不僅僅是因爲你的執念,更因爲你的血,琉璃珠亦正亦邪,要看它想要選擇什麽,不過現在來看,它的選擇是邪。”
“所以我當時說出那些話的時候它已經做出選擇并且已經生效了,是這樣嗎?”北雲泊緊緊盯着蘇錦宸問。
原本以爲自己所能操控琉璃珠,卻未曾想從頭到尾都是琉璃珠在引導自己。
“沒錯,所以你當年許願時本可以有一線生機活下來,但是你自己爲了複仇,使琉璃珠擅自改變命數,延長了你們三人的壽命,這也是爲什麽現在文德州離世、你姐姐病重的源頭所在。”
他頓了頓,“追根究底就是琉璃珠幫你完成了心願,那麽它所想要的報酬自然而然是收回本不屬于你們壽命,使時間重入正軌。”
北雲泊這才恍然,“可是這樣,它從頭到尾又能得到什麽?”三條人命作爲代價本來就是屬于它的,也就不算是報酬。琉璃珠想要的的就隻是這麽簡單嗎?
“當然不止是這樣,他給你的是北辛顔和文德州兩條壽命的時間,但是北辛顔成爲笛靈并不是它辦到的,這一點我很确定。另外,就是你成爲藥靈的這件事也并不是琉璃珠所爲。”
琉璃珠再怎麽樣也不可能自己神通到那種地步,這就相當于琉璃珠裏所記載的換魂術,不過這個是高級的,若非有人在背後推一把,他們很難堅持到現在。
“那它還想要什麽?”北雲泊問他。
姐姐病重與琉璃珠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但是到現在唯獨他還安然無恙,毫發無損,這不得不令他忐忑。
蘇錦宸伸手一指他,“靈力。”
“靈力?”北雲泊反問一句。
“沒錯,還記得我先前提到過的獵師嗎?我說過獵師就是靠攝取靈獸的靈力來增長修爲,不過爲此靈獸很有可能會被折磨的連渣都不剩,同理,琉璃珠的目的差不多也是這樣。”蘇錦宸緩緩道,“你姐姐現在變成這樣,除去琉璃珠要收回時間以外還要收取她的靈力。”
“所以,我姐姐她才……”
“至于你姐姐能不能撐過去這很難說,她修爲不高靈力也就一般,如果琉璃珠能夠大發慈悲的話,你姐姐說不定能留下一條命。”不過,這種情況的概率基本爲零。
琉璃珠有靈性,又對外界極具吸引力和誘惑,就連闆闆也很難從它的氣息裏能夠全身而退。
倘若今日他們不在闆闆身邊,很有可能就會失去神智,連琉璃珠都會吸食它的靈力,直到最後一刻枯竭。
這世間很危險,對于有靈力的人或動物來說,無論是獵師還是琉璃珠都是一種潛在的威脅。
獵師雖然主抓靈獸爲生,但若是長時間逮不到一頭半隻的話,那些修爲較低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充實,爲他們所用。
手段之殘忍,難以想象。
“如果,我是說如果,你姐姐真的沒抗住,那麽下一個就到你了,到時候痛不欲生的滋味一定會很難熬。”蘇錦宸微微蹙眉,“這一回我插不了手,是生是死,得由你自己去把握了。”
北雲泊心底一沉,沉默許久,才道:“蘇老闆,能不能請你一件事,倘若這次琉璃珠沒能放過我們,你能不能幫我們把續曲連同前面的一起整合一份宣揚出去,我希望我和德州的努力不要白費。”
蘇錦宸絲毫未猶豫,隻道:“好。”
“另外,小白和七年那邊,要是我真的……希望蘇老闆你先替我瞞着,小白還有身孕禁不起這種事情的打擊。小年他年輕氣盛,我怕他沉不住氣……所以懇請蘇老闆幫我這個忙,蘇老闆想要什麽,隻要我能辦到,我一定去辦。”北雲泊一邊說一邊握緊手,這種交代後事的感覺說不出來的憋悶與難過。
蘇錦宸看了眼沈扶歡,沈扶歡沖他輕輕點頭,蘇錦宸這才答,“好,我答應你。”
他見慣了生離死别,可是眼下看着北雲泊的模樣還是會覺的内心的某一處有了一絲動容,酸酸的,像是抽痛一樣,細細麻麻難以言喻。
确實很遺憾,他剛跟冬三白苦盡甘來,有了自己的骨肉,而如今卻要面臨再一次的分别,他完全可以預知瞞不住後冬三白痛苦又絕望的模樣。
隻是這一切,他沒辦法插手,無能爲力且無可奈何。
如果是需要他的血就能解決的事情,他不介意多流一些,可這件事根本不是他流多少血能管用的。
沈扶歡見他鎖眉,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蘇錦宸看進她的眼裏,隻見她輕聲說,“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這句話,對他也是對北雲泊說的。
但願,會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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