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樂樂一愣：“爺爺，我們……之前見過麽？”

“見過。”

于樂樂心中猛然一跳，她絕對沒有見過這老頭，要是一定說見過，隻能是在夢裏！裝作努力回憶的樣子：“爺爺，我想不起來了。您能提個醒麽？”

老爺子面無表情：“你在門前路過的時候我見過你。”

于樂樂松了一口氣，這老頭說話大喘氣，剛才老爺子的話又讓她勾起了夢中的恐怖回憶。現在聽他解釋心裏總算踏實了。眼下應該和病人拉近感情，親昵問道：“爺爺，您兒子走的太急，忘了給我細介紹了，我該怎麽稱呼您？”

老爺子一雙死魚眼一眨不眨盯着她：“我叫秦平。”

“哦，以後叫您秦大爺可以麽？”

“可以。”老爺子随後應了一聲，眼睛依舊不肯移開。這讓于樂樂覺得有點尴尬。想找點事兒幹可是老爺子不打針不吃藥，實在沒辦法她幹脆把這髒屋子收拾一下。老爺子冷眼旁觀，并不像其他病人一樣吆五喝六，也不誇獎于樂樂勤快，隻是有一點要求：不許于樂樂拉開窗簾。于樂樂沒想太多，許多病人病的時間久了都有自己的怪癖，擦擦頭上的汗水，于樂樂滿意的點頭，終于收拾幹淨了，拎着垃圾下樓，順手就把中午飯給老爺子帶上來了。

老爺子接過飯在鼻子前嗅嗅，冷冷擡頭看了一眼于樂樂：“這什麽玩意兒？”

于樂樂看出老爺子臉色不好，難道碰巧買到老爺子不愛吃的了？

“怎麽了秦大爺，這事給您買回來的飯，難道是不合您胃口麽？”

“我有說過要吃飯麽？”

“那、您……我看時間不早了或許您餓了就順手帶上來……”

老爺子不搭腔兒，把飯重重放在一邊兒：“我不喜歡吃菜，隻要米飯！”

于樂樂知道病人難伺候，她也不是第一次碰上這樣的病人，耐着性子将飯盒端到外面，将裏面的菜撥入垃圾桶。回來的時候秦老頭已經開始閉目養神了。于樂樂覺得很委屈，不吃爲什麽還叫我跑一趟？不過她不敢表現出任何不滿，這份工作真的是來之不易。閑來無事隻好低頭玩手機，時間一轉眼就快到晚上了。老頭一直不曾睜眼，于樂樂悄悄起身出門。就算老頭不肯吃飯她還是要吃的。在醫院門前填飽了肚子回來的路上正遇到來上夜班的李茜。

李茜瞪大雙眼：“樂樂？你怎麽來醫院了？難道是專程來看我？”

于樂樂苦笑：“沒找到工作，隻能繼續做高護喽。”

李茜替她高興：“你能想通最好，這個行業賺的多，而且以後咱們兩個也能經常見面，挺好的。還是重症監護麽？哪個房？”

“430号病房。”

李茜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退：“樂樂，你怎麽這麽不聽勸啊，都說了不讓你去430病房的。”

于樂樂歎息：“你以爲我真想去？我這是沒選擇啊。”

李茜的樣子有點憂心忡忡：“你膽子可真夠大的！”

于樂樂輕松一笑：“沒事兒，那個秦大爺就是不愛說話而已，其他的都挺好。”

“你哪知道……唉！算了！總之你一定要小心點兒，要是有什麽事兒就喊我一聲。”

兩個人簡單聊了幾句之後，李茜去打卡。于樂樂盯着李茜的背影，她覺得李茜有點誇張了，走的時候還留下半句沒說，她總覺得李茜有什麽難言之隐。

回了病房老頭依舊沒醒。于樂樂猶豫着要不要叫醒他，順便問問他要不要吃點東西，畢竟這老頭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想了半天覺得還是算了，最好還是等他自己醒過來餓了再說，畢竟這老頭不太好相處，沒準叫醒了還會惹他不高興。

躺在邊上陪護的床上玩手機，不知不覺就睡着了。于樂樂迷迷糊糊的覺得有點冷。她睡得糊塗，還以爲是自己家裏，下意識伸手想要拽被子。一隻手在身邊來回摸索，摸了半天也沒找到被子在哪。這麽一折騰于樂樂就有點清醒了，手還沒有收回來，猛然一個激靈睜開雙眼，就在剛才她摸到了一隻冰冷的手！

屋子裏很暗，走廊的燈光透過窗子照進來，勉強能看見老頭躺的姿勢是臉對着他。于樂樂看不清楚老頭的五官，但是她心中有種感覺，老爺子在看她！于樂樂悄悄閉上眼假裝繼續睡。心卻跳的很厲害，難道自己剛才摸到的手是這個老頭的？不像啊。從自己摸到那隻手到睜開眼也就兩秒鍾的時間，老頭的速度不可能那麽快。這一晚上她都沒敢好好睡覺，而且不知道爲什麽這間病房晚上的時候溫度特别低。天快亮的時候她聽見老頭悉悉索索的悄然起身，她眼睛悄悄睜開一道縫隙，警惕着注意着老頭的動向。

老頭站起身，動作一點也不像病人，轉過臉看了一會兒于樂樂，見她沒動靜，老頭拿過昨天于樂樂帶回來的午飯，用手将飯抓到碗裏，将一次性筷子插在上面，擺在兩個床中間的桌子上。

“來吃。”聲音很低卻并不偷偷摸摸。

看這老頭的舉動讓于樂樂覺得心中發毛，飯上插筷子她見過，一到寒衣節的時候，街道的十字路口都是給死者燒寒衣的，一部分人就會預備這麽一碗飯擺在十字路口，碗上插筷子分明是答對死人的！最主要的是他這句話是說給誰聽的？

正想着，于樂樂就覺得自己的床輕輕一震，床邊的位置向下陷！似乎有人坐在了她的床上一樣。于樂樂心中大懼，緊緊閉着雙眼不敢再看。就聽見老爺子又說話了。

“快點吃，吃完趕緊走！别在這兒糾纏不清！她可要醒了。”

于樂樂身上全是汗水卻動都不敢動一下。全程都是老爺子自己一個人自言自語，似乎在和一個坐在自己床上看不見的人說話。大概半個小時的樣子，于樂樂感覺床一聳，下陷的位置恢複正常，似乎來人已經走了。天一亮于樂樂就趕緊爬起來，先看了一眼昨天自己拿回來的飯，依舊擺在原來的位置。是飯已經沒了，隻剩下肮髒的飯盒。于樂樂打來水伺候着老爺子洗漱，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問道：“秦大爺，昨天的飯您吃了？多涼啊，怎麽不叫醒我，我也好再去給您買一份兒。”

老爺子神情看不出任何破綻：“不用。習慣了。”

盡管老爺子的表情看不出什麽，于樂樂還是知道老爺子在撒謊，因爲她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的床上有飯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