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老太從來就沒去過鬼市，她用不上裏面的東西，最主要的是她并不會鬼語，就算是想去也不行，這群人裏隻有她和吳迪對鬼市了解最少。
“大姐，賣紙紮人的小子是鬼市大當家的人？”
肖老太冷笑：“不光他是，裏面擺攤的都是。”
“既然這小子出手想害吳迪和高丫頭，看來十有是受了鬼市大當家的指使。”
肖老太點頭：“絕對是，看來是那大當家看上了黑太歲。”
姜大神問道：“大姐，你對那大當家的了解多少？”
“大當家是個老頭子，叫萬不可，我們也隻是見過幾面，那老東西是個笑面虎，表面上對誰都是以誠相待。我求他收留狗溜子的時候他也是一口答應。”
“還有麽？”
肖老太歎氣：“沒了，我隻知道這麽多，這萬不可到底有什麽本事我一直都不知道，老東西對自己本事一直諱莫如深。”
“那老頭子長什麽樣？”
肖老太皺眉回憶：“我也不大記得了，隻是剛到江陰縣的時候經常去鬼市，到我死的時候已經有十幾年沒有去過了。隻記得這老頭子似乎有化妝的習慣，當時我還納悶一個男人怎麽還化妝？那時候他看上去不到五十歲的樣子。”
姜大神道：“這老爺子肯定不簡單，在完全搞清楚他底細之前我們還得從長計議。”
“再想下去也沒有意義，除非能把守門的那個紮紙人的少年抓住。也許他能知道些底細。”
肖老太心憂道：“咱們得快點了，現在已經有不少人被兇神殘害，要是真的鬧出太多人命，萬一被下面知道就糟糕了。”
天色已晚，邵老太還要回家，約定了好了明天再見。吳迪開車送邵老太，兩個人剛到城北進入小道，車熄火了。吳迪咒罵一聲，打開引擎蓋查看一番，回到車裏試圖再次啓動，仍然打不着火，無奈又下去看看這瞧瞧那，嘴裏嘀咕：“奇怪，沒什麽毛病啊？怎麽就啓動不了呢？”
邵老太在車裏穩坐，半天也不見吳迪上車，下了車走到吳迪面前：“小子，是不是車壞了？這麽晚了也沒有修車了的地方，我走回去，你也先把車放在這吧，這條路背靜，很少有别的車經過。”
吳迪笑笑：“沒事卲姨，這車看着沒毛病，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麽了，你等一下，一會兒就好。”
兩個人站在引擎蓋的位置，面對着車頭。邵老太正想再說話，耳邊一個威嚴聲音炸響：“回頭！！！”
老太太一驚，猛然回身，什麽都沒有，但是她心中依然有股警兆：“小子！回到車裏去！”
吳迪顯然沒聽到任何聲音，還忙着檢查，頭也沒擡：“怎麽了？”
“趕緊回車裏！有危險！”
吳迪這才擡頭看邵老太，見老太太一臉凝重盯着元初的黑暗：“卲姨？怎麽了？”
“我說話你沒聽見？！回車裏！”
在吳迪的記憶中，邵老太很少發怒，整天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樣，知道一定是出事了，趕緊上了車。但是看邵老太依然站在外面又想下去幫忙。
剛打開車門又關上了，不是他膽小，他知道面對這些未知事物，他出去也無濟于事，很可能還會成爲累贅，坐在車裏給手下小弟打電話，叫他們趕緊開車過來。
邵老太緊盯着車燈之外的黑暗，半晌終于出現了一雙紅色的眼睛一點點靠近。随後出現了更多，似乎是一群動物，吳迪坐在車裏也看到了外面的情況，暗暗心急，車燈已經熄滅了，吳迪擰了幾下鑰匙，又拍了幾下車燈怎麽也打不開，隻好把修車時用的手電筒伸出車窗一照。那動物被光一晃趕緊往側面躲，又隐入了黑暗之中，邵老太憑着那一刹那還是看清了，是狐狸！紅眼睛的狐狸！
在中國古代就一直存在一種說法，不管是什麽動物隻要長吃人肉都會變成紅眼睛，包括人！《水浒傳》中就有一句詩詞：饑餐人肉雙睛赤，渴飲人血怪眼紅！早年間的饑荒年代人相食，常常有紅眼睛人出現，亂葬崗也經常出現紅眼睛的野狗。吃人肉的動物最容易入魔道。今天可見來者不善！
老太太盡量放空自己，若說普通人在這時候一定難以做到，邵老太活了一大把年紀，生死早就看開了。嘴裏喃喃念着佛經，手中不斷變換着各種手印，一點點往遠處走去。不一會就沒入了黑暗之中。那些紅眼睛也跟着邵老太消失了。
吳迪坐在車裏心急，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追出去。等了很久終于失去了所有耐性，掏出藏在座下的砍刀，小心謹慎的下了車。喊了幾聲沒聽見邵老太的回答，倒是後面傳來一陣鳴笛聲。吳迪的小弟到了。
一行人開着車，沿着大路找了好久也不見邵老太身影。心裏着急，幹媽叫自己送卲姨回家，要是真出了事回去怎麽交代？正想給邵老太打電話，自己的手機倒是先響了，一看号碼正是邵老太。吳迪趕緊接通：“卲姨？你在哪？”
“呵呵，吳小子，車是不是能發動了？”
“能了能了。卲姨你現在在哪？”
“你沿着大路往前走，到北門外，有一條繞過收費站的小路，邊上有一片墳地，我就在這。”
挂了電話吳迪有點不敢相信，北門外？小路？那裏就算開車也要二十分鍾啊。就這麽一會兒憑着腳走過去？眼下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帶着人開車到了邵老太說的地方，老太太正坐在墳地中間，以她爲中心有六隻大狐狸正圍着他，頭朝着邵老太的方向，已經死了。
吳迪吃不準這些狐狸是真死還是假死，小心翼翼的走近邵老太：“卲姨？”
邵老太掙紮着站起身，好像耗費了很大力氣，一個踉跄吳迪趕緊攙住：“小子，把這幾個狐狸撿回去，扒了皮能賣不少錢。”
吳迪看着這六隻大狐狸豎起大拇指：“卲姨您真厲害，我還以爲……”
“以爲什麽？”
吳迪尴尬：“沒、沒什麽。”
邵老太笑道:“以爲我一無是處？”
“呵、呵呵，怎麽會呢，我沒那麽想。”
“呵呵，這麽長時間了，要是沒有個一招半式還好意思和你媽稱姐妹？”
吳迪點頭稱是，幾個人撿了狐狸上車，繼續送邵老太回家，吳迪對肖老太和邵老太完全是兩種感覺，前者是敬畏，後者是敬重。所以現在也沒那麽多忌諱，開起了玩笑：“卲姨，佛門不是慈悲爲懷麽？”
老太太大笑：“不是佛門慈悲，是衆生皆有慈悲，雖說佛法以勸善爲能，但是到了萬不得已，也是要降妖除魔的。”
邵老太到了家囑咐吳迪不許在外面逗留，趕緊回去。吳迪也知道這幾天不是什麽太平日子，當然一口答應。
第二天一早，吳迪和高曌就去了鬼市的紙紮鋪，要想抓住那小子自然在這不能動手，還得像上次一樣，借口定紙紮人，等着小子送貨上門的時候會才好動手。這次定的少，隻定了一個，本來就用不上紙人，要是定的太多了也不知道要幾天才能做好，他們耗不起時間。約好了一天完成，兩個人返回家裏。
邵老太也到了，将昨天的經曆一講，幾個人也暗暗稱奇，吃了人肉的狐狸很難在修仙道，隻能修魔道。不需要功德和香火，當然也很難被人類驅使，看來這萬不可的本事還真是古怪。
現在他們主要就是等着送紙人的少年上門，清閑下來聽肖老太說些下面的規矩和刑罰。順便做些部署。
“大姐，那小子說不準會藥功，到時候還得你出手。”
肖老太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
“弄清楚萬不可的底細之後，我們就直接殺上門去，最好是晚上，這樣清風仙才能發揮出全部實力。抓來的這些替士才有用。”
吳迪說道：“我和小妹去鬼市的時候，那裏還有二十幾個擺攤的，咱們的人是不是有些少了？”
姜大神笑道：“大部分都是一些供奉散仙的，有這些替士和我一堂仙應該夠用了，加上我們家的黑毛祖宗就算不能赢也絕對能拖延到肖大姐收回黑太歲。現在最該擔心的就是那些草頭神，八百個啊不好對付。”
邵老太想了想：“四方山有個老和尚本事不錯，我可以求他出手幫忙，但是說實話我們的人還是太少了一點。”
肖老太歎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吳迪小子，到時候你送我們過去就行了，你也幫不上什麽忙，送我們到了之後就趕緊走，天亮之後還沒有接到電話就再也不要過去。”
“媽，我也能幫忙！”
“放屁！我還不知道你？吃喝嫖賭你一個抵得過十個，論起這個你屁都不是！”
吳迪沉默。
肖老太也覺得自己說的重了，口氣放軟：“唉，小子，媽是爲你好，我們這把老骨頭死不足惜，你還年輕，媽不希望你出事，要是我們沒成功你就跑，帶上錢跑的越遠越好，離開大慶，最好離開東北。”
“媽……”
“别說了！”老太太打斷，随後又歎了一聲：“我現在就是擔心高曌，我得帶着她肉身去，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
姜大神開解道：“大姐别那麽沮喪，誰輸誰赢還不知道呢！”
“也對！”
這一整天清閑卻并不輕松，隻要這事情一天不解決幾個人心裏永遠向壓着一塊大石頭。送紙人的小子來了。騎着電動三輪車，将紙人送到屋裏。依然還是一副冷漠的模樣：“是要現在畫魂麽？”
肖老太現在用的是高曌的軀殼，一張嘴是個一老太太的聲音，自然不能說話，否則就露餡了。吳迪點點頭：“畫！現在就畫！”
那少年拿出早就調好的料，認真的畫起了五官。他看出了這屋子氣氛有點怪異，但是仍然不聞不問，隻一心做自己事。吳迪和姜大神悄悄退出屋子鎖死房門，邵老太此時上了四方上并不在這。肖老太眼看屋裏沒人了，走上前去：“小夥子畫的真不錯！”
聲音很粗，完全不是一個少女應該有的聲音，少年手上一頓，随即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得樣子繼續工作：“還行。”
“紮紙人這活計學了多少年了？”
“八歲開始。”
“年頭不短了，拍花子那一套學了多少年？”
少年回過頭：“阿姨，您說什麽？”
“呵呵，你不是應該叫我姐姐麽？怎麽叫我阿姨？”
少年臉色一變，伸手一推肖老太就要往外跑。
肖老太一伸腿直接将他絆倒，一手揪着他頭發，一手掐着他脖子：“再動一下就把你魂兒拽出來你信麽？”
少年沒有任何慌亂：“阿姨，你到底要幹什麽？”
“有點事要問你，吳迪，進來搭把手把他綁了！别碰他雙手！”
整個過程出奇的順利，肖老太自己也本以爲會有一番争鬥。沒想到就這麽得手了，捆綁的時候少年也沒有絲毫掙紮，這小子天生就是冷漠淡定的性格。
将這小子丢到角落，幾個人坐在沙發上。姜大神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盯着他，等他掙紮擺正坐姿：“知道爲什麽抓你麽？”
那小子面無表情：“知道，因爲我下藥害人。”
“爲什麽！”
“我師父萬不可指使的。”
姜大神沒想到：“你就這麽把他賣了？”
那小子冷着臉一副無所謂的表情：“還能怎麽樣？我就算不說你們也會想盡辦法，與其受了許多苦在說實話倒不如痛快說了。”
“哈哈，好好好，好小子！你是萬不可徒弟？你叫什麽？”
“我是孤兒，被我師父收養，叫萬千。”
“那黑太歲是不是被你師父偷走了？！”
“是！”
肖老太攔住姜大神：“妹子等等，這小子有點太痛快了，不太對頭。”
叫萬千的小子冷笑：“哼！你問什麽我就說什麽，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你們根本就鬥不過我師父！”
肖老太陰冷的盯着他：“哦？萬不可很厲害？既然厲害到不需要隐瞞爲什麽還藏頭露尾？你和我說說你師父怎麽個厲害法？”
“你們見過我師父麽？”
“見過，現在你師父應該有六七十歲了吧？這麽大歲數了也不知道積點德！”
“哼！對不起！你猜錯了！”說到這萬千露出崇拜模樣：“沒人知道我師父多大年紀，他活的真的太久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