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殿,徹夜冥火通明。
這裏是最陰暗的角落,也是最後歸宿的地方。
一襲黑衣籠罩下的臉龐,醜陋,頹廢,眼睛裏卻是燃着一團火,驚懼交加。
對面的女子眼裏似是淬了毒,她哈哈笑道,“怎麽,沒想到你那兒子還活着,你是不知道,他當時小小的被捆上鐐铐,一遍又一遍的打呀打呀,那皮膚,沒一塊好肉。”女子作勢比劃了一下,笑的癫狂。
“你怎麽連個孩子都不放過。”黑衣女子握緊拳頭,指尖嵌進肉裏帶來的疼痛迫使她清醒着,面對這殘酷的一切。
她的心痛到了極點,可最後卻仍舊什麽話也不說。
“怎麽,心疼了吧,你當年不是同樣這樣對我的嗎?”女子嘲諷一臉,“我不過學了你手段的千分之一,你就受不了了?”
女子臉上透着一絲暢快的瘋狂,她看着那個對面站的的女子,眼裏有複雜難言的情緒,可是隻是一眨眼變得更加狠厲。
“你想怎樣?”黑衣女子斂下眼,是她的錯,她不該連累孩子。
“晚了——”她低頭開始笑,然後狠下心一般,“他,死了——”
黑衣女子大驚,她那原本就不好看的臉頃刻灰白起來,啞着聲音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端涼,你心裏一定很痛吧,痛不欲生的滋味如何?”看着黑衣女子的模樣,墨韻感到心中暢快,卻又覺得心痛異常。
她冷着臉看着端涼,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啐了一口,“我說過,你放諸在我身上的,有一日我必會加倍奉還!”
墨韻說完,狠狠甩開她的臉,像是沾了不潔的東西一樣狠狠擦拭了一下。最終緩緩起身朝着身後的死侍揮手,“開始吧。”
聲音薄涼開口,她轉身不再去看端涼,身後的端涼淚水決了堤一般,無聲無息的流着。她知道自己活該。
想到自己待會的下場,她忽又笑了,死侍架起她的雙臂,她沖着前方僵直脊背的墨韻喚出一聲,“姐姐,我們都是罪有應得,你該有的不過早晚。”
晚字還未完,端涼便斷了氣。
黑霧緩緩散開,端涼像是沒存在過一般,消失的幹淨。
前方的人,許久未動,她背對他們遣退他們,良久她倚着自己的王座頹然坐下去,喃喃的抽泣開,“你是到死都不願意和我說聲道歉,端涼,我永不原諒你——”
……
又是一夜的噩夢,從床上驚坐起來的人面色發白,她捂着心口卻難掩的痛苦起來,蜷縮在角落裏許久滿頭散落的長發下一雙暗淡的眸子看着自己屋子裏的搖曳的冥火燃起的燈,最終一絲表情也沒有了。
從門口趕緊走進來的男子一臉擔憂的走到她身畔,看着縮在角落裏無助又倔強的女子,他心中軟的一塌糊塗,坐在她的床榻輕聲問,“可是又做噩夢了?”
女子一開始動都不動,不說話也不擡頭,男子見狀微歎一口氣将她擁入懷裏,“都過去了,現在,這裏沒有任何人可以傷害你,有我在,我陪着你。”
女子長久不說話的嘴巴終于出了聲,她呢喃着像是在呓語,“我又夢見她了,夢見她死在我的面前,徹底的消失……”
她緩緩張開雙手觸摸遠處漂浮的光,“可是爲什麽,我還要惦記她這麽多年,這麽多年爲什麽還是不能忘掉她,忘記那些痛苦的過去?難道,真的要一直,一直,這樣下去嗎?”
她說完,便埋下頭,神色低迷,“我當初隻是需要她一個道歉,一個道歉而已。”
男子攏緊她,聲音堅定而溫柔,“那不是你的錯,你隻是拿回屬于你的一切,更何況,當年跟她說的話不過是個謊言。”
女子聽到這眼眸微顫,像飄落的蝶,“可是,那麽殘忍的話我說了,她也信了。我不過是想激怒她出了我這口惡氣,爲什麽,她甯願選擇去死也不願意和我道歉,忏悔她所犯下的錯。”
男子摸了摸她柔軟的發,将下巴靠在她頭上,“你有你的定義,她有她的想法,道不同不相爲謀,你又能夠左右的了什麽?”
當年的事情,他們籌劃了那麽久才得以反轉,這個女人在之前就将她的兒子,這冥界血統最純正的冥主送出了冥界,将他變賣。
差一點,差一點,她這輩子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
這些事情,都是哽在喉嚨裏的刺,無論如何都是無法忽略的事實。
“我到最後都在給她機會,可是……”女子越說越發哽咽,明明過去了快一百多年,爲什麽每每做到這種夢,她的心依舊還是那麽難受,甚至難以釋懷。
有的時候,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今天是七月初一吧?”墨韻冷不丁的問了一句。
擁着她的男子聞言一怔,眼眸裏劃過一絲無奈後最後悶悶的應了一聲。
七月初一,墨韻眼眸幽深,她怎麽樣都還是忘不掉這個日子。
她想到這直起身子,離開了男子的懷抱,“懷青,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被喚做懷青的聽罷喉頭滾動了一下,最終松了手站了起來,走出大門的最後一刻他靜靜轉過身看着床榻失神的女子,“除了她,我們也要準備一下時兒的生辰了。”
他看着床榻不出聲的女子,“天色還早,記得再睡一會,要是害怕就喊我,我就在外面守着,哪裏也不會去的。”
墨韻的身影被罩在簾子後,隻看見懷青說完這句話後,床上的人緩緩垂下頭,懷青凝望了一瞬,最終拉上門走了出去。
大門關起的那一刻,冥火竄動,一雙光潔的赤足落在了地上,踩着地面一步步走了出來,沒了簾子的遮擋才得以看清女子的容貌。
一雙墨色的眸子盯着反光的地面,最終站定。
窗戶外是漆黑一片,星點的螢火點亮了她窗戶外的湖泊。
她看着無盡的湖泊,最終對着湖泊輕聲說了一句,“生日快樂——”
話落一瞬間,湖泊驟然亮了起來,四周的彼岸花跟着綻放,隐隐帶有光華。
她伸手一隻螢蟲落在她的手上,她看着手裏的小家夥,最終靠在窗戶前,沉默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