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的院子,不知何時吹進來一陣風,卷的樹上不知名的花兒簌簌而落,穿着白衣的女子從花中踏了出來,風住,她收住步子環顧四周。
她警惕的觀望徘徊許久,确定院子裏空無一人後,徑直朝裏走去,彎彎曲曲的小路穿過便是更爲闊敞的裏間。
珠簾搖動的門内,有抹白影在動。小小一團此刻聽見珠簾的動靜,耳朵咻得豎起來,黑色的瞳仁裏滿是戒備。
它縮在角落,準備随時随地拔腿開溜。
兩個長耳朵,血管清晰可見,它的鼻子一直聳動着,辨認着空氣裏的味道。
“真的是你嗎?”白衣女子在見到那隻雪白的兔子瞬間亮起了雙眸。
兔子的眉間有一簇銀色的毛,顯得格外與衆不同。而在聽見那女子聲音那一刻,兔子的眼裏晃動着有一種叫做希冀的光芒。
女子一步步輕緩的靠近兔子,兔子一動不動的回眸望着她,白衣女子蹲下去顫抖着手去撫上兔子眉間那簇銀毛。
“真的是你,哥——”
白兔頭微微仰着一眨不眨的凝望着她,眼裏隐有淚花璀璨,濕潤了眼睛周邊的毛發。
“哥,我是眉兒,你還能認得我嗎?”見白兔并未躲讓,藍眉的眼中劃過一絲歡喜。
白兔主動湊到了她的手裏,溫熱的毛發此刻靠在她的掌心,他垂着眼舔了舔她的手心,像是在同她說,好久不見。
“哥——”藍眉喜極而泣,她将頭輕輕靠在白兔的頭上,淚便跟着落了下來。
四年,她終于還是靠自己找到了自己的哥哥。
白兔跟着閉上雙眼,眼角邊有晶瑩剔透的淚挂在了臉上的毛發上。
感受着彼此真實的氣息,藍眉喃喃道:“哥,我真的找了好久好久,他們都說你很有可能已經不在了,可我不願意相信那些人的妄言,你看,我就說,我哥才不會這麽輕易死掉。”
藍眉蹲着看着白兔道:“哥,咱們回家吧。”
他們離家四年多,一直漂泊,中間經曆離散,好不容易再次重聚,她真的不想再跟哥哥分開了。
白兔聞言往她伸出的手靠去,藍眉小心翼翼的抱起它,繼而緩慢起身。
她環顧整個屋子,許久才又低頭問,“哥,彤姐呢?她怎麽不在啊?”
白兔無法說話,無法表達,隻伸出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劃了幾下,藍眉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便往屋外走去,“沒關系,既然我找到哥你了,以後便有的時間聽你說。”
眼下,這個府邸不宜久留,她還是早點帶着哥離開爲妙。
她的腳剛邁出去一步,一道女聲便呵了下來,“什麽人,敢偷我兔子,還不給我放下!”
藍眉感受到迎面而來的一道靈力朝她劈過來,趕緊護住手裏的白兔讓開一側。
發絲揚起,藍眉站穩腳跟,這才來得及看清來人的長相。
那女子面龐清潤,一雙眸子卻格外犀利清亮。
“貓妖?”藍眉眸子微愣,她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萬萬沒想到這間府邸的主人竟還有一個和她一樣的妖在。
莫不是這欽差大人搞的也是一套人妖戀?
見那白衣女子輕巧的避開她的攻擊,灰禾眼眸淩厲起來,“你是什麽人,闖到我府上抓我養的兔子做什麽?”
她不過剛離開一會,這院子就偷溜進來個妖,簡直莫名其妙。
一個兔子,有什麽可惦記的。
“你養的?”藍眉上上下下細細打量了一番那女子,“所以,是你救了他?”
懷中的白兔适時露出半個腦袋看着外面的景象,灰禾目光落在它身上,伸出手不客氣道:“我的兔子自然是我救下的,你放手,别傷害它。”
藍眉感受到對面真切的擔憂,原來不是陷害哥哥的人,藍眉心裏松了口氣。
“咱們都是妖,便沒什麽好隐瞞的,”藍眉見不是敵人,語氣都緩和了幾分,“他是我哥,我親哥,我怎麽可能會對自己的哥哥下狠手。”
灰禾愕然,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藍眉懷裏那隻絲毫靈力都感受不到的兔子道:“可他明明一點靈力都沒有,怎麽可能會是你哥?”
藍眉不想過多解釋,更何況她自己也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自從昏迷中醒來,便沒有見到任何熟悉的人。
白彤姐姐,哥哥,爹爹,娘親,她都沒有見到。
稀裏糊塗的闖入人類地界,卻不知道該從何找起。
這一路,她踏遍每一寸雁南的土地,都沒有找到哥哥的蹤迹。
在她舉目無望時,出現了那幫人,跟她進行了交易。
她幫長骊那幫人找到珠子交由他們處理掉,而他們幫她找出哥哥的下落。
隻是,世事難料,珠子她找到了,結果給完長骊那幫人才發現是個假的,連她自己都被蒙在鼓裏。
而自己因爲擔心長骊的人誤會自己找自己麻煩,便放棄了請求他們幫忙找哥哥的下落,逃得遠遠的。
她不放棄,又重新走遍每個地方,終于在這欽差大人的院子裏查到了哥哥藍齊的蹤迹。
四年恍如一夢,如今找到了哥哥,這噩夢終于得以被破了。
“一時半會說不清楚,不過,還是謝謝你收留我哥,沒有讓他風餐露宿,不然,我哥也不可能活到現在。”
藍眉朝她颔首,“大恩不言謝,有期再會。”
說着,她便要急着離開。
“藍姑娘這麽急着離開做什麽?”院子的一角傳來一聲舒朗的笑聲,“既然是要報恩,就得有個誠懇的樣子啊。”
藍眉聞聲蹙了眉,退了兩步,隐隐覺得不妙。
她回首去看聲源處,那角落裏走出兩個男子,皆是白衣飄飄,眉端有着醒目的水滴紋飾。
他們腰間的穗子随風搖曳,劍柄暗露寒芒,爲首的男子右手的袖子空空蕩蕩,竟是個斷臂。
藍眉驚訝的看着來人,那身後跟着走來的少年頗爲英俊,一臉的凜然之氣。
“齊仙人——”藍眉認出身後這位少年,正是之前讓她尋找琉璃珠下落的齊原。
該來的總歸還是來了。
藍眉抱着白兔的手下意識的緊了緊,這幫人應該就是沖着她來的,畢竟琉璃珠的事情她都沒跟他們解釋明白就離開了,想來,是找她讨個說法了。
可是,藍眉目光閃了閃,哥哥藍齊還沒有恢複靈力,眼下不能讓他再卷進來。
她轉眸看了眼右手邊的灰禾,能相信的,隻有她了。
“藍姑娘,我們之間是不是也有恩要還啊?”齊原揚起嘴角,皮笑肉不笑。
他轉眸看着身旁的男人道:“師兄,你看,這位便是我之前同你說的那位大功臣,藍眉,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