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你傻不傻呀？”

月娘笑盈盈地說着，随手就理了理衣裙。

“沈譽要是喜歡你，他會舍得讓你受這麽多委屈嗎？不信，你問問他。”

月娘揪着鍾宛靈的頭發，迫使她站了起來，剛好站在沈譽的對面。

“我沒有戰神之名，在行軍打仗上，自然是比不上蘇北淩。但是，這一次讓你姐姐前去邊界，也并非是你姐姐遠勝于我。隻是我不想讓君狸爲難罷了。我不知道，她來這西越國是爲了何事，便隻能盡量避免和她相對。”

沈譽歎了口氣，便說出了實情。

鍾宛靈捂住了耳朵，拼命搖着頭，眼淚直往下掉，卻是不願再聽，隻開口說道：“君狸已經死了，那把刀上，我淬了毒，她很快就會沒命的。沈譽，到了那個時候，你的身邊就隻有我了。”

沈譽見鍾宛靈依舊不肯死心，便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了一抹笑，隻道：“你還記得迎春樓嗎？這個名字很俗氣，裏面聚集的都是下九流的人，魚龍混雜，亂得很。”

鍾宛靈呆了呆，緩緩把手放下，隻直愣愣地盯着沈譽，哀聲問道：“你是不是想起我來了，那塊桂花糕……是不是因爲這樣，你才……”

鍾宛靈依舊不肯相信，沈譽真的對她并無半分情誼。

此時，她臉上的傷口又裂開了，像半開的嘴似的，很是醜陋。

“不是，”沈譽淡淡地回答道，“你以爲，我告訴你這些，是爲了什麽？我不過是想讓你清醒清醒。因爲，我就是那迎春樓背後的主子。爲了奪得王君之位，也爲了活下去，我十歲便創辦了自己的勢力。你以爲的沈譽，是個光明磊落的血性漢子，實則不然。”

鍾宛靈聽了沈譽這話以後，一時呆立在原地，眼神慢慢變得空洞了起來，竟是和鍾宛秋有幾分神似的。

“我來把我妹妹帶回去了，也會給她找一個妥善的地方安置。兩位，都沒有意見吧。”

鍾宛秋淡淡地開口說道。

她已經來了許久了，就站在不遠處，也不知道到底聽了多少東西。

也不是不無奈的……

隻是對于這個不成器的妹妹，鍾宛秋自認爲，她已經算是盡到心了。

鍾宛靈很小就走丢了，姐妹兩個也并沒有培養出多深厚的感情。

她能照顧的，都已經照顧了。

這一次，便隻能放下鍾宛靈了。

就算她這個當姐姐的，願意原諒鍾宛靈。

隻怕那位心性冷硬的青帝，也不願意就這樣輕輕松松讓鍾宛靈逃了去。

“鬼帝所求，月娘自然不敢不給面子。”

月娘輕輕地福身行了一禮，便柔柔地笑着說道。

“月娘，你可能不知道。我最厭惡的，便是你這樣的女人。”

鍾宛秋神色冷肅，嘴裏也毫不客氣。

月娘卻并沒有把鍾宛秋這句話放在心上。

看不慣她的人，又何止是鍾宛秋一個？

“既然鬼帝看不慣月娘，月娘便也不再多留。這就回去，向司樂大人複命了。”

月娘淡淡地笑了笑，頗爲自持。

“月娘。”

沉默了好一會兒的沈譽，忽然開口說道。

“沈王君還有什麽吩咐？”

月娘轉過身來，回眸朝着沈譽一笑。

月娘對沈譽，還是頗有幾分好感的。

至少這個男子不是個糊塗的，遇到什麽事情，也能拎得清

“還請你回去，替我向……你們大人問好，希望她保重身體。”

沈譽猶豫了一下，便懇切地說道。

“月娘會将沈王君的話，帶給我們大人的。”

月娘略一颔首，眼帶深意地說道。

……

妖界。

君狸懶懶地躺在搖椅上，手邊的桌案上，就放着幾盤葡萄。

不遠處，飄着碧色的羅紗。

直将君狸這美人與外面隔開，隻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蕭韶心疼她受了委屈，正坐在君狸身旁，給她一顆一顆地剝着葡萄皮。

“師父，”君狸拖長了聲音，撒嬌似的叫道，“這裏有這麽多的侍女，師父何必要親自動手。倒是顯得君狸，存心要欺師滅祖似的。”

君狸說完話，便笑眯眯地，托着腮瞧着蕭韶。

她的臉頰還一鼓一鼓的，不時吐出了幾顆葡萄籽。

蕭韶朝她抛了個媚眼，捏起了蘭花指，沒好氣兒地說道：“你當師父想這麽伺候你不成？還不是憐惜你受了委屈。早知道這樣，就不把你送到容瑾那裏去了。瞧瞧，你這小臉受的。”

蕭韶頗爲愛憐地看着君狸白嫩嫩的臉頰，隻覺得君狸被容瑾欺壓得有些不像話。

“師父，這不就是您收我爲徒的緣故嗎？您現在還端起了一副太監的模樣，活像蘇北淩宮裏那個李桃紅。”

君狸坐起身來，笑眯眯地把蕭韶剛才剝好的葡萄，給一把塞進了嘴裏。

蕭韶也不動怒，隻淡淡地笑着，并不提起拜師的事。

君狸見他不說話，也并不藏着掖着，便出言問道：“師父，我還能在你這裏待多久啊？”

君狸從來都不認爲，她那金蟬脫殼的伎倆，能瞞下容瑾多久。

隻怕她從使出這個計策開始，就沒有騙過容瑾。

隻是君狸還是不願，她總想試一試。

無論如何，容瑾應該都沒有想到過，她會突然做出這樣的事吧。

君狸有時候，不免也有些疑惑，疑惑她太貪心了些。

容瑾給她的，其實已經不算少了。

隻是他每次多給她一些，她總還想要再多一些。

到了如今，君狸便想着要一整個容瑾了。

蕭韶聽了君狸這話以後，低低地笑出了聲，難得正經地說道：“師父這裏，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這裏是師父的家，也就是你的家。就算容瑾來了，你也無須害怕。師父鬥不過容瑾，難道還鬥不過青帝嗎？他總要顧忌一些的。”

“師父……”

君狸輕輕喚了一聲，凝神看向蕭韶。

這人明明生了一副如玉般的面容，溫溫潤潤的，讓人看着便心生好感。

就連他的聲音，也是如同玉石相擊般的動聽。

但是，從君狸初見到蕭韶開始，他便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