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閣。
天色已經大亮，半明半昧的光輕柔的灑落，勾勒出依稀模糊的少年輪廓。
蘇九烨眯起雙目适應了一會兒，才發覺，蔺晨離開後，自己竟然枯坐了一夜。
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他站起身更衣，目光劃過頸上的一枚白玉佩，情不自禁的擡手輕輕握住，冰涼的觸感自指尖傳至心底。
幽涼的眸底亮起一抹悠然的暖意，卻是一閃而過。
門外傳來黎綱的聲音：“蘇公子醒了麽？您昨日安排的都已備好，蔺少閣主請您過去查看。”
梅長蘇這麽快就答應了？
蘇九烨有點意外，随意的應了一聲，小心收起了玉佩，推門走了出去。
黎綱在門外候着。
梅大宗主還真給面子，蘇九烨的嘴角揚起自嘲的笑。
“蔺晨呢？”
“蘇公子這邊請。”
…………
看着這間像是專門爲自己留出來的空曠房間和堆放的各色藥材，蘇九烨把目光轉向一邊的白衣男子。
“喲，蔺少閣主什麽時候辦事也這麽有效率了。”
“不然你以爲我這一個月都在玩麽？”蔺晨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這嘲諷人的毛病是跟誰學的。
蘇九烨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蔺晨開始琢磨怎麽把他的小醫生好好“蹂躏”一翻。
後者面對他臉上帶着邪氣的表情無動于衷，擡起一雙毫無波瀾的眸子，“你說動梅宗主了？”
“那是自然，我親自出馬，豈有說不動之理？”
“你不是無奈他何麽。”
“那是以前，這一次可由不得他。”
“……”敢情這是強迫的？蘇九烨扯了扯嘴角。
“我說小九，你看我給你找了這麽多藥材，是不是該感謝你蔺晨哥哥啊。”
“不跟你鬧，”看着蔺晨突然湊近的俊臉，蘇九烨滿臉嫌棄道，“既然如此，就麻煩蔺少閣主去把梅宗主帶過來吧。”
蔺晨聞言一陣火大，“你個小沒良心的，我……”
門突然“嘭”的一聲開了。
門外是臉色慘白的黎綱。
“不好了蔺少閣主，蘇公子，宗主他突然暈倒了！”
“你說什麽？！”蘇九烨聞言“騰”的站起來，“怎麽回事？晏大夫呢？”
一隻修長的手伸過來用力按在他的肩上，示意他冷靜，“都别急，我們這就過去。”
蔺晨說罷首先沖了出去，蘇九烨反應極快的緊随其後。
——————
二人心急火燎的沖進來，就見飛流正在擦着梅長蘇嘴邊溢出的鮮血，而一旁的晏大夫則在面色沉重的行針。
蘇九烨身形一動就要上前，身側的蔺晨卻不着痕迹的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自己先一步走上去。
“寒毒發作，再加上冰續丹的劇毒，這次很兇險。”
晏大夫診完脈，幾人的臉色都相當的不好看。
“……蔺晨，你從南楚尋來的續命丹呢。”
沉默許久，蘇九烨看着床上蒼白虛弱的人，嘶啞的開口道。
蔺晨愣了一下，“開什麽玩笑，他還……”
“再廢話人就真的死了！”蘇九烨不耐煩的打斷他，幾乎是低吼出來這句話。
少有的，連他也沉不住氣了。
“他還遠沒到必須用續命丹支撐的地步，這個時候強行服用續命丹，是什麽後果？”蔺晨沉下聲音道。
“難道我要看着他死麽？”
“所以你就要讓他再承受不是必須承受的痛苦？”
“你現在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麽？還是你就想這樣看着他死麽！”蘇九烨的眸子裏，終于燃起了一股熊熊烈焰。
蔺晨認真的看了他幾秒，最終拿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玉瓶，遞到他手上。
他也是第一次在蘇九烨的眼裏，看到了從前不曾有過的焦急和憤怒的情緒。
服下續命丹後，梅長蘇雖然還是沒醒，但氣息明顯好了很多，臉色也不似原本那麽蒼白。
蘇九烨閉上眼睛，聲音透着濃濃的疲憊，“等梅宗主醒了，飲血陣即刻準備，不能再拖了。”
然後他便一直守在那裏，低着頭一言不發。
連蘇九烨自己都可以聽見自己愈發不穩的氣息與床上那個男子均勻的呼吸聲重疊在一起。
疲憊感深深地湧了上來。
————————
過了一個時辰，蔺晨再次走進來，看到的不是蘇九烨在照顧梅長蘇，而是反過來。
剛醒過來不久的梅長蘇把一件披風披在了已然靠着床睡熟的蘇九烨身上。
“醒了？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倒是他，昨日一夜沒睡吧？”梅長蘇輕抿一口茶水，略帶無奈的看了蘇九烨一眼。
“小九說你醒了之後就可以開始了，結果他自己反倒睡着了。”蔺晨剛想去捉弄他一下，就被梅長蘇微笑着攔住。
蘇九烨這時突然輕輕動了一下，睜開了眼睛。
一看自己身上的披風和正在淡淡的笑着的梅長蘇，他便明白過來，頓時一陣無言。
“謝過宗主……”
“蘇公子不必見外，我還要謝你呢。”梅長蘇說着，也爲他斟茶一盞。
蘇九烨與蔺晨對視一眼，沉默了幾秒，道：“不知飲血陣之事，梅宗主考慮得如何？”
“蔺晨沒有告訴你麽？我答應了。”梅長蘇笑着答道，握着茶杯的手指骨節泛出淡淡的玉色。
“隻是意外，梅宗主竟然什麽都不問，這麽容易就答應。”蘇九烨瞥了一眼身邊閉目養神的蔺晨，索性也就不理他。
“蘇公子說笑了，我爲什麽不答應呢，拖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不是麽。”
蘇九烨點點頭，稍微留意了一下梅長蘇身後那個鬼魅般的少年，便站起身。
“梅宗主請跟我來。”
“蘇公子且慢，在此之前，我還有幾個問題想請你賜教。”梅長蘇也起身。
“能否請宗主在解毒之後再問呢，到時梅宗主問什麽我便會答什麽，何必急在這一時呢？”蘇九烨悄然移開目光，刻意不看梅長蘇。
“長蘇，我勸你這次聽他的。”蔺晨依舊懶洋洋的沒有動，“就像你所說的，拖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如此那便請吧。”梅長蘇淡然一笑，眸光掃到蘇九烨眼裏忽明忽滅的微光。
“蔺晨，在此期間我們不能被任何人打擾，否則兩人都會喪命。所以請你安排好，期間妄圖擅自闖入者，格殺勿論。”
蘇九烨隻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渾身便散發出一種不容抗拒的味道。
熟悉而又陌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