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鎮一行,到此刻已近尾聲。
沈扶歡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從床榻醒來。
她睜眼,外面天才剛亮,隐隐約約可聽得遠處的公雞叫聲,她下了榻穿了鞋子從房間走出來,卻見大門前立着個青色綢衫的男人。
他的前方撲棱棱的飛走了一隻信鴿,男人執着那張紙條默了一會,最終将它握在手裏。
男人的背影高大瘦削,他的臉上迎着光看不出情緒,沈扶歡緩緩走出來垂眸看了一眼男人緊握的手對着男人溫聲開口,“蘇老闆,是又發生什麽事了嗎?”
一大早,站在她門前發呆,是又陷入什麽難題了嗎?
蘇錦宸聞言轉身,他望着沈扶歡露出一絲溫柔的笑來,像是松了口氣,“你醒了,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沈扶歡搖搖頭,“我沒事,睡了一覺已經好多了。”
她那日是怒火難耐,再加上多年埋着這個秘密,心裏的怨氣一時間沒準備就被她一股腦的發洩掉,才承受不住暈了過去。
如今醒來,心中的不快已經消退了下去。
清醒過來的自己再去想那件事,倒沒有當初的歇斯底裏了。
死去的人,永遠留在了四年前的那一日。
而活着的人,總要帶着死去的親人的挂念,繼續生活下去。
“剛剛,我看見有信鴿過來,是又發生什麽事了嗎?”沈扶歡問道。
蘇錦宸将手裏那張紙條攤開遞給她,“是蔚縣那邊來的消息。”
他們走之前留了個口信給店家,遇到有人來找他們,就飛鴿傳書來這裏。
沈扶歡接過紙條看去,微微露出詫異,她擡眸看着蘇錦宸,“這是顧老爺的意思?”
“你也覺得很驚訝是不是,”蘇錦宸道:“我也很驚訝,一向排斥驅妖邪這件事情的顧老爺居然親自派人來找我。”
“而且點名要你去他們府上爲顧夫人驅邪。”沈扶歡接口道,“這顧老爺怎麽突然變了主意?”
“蕭卿那邊還送來消息,說是前幾日顧時景身邊那個侍從專門去了一趟意鎮,結果落了空。”
蘇錦宸道:“真是奇怪,他那個夫人病了這麽久一直不松口請人來看,怎麽現在才想着補救。”
他前段時間已經潛入顧府查了一番,已經查清那顧夫人病情反複的原因,她本來也不全是因爲六木才變成這樣子,就算現在找他去驅邪,也沒有任何用。
“上次我們去查也沒查出什麽來,再說,闆闆現在也沒辦法幫我們。蘇老闆,你有想到其他解決的法子嗎?”沈扶歡問他,六木這邊線索斷了下去,他們也沒查出來六木和長骊的關系。
眼下回蔚縣,能查出什麽?
兩人正聊着,走廊那邊走過來的人對着他們道:“有法子——”
沈扶歡轉身望去,就見得李奉節笑着走來,“沈姑娘,你醒了。”
“李大人。”沈扶歡沖他颔首,“在這叨擾多日,勞煩李大人了。”
“沈姑娘這是什麽話,沒有你們,我也不可能擁有如今的生活,見沈姑娘沒事,李某也就安心了,不過李某現在可能也留不住幾位了。”李奉節眼角染笑,像是得到了什麽好消息。
“李大人此話怎講?”從李奉節開口直到現在,李奉節的笑就沒消失過,沈扶歡忍不住問他。
李奉節道“今天一大早,有個自稱獵師的人找上門,揚言他知道六木的來曆,但是一直反複強調讓蘇老闆你過去才肯說。所以,葉術士讓我過來喊二位去看看,商議一下如何解決。”
“獵師?”蘇錦宸聞言挑眉,“什麽時候,獵師這麽快就暴露自己身份的。”
雖這麽說着,倒也沒停下步子,跟着沈扶歡往葉南央休息的地方去了。
到了那邊,還未進門,就聽見和風那熟悉的聲音響在了耳畔。
“哎,我說哥們,我們幾個都是很厲害的,怎麽你就非得等到那個臭小子過來,是不是瞧不起小爺我?蘇錦宸那小子現在在那陪心上人,哪顧得上你啊,你直接跟我們說,我們轉述也成啊。”
“我說了,我要找的,是意鎮的那位蘇老闆,蘇錦宸。不是你——”腳未踏進去,就聽見裏面有個陌生的男生,冷漠的不帶一絲溫度說着話。
“嘿,你這人怎麽還區别對待呢?”裏屋的和風聲音拔高好幾度,蘇錦宸就算還未見着人,都知道和風那個炸毛樣。
忍不住笑了一下,蘇錦宸擡腳走了進去,“是誰要找我?”
和風站在那男子旁邊,氣呼呼的,此刻見到蘇錦宸好整以暇的走進來,忙道:“好家夥,你可算來了,快,你問他,六木那事到底咋回事。這小子犟的很,非要你過來才說。”
蘇錦宸轉眸落在那方端坐着的男人身上,男人劍眉星目,一身玄衣,他的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勢。
“你就是蘇錦宸?”男人起身走向他,不着痕迹的打量一番。
蘇錦宸坦然的面對着他,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負手而立,眸光微涼,“正是在下。”
“傳聞一點沒錯,真是一副好相貌。”男人明明是冷着一張臉,說出的話卻如此讓人摸不着頭腦。
蘇錦宸眉頭輕挑,眼中劃過一絲意外。
一旁的沈扶歡忍不住莞爾,眼前這個正經嚴肅的男人怎麽張口就是誇人。
她分明察覺到蘇錦宸一瞬間的不适。
估計,男人這麽直白的誇他長的好看的,應該就他一個了。
“在下李一元,幸會——”男人直率的伸出手,“以這種方式叫蘇兄過來,還望蘇兄見諒。”
蘇錦宸遲疑的伸出手,李一元大手拉住他的手就握了起來,蘇錦宸始料不及,差點被他大力給拉的往前跌去。
這男人,力氣怎麽這般大……
蘇錦宸及時穩住步子,掩飾尴尬的輕咳一聲,“你好,李兄。”
李一元拉着他就坐下去,“蘇兄,坐着說吧。”
“額……”蘇錦宸被他拉着坐下,怎麽有種主人招待客人的錯覺?
一旁的葉南央等人見了也傻眼,這李一元怎麽感覺一點不見外。
他們記得沒錯的話,這裏是李奉節的家,李奉節才是主人吧。
蘇錦宸心裏組織着語言,剛想開口,那李一元搶先道:“我知道蘇兄你想問什麽,我正是爲這個而來。”
“我叫李一元,四海爲家,是一名獵師。”他自我介紹着,蘇錦宸不失尴尬微笑道:“這個,李兄你說過了,其實不用跟我介紹那麽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