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宸猜測的一點沒錯,甯家茶樓關掉甯老闆一家出遠門的事情大家确實知道,但是具體是去幹什麽,沒有人知曉。沈扶歡一無所獲,最終空手而歸。
蘇錦宸讓她先回去,讓她等消息,到了明天先把盒子帶過來再說。沈扶歡答應了便離開了,奶奶雖然常常讓她出遠門,但是隻要還在意鎮裏到時間還是要回去的,所以這打聽的事情就交給了蘇錦宸。
蘇錦宸原以爲這一次又是有什麽奇怪的事發生,可是晚上他和和風一起打聽回來後卻都長舒了一口氣,他們這段時間真的太緊張了,現在稍微碰到有些不對勁的情況,總是極其警備。
風雅寄的人說,并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而是甯胡然前日收到信說是甯染秋在寺裏過世了,原本按照正常的處理程序,遁入空門的人應該就與前塵斬斷,與他有血緣關系的一衆親人實際上也不應參與他的身後事。
但是據說甯染秋在死前有提出還俗的想法,隻是還沒來得及實施就過世了,因着這種特殊情況那座寺廟裏的住持就遞了消息過來,意思如果他們想接甯染秋回家,就可以接回去。
甯胡然讀了信一刻也沒有猶豫就帶着女兒走了,至于顧漸習也是甯雪姬遞了口信給他,他晚了一日也跟着去吊喪了。
之前顧漸習也曾提過自己是甯染秋教過的徒弟,料想着相處多年感情應該也挺深厚的,這一次聽聞甯染秋去世的消息不知道會有多難受。
風雅寄的人還給了一點關于顧漸習與甯染秋的料,其實說是料不過就是一些瑣事,他們說顧漸習是在還是楊究的身份時就已經是甯染秋的徒弟,甯染秋收下他做徒弟也是因爲他對于樂曲天賦異禀,其虛心好學,溫和内斂的個性深受他的喜愛。
顧漸習六歲那年在别人家拿了一個笛子好奇的吹了起來,雖然沒有經過系統訓練,别人都聽不出什麽亮點出來都覺得孩子瞎玩而已誰也沒當回事,卻被當時來找老大夫治腿的甯染秋看中,直誇他是個好苗子,便問他願不願意和他學曲藝。
顧漸習懵懵懂懂不知道什麽叫曲藝,倒是他的養父母認出來甯染秋是個大先生的身份高興的牽着他的手告訴他,這是要教你學習新鮮玩意的先生,可厲害了,你要是在他那裏學習以後一定會有出息的。
顧漸習當時還睜着一雙清澈的眼睛問他的養父母,“學這個以後可以保護娘親嗎?”
養父母慈愛的摸着他的臉道:“當然可以啊,我們究兒這麽能幹以後一定能保護娘親和爹爹的。”
那之後,甯染秋便常常來晉縣教顧漸習學習各類樂曲知識,以及一些課外的拓展,這一教便是十一年,每年教授時間都不長斷斷續續的,但顧漸習照樣吸收的很好,教授了幾年後顧漸習學的有模有樣開始爲家裏分擔,雖然每場他所得的酬金并不是很多,但是養父母都心滿意足。
自己的孩子這麽懂事,他們還有什麽可不滿足的。
據說,當時很多賺取零錢的場子都是甯染秋推薦去的,這其中一次便是去他親生父母家,冥冥中注定了一樣,也因爲那次同樂人們獻曲而被他母親認出身份。
從而滴血驗親,認祖歸宗,進入私塾學習更多的知識,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人。
說起來,甯染秋真的算得上他的貴人。
被接回顧家半年多後,就收到了甯染秋要遁入空門的爆炸性的消息,這之後所有人再也沒有見過甯染秋,他拒絕任何人的探望,像是極力與過去劃清界限。
風雅寄的人特地提了一句,有另一個版本說甯染秋有一個心儀的人,他三十歲那年斷了腿那個女子還說一直等他,甯染秋不想耽誤那個女子,直接沒留餘地拒絕了她。
十一年眨眼即過,甯染秋遁入空門那一年,恰好是那個女子傳來了過世的消息,據說一直未嫁娶,受了無盡的暗裏明裏的嘲諷,最後實在受不了了就自殺了。
那會沸沸揚揚的,甯染秋卻一眼沒有過去看過一眼,但是有人說在那女子下葬那一天有看見甯染秋推着輪椅車在後邊遠遠的跟着,穿着一身素白的長衫看了很久,最終悄悄離開了。
過後不久,他的腿奇迹般的痊愈了,街坊們都說是他那個心儀的女子保佑了他,在天上像上蒼祈求放過了他那斷腿,使他得以痊愈,重獲新生。
甯胡然一家當時高興的不得了,以爲這樣甯染秋一定可以從過去的陰霾裏走出來,他離開那天還面色如常的跟甯胡然說:“外邊的世界那麽熱鬧,我想出去看一看,開開眼界順便散散心。”
甯胡然答應了,可這一走幾個月再之後銷聲匿迹了一段時間,甯胡然收到了一封他寫的信,告知了甯胡然他對于紅塵已經沒什麽念想,從今往後一心向佛,剃發爲僧,前塵舊夢皆作爲一場夢,以後他與甯胡然一家再無任何瓜葛。
這世上再無平民甯染秋,取而代之,僧人舍之。
他離開時,風雅寄還說,他見過很多人的事迹,卻鮮少有甯染秋這老先生這樣的氣魄的,意氣風發時教出一個得意門生,看淡生死時雙腿痊愈遁入空門。
這份灑脫沒有幾個人能夠擁有,可他甯染秋統統具備。
隻是很可惜在寺廟裏的時間不過兩三年,他的生命就到頭了。
能驗證他是當年是否對那個心儀女子動過真情時,還是在他過世的榻上他的手裏發現了最後留下的那封被捏的很緊的信,信上寫着一個他們從來沒從甯染秋口中聽過的名字——譚玉微。
直到最後,他們才知道原來當年的傳言裏,他鍾情于譚玉微這一流言是真的。
譚玉微,意鎮人,譚家二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最後被父母逼婚不成,離開了意鎮又被找回,苦苦守候多年,自殺于房中。
永遠留在了三十二歲。
那封信留下的署名也不是舍之,仍舊是俗世的名字,甯染秋。
甯胡然他們這一次去一定也會帶回來這封信,至于怎麽處置還未可知。
不過這個附贈的這個故事倒是聽的蘇錦宸一陣感慨,他講完這些沈扶歡眼中隐有淚花,她吸了吸鼻子道:“這大概就是天意弄人的意思吧。”
果然美好的事物不一定會有美好的結局,她這一路走來見識到了人性的醜陋,愛情的難能可貴,以及時間的強大。
她真的很想見一見這個甯染秋,他到底是怎麽樣的一個人,深情專一還固執。
以最差的結局,告别了這個生活了四十四年的人世間。他會不會有一刻曾後悔自己的固執;某一刻也動搖過自己認爲的最好解決方式是否真的是最好的;會不會後悔自己當年親手将譚玉微推出他的世界這個決定。
倘若可以重來,結果是否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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